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五点,我又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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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那种被噩梦惊醒的醒,也不是被尿憋醒的醒——就是那种毫无来由的、突然睁开了眼睛的醒。像是身体里有个闹钟,准时在这个时刻响起,提醒我:该起来难过了。
我没有起来,就那么躺着,盯着天花板。头顶的灯没有开,但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光,把天花板照出一片模糊的亮。那亮是冷的,白的,像医院走廊里的灯光,让人觉得孤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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脑子里又开始放电影了。
那些画面,那些声音,那些我以为已经忘掉的细节,一帧一帧地浮现出来。她笑起来的样子,她走路时微微晃动的马尾辫,她说“没事”时轻轻皱起的眉头。这些画面清晰得可怕,清晰到我能看见她眼角那细细的褶皱,清晰到我能听见她说每个字时的语气。
可越是清晰,就越觉得虚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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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是凉的,凉得让人清醒。我试着去想别的事情——明天的工作,下周的安排,下个月的账单——可那些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的影子淹没了。她像潮水一样,一波一波地涌上来,把我整个人淹没,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我恨这种感觉。
我恨自己为什么放不下,恨自己为什么这么没用。明明知道很难,明明知道她已经尽力了,可我还是被困在原地,像一只撞进蜘蛛网的飞虫,越挣扎,缠得越紧。
终于躺不住了。我起身,赤着脚光着身子走到客厅。地板是凉的,从脚底板一路凉到心里。我没有开灯,借着窗外的光摸到阳台的门帘,推开,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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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风迎面扑来,带着夏末特有的燥热和潮湿。楼下的小区安静得像一座空城,只有远处偶尔传来一两声狗叫。路灯孤零零地亮着,把树影拉得很长很长,像一个个沉默的影子,站在那里看着我。
我靠在栏杆上,抬头看天。城市的夜空是浑浊的,看不见几颗星星。月亮倒是有一轮,挂在天上,又大又圆,像个冷漠的眼睛,俯视着人间所有的悲欢离合。
我想喊。
真的想喊。想把胸腔里那股憋了很久很久的气,一口气喊出来。想对着这空旷的夜,对着这冷漠的月亮,对着这沉睡的城市,大声地喊出她的名字,喊出那些我没来得及说的话,喊出那些压在心底的委屈和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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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不是喊不出来,是不敢喊。怕吵醒邻居,怕被人当成疯子,怕喊完之后发现什么都没有改变,反而显得自己更加狼狈。成年人的崩溃,从来都是静悄悄的。你可以哭,但不能出声;你可以痛,但不能喊疼。
于是我只能站着,张着嘴,像一条离开水的鱼,无声地喘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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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眶开始发热,有什么东西在往外涌。我仰起头,想让它们流回去。书上说,仰着头眼泪就不会流下来。可那是骗人的。眼泪有自己的意志,它想流的时候,你做什么都没用。它顺着眼角滑下来,凉凉的,痒痒的,像一只蚂蚁在脸上爬。
我用手背胡乱抹了一把,湿漉漉的。
哭什么呢?我问自己。哭这段相守的时光?哭那个无法靠近的人?还是哭这个没用和肚子依旧饿着的自己?
我不知道。也许都有,也许都不是。就是想哭而已。就像下雨不需要理由,难过也不需要理由。它来了,你就得受着。

低头看了看楼下,二层的高度,下面是坚硬的水泥地面。我往后退了一步,不是害怕,是觉得没必要。死很容易,活着才难。况且,我还没到那个地步。我只是难过,只是不甘心,只是不知道该怎么继续往下走。
回到屋里,还是没有睡意。我打开灯,明晃晃的光一下子充满了整个房间,把所有阴暗的角落都照亮了。可奇怪的是,光越亮,心里反而越空。那些藏在黑暗里的情绪,被光照得无处遁形,赤裸裸地摊在那里,无处可藏。
我坐在沙发上,拿起手机,点开抖音,翻到她的头像。最后一次聊天停在三个小时前,她连说“晚安”,都省略了…,我挑拣着图片,发了晚安…,结束了三旧的一天。多简单,多干脆。
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想打点什么,又不知道该打什么。怕说多了,自己第二天看着脸红?太俗。说我还想你?太俗。再发一句晚安?太俗。想了半天,最终还是把手机扔到了一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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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了。
我关掉灯,重新躺回床上。天花板还是那片天花板,黑暗还是那片黑暗。我闭上眼睛,在心里对自己说:忍一忍,会过去的。
可是,要忍多久呢?
没有人告诉我答案。而我给了自己心安的答案。
窗外月光,依然冷冷地照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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