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期以来,在聊起国际地缘政治和全球供应链时,大家总习惯把印度当成最大的“潜力变量”,就好像要多少有多少年轻劳动力。
但最近,半岛电视台近日的一则深度报道指出,印总登记官兼人口普查专员办公室(India’s Office of the Registrar General and Census Commissioner)最新抽样登记系统报告显示,印度的总和生育率已经历史性地首次降至维持人口规模稳定水平以下,而这引发了印度国内对未来劳动力短缺以及社会急剧老龄化的强烈恐慌。
如果觉得外媒在夸大其词,我们可以看看印度官方(人口普查专员办公室)自己甩出来的最新权威报告。数据更是让人倒吸一口凉气:本世纪初,印度的总和生育率还有3.3,结果现在一转眼就跌到了1.9。
平均一个女性一生生育的子女数已经不到两个,彻底跌破了国际公认的世代更替红线。那个曾经让全世界觉得不可思议的“印度人口神话”,其实发动机早就熄火了。
这其中,女性教育水平的跃升起到了关键作用。随着印度近年来对女性教育投入的逐步见效,特别是女性受教育年限的提高,其生育观念发生了根本性转变。
而基层卫生网络的延伸让避孕知识与工具在广大农村和城镇底层不再成为禁忌,生育控制权开始真正回归到家庭乃至女性个体手中。
在物价飞涨、城市化进程加速的今天,印度的教育、医疗和居住成本呈现出阶梯式暴涨。普通中产及底层家庭发现,多养活一个孩子的边际成本超出了其经济耐受力的极限。
医疗条件的相对改善,也使得过往为了追求“保险存活率”而多生超生的传统农业社会生育逻辑,在现代印度社会彻底失去了立足的根基。
在经济学界,印度一直以来被寄予厚望的黄金期是从2005年一直持续到2055年的人口红利窗口。在这一时期,由于劳动年龄人口在总人口中的比重不断上升,抚养比处于低位,理应为本国制造业、服务业提供极具竞争力的低成本要素红利,同时创造巨大的储蓄和投资效应。
但在生育率下滑过快的大背景下,这一红利窗口很有可能提前关闭。
从长远的地缘经济周期来看,未来30至40年间,印度的劳动力规模或将步入实质性的相对收缩阶段,这对于全力打造“印度制造”的产业转型而言无疑是核心动能的受挫。
更为严峻的是,老龄化浪潮的加速奔涌还将对医疗、养老金等社会保障体系构成全方位的挑战。
与发达国家“先富后老”拥有完备的社会兜底机制不同,印度面临的是典型的未富先老,庞大的底层劳动者在步入老年后将给社会的抚养压力带来指数级放大,并严重挤压国家面向未来产业进行长期战略投资的财政空间。
而且,这种严重的“人口剪刀差”,正直接演变成一场印度南北方关于权力与真金白银的博弈。
简单来说,印度的北方和南方长期存在着巨大的发展鸿沟:北方各邦经济相对落后,但生育率依然居高不下;而南方各邦靠着高科技和现代制造业成了国家的财政支柱,生育率却跌破了红线。
因此,南方的执政精英们一直担心的是,他们因为成功践行了国家的人口控制政策、积极推动了经济发展,反而在联邦权力架构中面临被边缘化的结局;而北方那些在社会治理和人口控制上根本没尽责的区域,居然能纯靠“人多”分走更多的议会席位和中央财政补贴?
这种深层矛盾正在动摇印度联邦制的政治根基,为未来可能的政局动荡埋下了巨大的伏笔。
在当今印度高度敏感的社会氛围中,生育率的下降还被有心之人包装成了一场关乎民族存亡的人口战争。
当前有报道称,印度教右翼势力正利用生育率下降这一话题在基层疯狂煽动族群焦虑,公开呼吁提高生育率,以免穆斯林人数在未来超过印度教徒。
总之,虽然印度中央政府由于庞大的体制惯性尚未出台全国性的鼓励生育政策,但走在最前沿的地方政府已经率先拉响了警报,例如安得拉邦等地方政府已开始打破常规,为生育第三胎、第四胎的家庭直接提供现金奖励,部分邦甚至设立了公费试管婴儿中心,试图通过科技与财政的双重手段抢救下滑的人口出生率。
1.9这个数字原本属于发达国家,如今却刻在尚处于工业化爬坡阶段的印度身上。
在人口红利转折的十字路口前,印度地方政府的重金抢救能否力挽狂澜,中央体制能否承托住“未富先老”的医疗与社会重压,将直接决定未来三十年里,印度究竟是能如愿蜕变成真正跃升的全球性核心大国,还是在层层的内部撕裂中,彻底分裂国将不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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