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我还醒着。不是不想睡,是睡不着。蝉早就不叫了,狗也睡了,整个世界只有空调外机嗡嗡的低鸣,和我翻来覆去的声音。

蚊子是在三点左右出现的。先是嗡嗡嗡地绕着我耳朵转,我挥手赶走,它又回来。再赶,再回来。后来我不赶了,开灯,看见它停在白墙上,细细的腿,薄薄的翅膀,肚子扁扁的,还没吸血。

它一动不动地趴在那里,像在墙上写什么。我盯着它看,突然觉得它像一个正在抄经的僧人,安安静静的,一笔一划的。它抄的是什么?也许是《心经》,也许是别的什么经,反正是能让人心静的东西。

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

蚊子不会说话,可它趴在墙上那个姿势,比任何经文都有用。它不急,不慌,不焦虑天亮以后的事情。它只想找个地方趴着,等天亮,或者等一顿血。

我关了灯,蚊子又开始嗡嗡嗡。这一次我不觉得烦了,觉得它是替我抄经的和尚,抄了一整夜,把所有的焦虑和不安都抄在了墙上。天亮以后,那些字会被阳光擦掉,可它们存在过。

我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醒来的时候,蚊子不见了,墙上什么痕迹都没有。

可我知道,它替我把那部经抄完了。一字不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