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顿饭上的烧鸡,早就凉了。
可坐在桌边的两个人,心里却都热得发烫。
许世友坐在那里,一句话没说,拿起筷子,夹了只鸡腿,放进徐国夫的碗里。
那会儿的徐国夫,刚挨了他一顿不轻的训,心里不是滋味。
可这鸡腿一落碗,他愣住了。
这事儿发生在1933年初。
地点是在四川通江的一个小镇上,红四方面军刚刚打完一仗,部队在村里歇脚。
九军政治部主任王新亭外出开会,临时让组织科长徐国夫代理工作。
结果当天晚上,两名被关押的敌特逃跑了,守卫的保卫科出了问题。
许世友一听,火冒三丈,把徐国夫叫过去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你干什么吃的?人都跑了你还说没责任?”
徐国夫也不是软的。
他心想,这事儿明摆着是保卫科的问题,组织科又不负责看守,干嘛怪我?可他没敢顶嘴,只在心里憋屈得很,还暗地里嘀咕了一句:“军阀。”
骂完人不过几个小时,许世友又派人把徐国夫叫来。
后者忐忑不安,以为又要挨批评,结果一进屋,看到桌上菜都摆好了,连烧鸡都有两盘。
许世友看他愣着,指了指凳子:“坐吧,一块儿吃。”
那会儿没人把这顿饭当回事。
可说实话,从这天起,两个人的关系就变了。
许世友不是没脾气的人。
他出身苦,性情直,打仗从不躲后头,骂人也不留情。
可他也不是只会骂人。
在他心里,能打仗是一回事,能担当是另一回事。
他那天说了一句话:“你是代理主任,出了事就得担着。
不是推开就没事了。”
这话不多,可徐国夫听进去了。
说起来,许世友和徐国夫的交情,其实比这顿饭还要早得多。
两人最早在1932年木门会议后就结下了交情。
那时候,许世友刚当上九军副军长兼二十五师师长,徐国夫是政治部的组织科长,经常下到二十五师搞调查研究。
说白了,那会儿两人就已经打过不少交道。
可真正让徐国夫服气的,不是那次训话,也不是烧鸡,而是一场仗。
1935年春,红四方面军在四川任岭山区被敌军前堵后追,局势极为紧张。
张国焘、陈昌浩连轴转,徐向前也急得坐立不安。
关键时刻,他喊了一句:“把许世友叫来!”
许世友赶来,徐向前告诉他,要他带人强攻北山垭口,打开一条退路。
许世友听完,咧嘴一笑:“不就是个垭口嘛,命令一下,我就敢打。
天庭的南天门我都给你打穿了!”
说完真就提着轻机枪上了阵地,带着全团朝敌人冲了过去。
打了整整一个小时,枪声震天,子弹像雨点一样飞。
可谁也没想到,许世友竟然毫发未伤,把垭口拿了下来。
突围口一打开,整支部队才有了脱身的希望。
徐向前当场拍着他的肩膀说:“和尚,你救了我们全军。”
那场仗之后,其他首长都对许世友刮目相看。
而徐国夫,开始真正理解这个“脾气大”的副军长。
许世友从来不怕冲锋,也不怕吃苦。
一回,他看见徐国夫在场院里,指着一块打场用的大石磙问他:“你能举起来不?”
徐国夫正年轻,哪能服输?撸起袖子就去抬,可折腾半天,石磙动是动了,就是举不起来。
许世友把上衣一脱,“喝!”地一声就把石磙举过了头顶。
他一边喘气一边说:“打仗跟这个一样,平时不练,真打起来就得吃亏。”
这事儿传开后,很多战士都说:“许副军长这人,真是又能打又能练。”
两人之间还有一件事,外人听了都觉得悬得慌。1936年8月,徐国夫带全连给师部探路,半路遇上马步芳的骑兵营。
敌人兵多势众,情况极其危险。
更要命的是,许世友已经冲上去了。
徐国夫一听,差点没把心提到嗓子眼。
他太清楚许世友的作风了——打仗从不在后头看热闹,总是冲最前面。
果然,远远望去,许世友正挥着马刀跟敌人白刃战。
人群中,他格外显眼,像个疯和尚一样砍进砍出。
徐国夫不敢迟疑,带着一个骑兵排杀进包围圈。
他自己刀法也不差,连砍六个敌人才把许世友救出来,结果左手被砍了一刀,缠着绷带好几天。
事后他埋怨:“你以后不能老冲那么前头。”
许世友一笑:“咱是干部,关键时候不上,叫谁上?我的命,不比战士金贵。”
这话听着简单,可很多年后,徐国夫还记得。
1955年,大连抗登陆演习结束,军委首长们和部队干部一起吃饭。
许世友那天也来了,酒喝得不少。
快散席的时候,他走到徐国夫那桌:“你怎么不敬我酒?”
徐国夫笑着说:“你差不多得了,少喝点吧。”
许世友没吭声,拿起一杯,仰头就干了。
第二天一早,徐国夫去看他,想说声对不起。
许世友躺在床上,笑着说:“老战友喝一杯,天经地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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