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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结婚三十四天,林晓去医院查个胃不舒服,结果医生一句“怀孕了”,把她整个人都定在了椅子上,也把她和顾城这个刚组起来的小家,一下子推到了风口浪尖上。
林晓那天原本只是去开点胃药。
她这几天总犯恶心,闻见油烟就受不了,早上刷牙的时候还干呕了两回。她以为是前阵子天热,自己吃坏了胃,偏偏单位又忙,硬拖了两天,实在撑不住,这才请了半天假去了医院。
结果医生看完她的检查单,神色很平常,像是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怀孕了,六周左右。”
林晓第一反应不是高兴,是发懵。
她坐在那里,半天没回过神,嘴唇都白了,过了好一会儿才问:“医生,您是不是看错了?”
医生抬头看她一眼:“B超不会乱写,有胎心了,发育挺好。”
林晓低头看着单子上那一团模模糊糊的影像,手心一下子全是汗。
六周。
她和顾城领证,才三十四天。
更要命的是,她这些年一直在看不孕,跑医院、吃药、打针,受的罪她自己都不想再提。顾城那边的情况,她也清楚,单位里虽然没人当面说,可她跟他结婚前,两个人是摊开讲过的。他说自己这些年查了很多次,结果都不理想,医生话说得不算绝,但意思已经很明白了——自然受孕的可能,几乎没有。
所以这一张单子,来得太突然,也太不是时候。
林晓从医院出来的时候,外头太阳很毒,晒得地面都发白。她站在门口,耳边闹哄哄的,人来人往,她却像什么都听不见。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平平的小腹,脑子里只剩一句话——这怎么可能呢?
可偏偏,它就是发生了。
回到家以后,林晓坐在沙发上,一直坐到天擦黑。
顾城买的那盆绿萝放在电视柜旁边,叶子长得正旺。餐桌上还摆着她早上匆匆收拾过的碗筷,厨房里有股淡淡的米饭味。这个家她住进来才一个月出头,可她已经把这里过出了日子的样子。
她想起自己和顾城,是怎么走到一块儿的。
她三十三了,前一段婚姻没成,最大的原因就是孩子。婆家明里暗里嫌她不能生,她前夫嘴上说不在乎,真到过日子的时候,话里话外全是刺。拖了两年,最后还是散了。
离婚以后,她几乎不想再碰婚姻了。
谁知道后来顾城出现了。
顾城是她领导,四十岁,平时话不多,做事稳,说白了就是那种一看就靠得住的人。他比她大几岁,人也成熟,不会说那些虚头巴脑的话。两个人第一次正儿八经坐下吃饭,是他约的。
那天他没兜圈子,开门见山:“林晓,我们都不是二十来岁的人了,很多事,没必要藏着掖着。我知道你的情况,你也大概听过我的情况。要是你愿意,我们就奔着好好过日子去。”
林晓当时看着他,心里其实是酸的。
什么叫大概听过,说白了,不就是两个在婚恋市场上都不那么吃香的人,碰到一块儿了么。可顾城这人有一点好,他不装,也不拿话哄人。他说一是一,说二是二。她在前一段婚姻里耗怕了,反倒觉得这种坦白难得。
后来他们相处了半年,领了证。
领证那天,顾城还认真跟她说:“林晓,以后不管遇到什么事,咱俩往一块儿使劲。”
这话她记得很清。
所以晚上顾城进门的时候,林晓看见他手里提着水果,听见他像往常一样问她“怎么不开灯”,心里忽然堵得厉害。
她把B超单递过去的时候,顾城先是愣住了,然后低头,看了很久。
“六周?”他问。
林晓点头:“医生是这么说的。”
顾城没立刻说话。
他脸上的表情一点点沉下去,那种沉,不是生气,也不是发火,是人突然被什么重东西砸了一下,脑子里全乱了,偏偏还得逼着自己站住。
客厅里安静得很。
林晓甚至能听见厨房冰箱轻微的运转声。
过了不知道多久,顾城才开口:“林晓,你能不能跟我说说,到底怎么回事?”
林晓一听这话,心一下就凉了半截。
“我也想知道怎么回事。”她看着他,“可我没做过对不起你的事,这一点,我敢跟你保证。”
顾城抬头看着她,喉结动了动,像有话堵在那儿。
林晓明白他的意思。
六周,三十四天,这个时间怎么算,都容易让人多想。更何况他们两个本来就在这件事上都有“问题”,现在突然怀了,换谁都得懵。
可明白归明白,真的听到那层不信任冒出来,还是扎心。
那天晚上,顾城去了书房睡。
林晓一个人躺在卧室,睁着眼睛到后半夜。窗帘缝里透进来一点路灯的光,照在衣柜上,白惨惨的。她一会儿想自己这几年受过的罪,一会儿想顾城,一会儿又想肚子里这个还没成形的小生命,乱得像一团麻。
她难过的不只是被怀疑,更是她以为顾城会站在她这边,结果到了事上,他也没能免俗。
接下来的几天,家里的气氛压得人喘不过气。
顾城没跟她吵,也没逼问,可越是这样,越让人心里发沉。他明显在躲,早出晚归,回家以后也总待在书房。饭桌上两个人面对面坐着,谁都吃不了几口。
林晓看着他眼底的疲惫,心里不是没疼过。
她知道顾城也不好受。一个男人,结婚没多久,妻子突然查出怀孕,时间还对不上,外人都不用说什么,光他自己那一关就不好过。
可她没错,她凭什么低头呢。
事情真正闹大,是在第四天晚上。
顾母来了。
她一进门,脸色就不对,坐下以后也没寒暄,张口就问:“听说她怀孕了?”
顾城皱眉:“妈,你听谁说的?”
顾母冷笑一声:“这还用听谁说?亲戚圈子都传开了。顾城,我问你,你是真糊涂还是装糊涂?你们结婚才多久,她怀孕六周,这账谁不会算?”
林晓站在一边,手都凉了。
她原以为顾城只是心里过不去,没想到外头已经传开了。
顾母越说越难听,到最后,干脆把一张照片拍在茶几上。照片是医院门口拍的,林晓认得出来,那天她从医院出来,正好碰见以前的同学赵凯,两个人站着说了几句。可到了顾母嘴里,那就成了别有用心,成了证据。
“你自己看看,”顾母指着照片,“要不是心里有鬼,她跟别人拉拉扯扯干什么?”
“没有拉拉扯扯。”林晓声音都变了,“只是碰见了,说了两句话。”
“你说两句就两句?”
“妈!”顾城终于沉下脸,“你别说了。”
顾母更来劲了:“我为什么不能说?我儿子都要替别人养孩子了,我还不能说?”
这句话一出来,屋里瞬间静了。
林晓只觉得耳朵嗡了一下。
她看向顾城,顾城站在那里,手攥得很紧,脸色难看得厉害,可他到底还是没第一时间站出来说一句“我信她”。
那一刻,林晓心里最后那点撑着的劲,忽然就塌了。
她没哭,也没闹,只是回房间收拾了几件衣服。
顾城追进来,声音发紧:“你干什么?”
“我回我妈家住几天。”林晓头也没抬,“你什么时候想明白了,什么时候再来找我。”
顾城伸手拉她:“林晓,你别这样。”
林晓甩开他的手,终于抬头看他,眼圈通红:“那我该哪样?站在这儿让你们一家人审我?顾城,我嫁给你,不是来受这个委屈的。”
顾城嘴唇动了动,半天没说出话。
林晓走的时候,顾母还坐在沙发上,一脸冷色。她连看都没看,拎着包就出了门。
回到娘家以后,林晓母亲一见她那脸色,就知道出事了。问清楚以后,老太太气得直拍桌子:“这叫什么事!怀了孩子还怀出罪来了?”
林晓本来一直忍着,听到这话,眼泪一下就掉下来了。
她在娘家住了一个星期。
这一个星期,顾城来过两次,站在楼下给她打电话,说想见她。林晓没下去,只隔着窗户看见他站在路边,背影都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狼狈。
第八天,顾城又来了。
这次他没在楼下等,直接上了门。
他站在门口,胡子都冒出来了,人也瘦了一圈。见到林晓以后,他先低头,沉默了一会儿,才说:“林晓,跟我回家吧。”
林晓看着他,没接话。
顾城嗓子发哑:“这几天我想了很多。我不是不信你,我是……我当时真被这个事砸懵了。可不管怎么说,我不该让你一个人扛,也不该让我妈那么说你。”
林晓鼻子一酸,但还是忍着:“然后呢?”
顾城抬头看她,眼眶发红:“然后,我想明白了。这个孩子,既然来了,就是缘分。以后生下来,要是你愿意,咱们去做亲子鉴定。结果是什么,我都认。可在结果出来之前,我不能再这么对你。”
林晓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才问:“如果结果真是你的呢?”
顾城喉咙一紧:“那我这辈子都欠你一句对不起。”
林晓没说话。
她知道,有些裂缝一旦有了,不是三言两语就能抹平。可她也明白,这个时候最要紧的,不是跟谁赌气,而是把孩子安安稳稳生下来。
那天傍晚,她还是跟顾城回去了。
回去以后,顾城像变了个人。
他不再回避这件事,也不再让顾母插手。顾母来过两次,都被他挡在门外。她在门口骂他糊涂,骂林晓有心机,顾城一句都没接,只说:“妈,你要是还想我这个儿子,就别再逼她。”
林晓在卧室里听见这话,心里五味杂陈。
说一点不动容,那是假的。
怀孕到了四个月,林晓的反应还是很大,吃什么吐什么,人瘦了一圈。顾城就变着花样给她做吃的,早上熬小米粥,晚上炖清汤,怕她闻不得味儿,连葱姜蒜都尽量少放。有一回她半夜腿抽筋,疼得直冒汗,顾城吓得鞋都穿反了,蹲在床边给她揉了半宿。
这种一点一点的好,林晓不是木头,她能感觉得到。
她也慢慢知道,顾城不是不在乎她,而是他这个人闷,很多难受都压在心里,遇上这种事,更是容易钻死胡同。
真正让事情翻过来的,是林晓怀孕七个月那次产检。
医生看着之前的检查记录,又结合两个人过去的病史,倒是说了句很实在的话:“临床上不是没有这种情况,概率低,不代表绝对没有。以前查出来活率低,不等于完全不可能怀孕。你们别拿过去的诊断,给现在的结果判死刑。”
从医院出来,顾城一路都没说话。
回到车上,他才忽然抹了把脸,低声说:“林晓,我那天真混蛋。”
林晓坐在副驾,肚子已经很明显了。她侧过脸看了看他,轻声说:“知道就行。”
顾城红着眼,勉强笑了一下。
孩子是早产发动的。
那天凌晨,林晓突然见了红,顾城手都抖了,一边扶她,一边打电话叫车。去医院的路上,他一直攥着她的手,掌心全是汗,嘴里反反复复就一句:“别怕,林晓,别怕,我在。”
林晓疼得脸都白了,却还是记得他当时那个样子。
平时那么稳的一个人,吓得声音都变了。
孩子生下来,是个女孩,哭声不算大,但很响亮。护士抱出来的时候,顾城在门口站着,眼泪一下就掉下来了。
林晓后来听护士笑着说:“你爱人看见孩子,比你还哭得厉害。”
满月以后,顾城自己去办了亲子鉴定。
那几天,家里谁都没提这个事,可谁都知道,这是绕不过去的一关。
结果出来那天,顾城拿着那张纸,站在客厅里半天没动。
林晓刚喂完孩子,抬头看他,就见他眼睛红得厉害。
“是我的。”顾城声音哑得不成样子,“林晓,孩子是我的。”
他说完这句,像是再也撑不住了,蹲下去捂着脸,肩膀都在发抖。
林晓抱着孩子,安安静静看着他。
其实到这一刻,她心里反倒平了。委屈是真的,心寒也是真的,可真等结果落了地,她又忽然觉得,很多话都没必要说了。
她只是走过去,把那张鉴定书拿过来看了一眼,然后轻轻说:“这下信了吧。”
顾城抬头,满脸都是泪:“信了。”
没过两天,顾母也来了。
这回她没像以前那样气势汹汹,进门以后,整个人都低了一截。她看了看孩子,又看了看林晓,嘴唇动了半天,才挤出一句:“是我错了。”
林晓没让她太难堪,只把孩子递过去:“您抱抱吧。”
顾母接孩子的时候,手都在抖。
人年纪大了,有些东西嘴上不认,心里其实最明白。她那一声道歉,未必就能把之前那些伤人的话全抹掉,可至少说明,她知道自己错了。
后来日子总算慢慢顺了。
顾城还是那个顾城,不算会说甜话,可对林晓和孩子是真的上心。下班一进门先洗手,再抱女儿,抱着在屋里来回转,嘴里哼些跑调的歌。顾母偶尔过来,也不再阴阳怪气了,更多时候是低头帮着洗衣服、做饭,像是在一点点找补。
林晓有时候抱着孩子坐在窗边,会想起这一年的事,像过了一道又一道坎。
有些坎过去了,人会变得更亲;可也有些伤口,哪怕结了痂,碰一碰还是会疼。她现在不再纠结过去了,因为她明白,婚姻这东西,从来不是一句“我爱你”就够了,关键得看出事的时候,你能不能兜住,能不能回头,能不能认错。
顾城后来跟她说过一句话。
那是孩子半岁的时候,一个很普通的晚上,女儿睡着了,他们俩坐在客厅里。顾城忽然握住她的手,低声说:“林晓,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你最需要我站出来的时候,我迟疑了。”
林晓当时没立刻接话。
过了会儿,她才说:“那你以后别再迟疑了。”
顾城点头,说:“不会了。”
窗外夜色很深,屋里灯光暖黄,孩子在小床上睡得正香,小手攥成拳头,脸蛋红扑扑的。林晓看着那一幕,心里忽然很踏实。
这一路走得不容易,甚至有点疼。
可好在,最后他们还是把日子给捂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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