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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1)
十二月江家老宅请吃饭——江屿洲妈妈要见我。
事前他跟我说过,他妈苏佩吟是江氏创始人独女,性情强势但有眼光,不势利,"你做你自己就行。"
苏佩吟住桐梓坡半山别墅,管家开的门。客厅里她正在插花,五十六岁气质极好,穿黛青旗袍,打量我一眼,笑:"江屿洲眼光不错,比我想象中耐看。"
我礼貌喊"伯母"。
饭桌上她问了些设计院工作和日常喜好,没刁难,末了让管家拿了只翡翠镯子推我面前:"见面礼。屿洲说你们领证没办仪式——不急,等你们想好了,江家给你风风光光办。"
江屿洲给我布菜的手微微顿了下,垂眼喝水,耳根不太自然地红了点——原来他也会不自在。
回去车上他才说:"她喜欢你。"
"嗯,"我转着腕上那只镯子,冰透阳绿,老坑种,"我也挺喜欢她。"
他侧目看我一眼,唇角弯了弯——那是嫁给他以来,我第一次见他笑得有点明显。
心跳漏了半拍。
(012)
年会那晚出事。
沈淮川不知怎么混进邀请名单——也许是温以棠带的。我穿墨绿丝绒长裙跟江屿洲进场时,全场有一瞬安静,不少人不认识我但认识他——江屿洲往那一站,气场压过半个会场。
温以棠挽着沈淮川来的,看见我无名名指上的素圈和江屿洲搭在我腰侧的手,笑容僵了。沈淮川更是——直勾勾盯我,酒杯捏得指节发白。
中途我去露台透气,沈淮川跟出来。
"你真嫁他了。"他嗓音发涩。
"你看得到。"
"阮柠,我后悔了。"他往前一步,酒气混着苦涩,"那晚喝多是借口——真正原因是我发现你太好了,好到我配不上,我故意选以棠想激你……结果把你激没了。我这半个月想通了,我爱你,跟我回去——"
"沈淮川。"我往后退半步,靠上露台栏杆,风把裙摆吹起来,"你爱的不是我,是你习惯我对你好的那个版本。现在那个版本死了——被你自己杀的。"
包厢门从里面推开,江屿洲拿我披肩出来,看见沈淮川杵我面前,眸色倏沉。他没多话,把羊绒披肩裹我肩上,手臂占有性地揽过腰往里带:"冷,进去。"
经过沈淮川身边时,江屿洲停了半秒,声线不高但够冷:"江太太不习惯跟陌生人单独待——沈工,自重。"
回宴厅温以棠在找沈淮川,见他回来一个人脸色铁青。我没看他们,专心切江屿洲帮我分好的牛排。
这局,早翻过了。
(013)
跨年那天江屿洲带我去澳门看烟花。
其实就两天——他请了假,飞过去住一间套房,大年初一赶回长沙拜年。威尼斯人露台人挤人,他半侧身挡我前面,手护着我后腰怕被人挤着。
零点一到,巨响炸开,金红烟火铺满夜幕,他低头凑过来,在轰鸣里贴着我耳说:"阮柠,新年快乐。"
烟火亮光照亮他眉眼,我踮脚亲他唇角:"新年快乐,江先生。"
他怔了下——显然没料到我主动——随即扣住我后脑加深这个吻,在漫天烟花和人群欢呼声里。
回酒店他靠在床头抽烟,我洗完澡趴被子里翻他手机——没密码,他早录入我指纹。相册最新一张是今天偷拍我咬冰淇淋的侧影。
"偷拍我?"
"嗯。"他坦然,把烟按灭在玻璃盏,"好看。"
我耳根热,把手机塞回去爬他怀里:"睡了。"
他关灯,手臂从背后环过来,下颌抵我发顶。
窗外澳门霓虹映进窗帘缝,我想:如果当初沈淮川跪的是我,我大概永远不会认识这个在黑暗里抱着我、连偷拍都坦荡说好看的男人。
可他跪的不是我。
真好。
(014)
年后回设计院上班,温以棠辞职了。
听行政部说她跟沈淮川闹翻——沈淮川大约真悔了,开始躲她,她受不了被冷落,在公司哭过一回闹着要走。也有人传她想去北京投奔亲戚,总之消失了。
沈淮川又来找我一次,这次在停车场,瘦了一圈,说温以棠走了他想跟我重新开始。
我刚从驾驶位下来,闻言只笑了下:"沈淮川,你搞清楚——我嫁江屿洲不是赌气,不是报复完成了就翻篇。我喜——"
话说一半咽回去,太早了,我还没想好怎么跟他说这两个字。
"反正跟你无关了。"我把车门关上,"别再找我,我老公会不高兴。"
发动车轮碾过地库环氧地坪时,后视镜里看见他站在原地,像尊被遗弃的雕塑。
手机震,江屿洲:"下班?来公司接你,带你去试婚纱。"
我回个好。
嗯,试婚纱——他妈说的仪式,他记着。
(015)
试婚纱那天他全程坐在VIP沙发上百无聊赖翻平板,可每套我出来他必抬头,放下平板认真看几秒才给意见。
"这套显肩宽。"
"这件太露,换。"
"这个——"第三套鱼尾白缎,他多看两秒,喉微滚,"就这个。"
造型师笑说江总眼光毒。他没接话,等我去换衣服时凑近帮我拆项链搭扣,低声:"你穿白好看。"
我耳尖发烫:"嗯。"
晚饭后他开车绕去江滩,停下车下来吹风。隆冬江风刺骨,他把大衣脱下来裹我身上,自己只穿件薄毛衫,点了根烟没抽,夹在指间看对岸灯火。
"阮柠。"
"嗯?"
"当年在论坛初见你就认出来了——你是温以棠室友,对吧?"
我心里一咯噔,看他。他侧脸在橘色路灯下半明半暗,神情淡淡的。
"大二她拉你陪她去我宿舍楼下送奶茶,你穿白T牛仔裤,蹲那儿逗流浪猫,问我室友要猫粮。"他弹掉烟灰,看过来,"我当时记住你了。不是因为她是她闺蜜——是因为你蹲那儿喂猫时,笑起来好看。"
"……那你为什么不理她?"
"不喜欢就是不喜欢。但她每次来都带你,我能多见你两面。"他拇指蹭过我冻红的鼻尖,"后来你毕业她哭着说他不回消息——我回长沙第一件事就是去看行业论坛排期,猜你会来。果然来了。"
心跳擂得厉害。
原来不是巧合。不是随手捡来的交易婚姻。他等的是我。
"那你收到我那条领证消息——"
"高兴得想把你按墙上亲。"他截断我,眼底浮点笑意,俯身额头抵我,"但怕吓跑你,忍了。"
江风呼呼刮过耳膜,我伸手揪住他毛衫下摆,闷声说:"江屿洲,我好像……也喜欢你。不是报复那种。"
他低笑,鼻尖蹭我眉心:"知道。你也忍了很久,对吧?"
嗯。都知道了。
(016)
婚礼定在四月——江家包下洋湖湿地旁那家庄园酒店,西式草坪仪式。我妈从临市过来,起初听说我闪婚吓一跳,见着江屿洲本人、又见苏佩吟待我和气,才算放下心,拉着我说"对人好点,也让人对你好点"。
婚纱是那件鱼尾白缎,改了三次腰线。捧花香槟玫瑰——江屿洲坚持用这个,"你拒过沈淮川那束,我给你更好的。"
仪式开始他站在花门下,深色西装,胸袋一支白兰,逆光里朝我伸出手。
我挽着爸走过去,把手指放进他掌心——干燥温热,微微收紧,像怕我跑。
证婚人问"是否愿意"时他看我眼睛,答得比我还快:"我愿意。"
到我答,我听见自己笑出来的声音:"我愿意。"
交换戒指、亲吻——他唇瓣温热压下来时,宾客掌声雷动,我闭眼想:沈淮川给过我三年凑合和一场羞辱,江屿洲给过我一条领证消息的笃定、每天留的玄关灯、妈妈认可的婚礼。
这笔账,我赚大了。
(017)
沈淮川没来——但不妨碍消息传到他耳朵里。
据说他把自己关家里喝了三天,温以棠从北京回来找过他一次也被拒。后来设计院传出他申请调去深圳分公司,走前托老同事转交我一本旧相册——是我们在一起三年我帮他整理装订的那本,他始终没舍得扔。
我没接,让同事转回去:"留着当纪念吧,或者扔了,随意。"
有些东西,归还比销毁仁慈。
温以棠倒是给我寄了张卡片,没署名,里面一句话——"对不起,还有……谢谢你替我看看,被他爱着是什么样子。"
我看完扔进碎纸机。
不必谢。他爱的从来不是你版本的他。
(018)
婚后日子平淡顺遂。我升了主案设计师,他投资公司越做越大,偶尔应酬晚归我先睡,早晨必然有热早餐。周末他若得闲陪我逛材料市场挑石材样板,蹲地上帮我拎样品箱,被同行打趣"江总模范丈夫",他面无表情嗯一声,耳根微红。
某次吵过一架——为我要接外地半年派驻项目,他觉得不安全、舍不得。我坚持,他也退一步,说"去可以,我每季度飞看你"。冷战四小时,是他先低头,端草莓进来放我画图板旁,闷声:"随你,注意安全。"
我咬颗草莓,凑过去亲他下巴:"谢啦,江先生。"
他哼笑,捏我脸:"叫老公。"
"……嗯。老公。"
他眸暗了瞬,扣住我后颈又亲下来——草莓味儿的。
(019)
秋天接完外地项目回来,在机场出口看见他举着我爱喝的那款桃子乌龙等。风衣领口微敞,夕阳打他侧脸轮廓好看得过分。
回家推开门,客厅满墙挂着我驻外期间他偷偷拍洗出来又装裱好的照片——我趴高铁小桌画图的侧影、项目地黄昏背景下眯眼笑的抓拍、视频通话时截的睡颜……零零碎碎几十张,拼成颗歪歪心形。
茶几上小礼盒,打开是枚小钻石项链,卡片他写的:"阮柠,谢谢你那年敢发那条消息。—洲。"
我拎着项链转身,他已从玄关脱鞋进来,看我盯那面墙,耳尖微红却故作镇定:"贺廷舟说女人喜欢这个——怎么样?"
"嗯,很土。"我把项链递他帮我戴,后背贴上他胸膛,听他心跳稳而快,"但很喜欢。"
他低头吻我耳后:"欢迎回家,太太。"
(020 · 终章)
后来有人在论坛问:被当众求婚却新娘不是你——你遗憾吗?
我想了想,敲下回答:
"不遗憾。他跪错人,放我自由。我才有机会嫁给对的人——那个早在白月光故事里,就悄悄看我喂猫的人。"
沈淮川和温以棠的消息偶尔从旧同事口里零星传来——听说他们到底没成,各奔东西。与我无关。
我的阳台上有他买的白兰,冰箱冰着我爱的气泡水,无名指素圈内侧刻着我们 initials。夜深他加班回来会从背后环住我,下巴搁我肩看屏幕上文案标注,哑声问"饿不饿"。
这人间荒唐过一回就够了。
往后余生,都是江屿洲。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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