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孙子和外孙上大学,我给30万,七年后孙子月薪9千外孙成公司老板
七年前的那个秋天,我坐在老屋的榆木门槛上,手里攥着那张三十万的存折,翻来覆去地看。存折的边角已经被汗水洇湿了一小块,我把它揣进贴身的口袋,又掏出来,反反复复好几回。
屋子里,儿子和闺女正襟危坐,俩人面前各放着一杯我泡的茉莉花茶。水汽袅袅地升起来,他们谁也不看谁。
“爹,建军考上了省城的理工大学,学费虽然不高,可这孩子懂事,我想让他专心念书,别为钱的事分心。”儿子建国搓着大手,眼巴巴地望着我。
闺女建梅坐在对面,话不多,轻轻吹着杯里的茶叶末子,慢悠悠地说:“爸,小宇考上的是重点大学,学的是工商管理,将来前景好着呢。他爸走得早,我一个人拉扯他长大,这您是知道的。”
她说到这儿,声音略微哽咽了一下。
我懂她的意思。女婿早年出了意外,闺女一个人把小宇拉扯大,确实不容易。建军不同,儿子和儿媳妇都在镇上工厂上班,虽说不是大富大贵,但日子总能过得下去。
可是我一碗水总得端平。
我把存折往桌上一放,说:“三十万,你们两个一家十五万,拿去给孩子上学用。”
儿子刚要伸手,我又说了一句:“都是一样的。”
儿子把钱拿走了。闺女也拿走了。我蹲在门槛上抽了半天旱烟,秋阳晒得后背发烫,脑子里想的全是这两个孩子的将来。建军那孩子踏实,从小就懂事,我给他织的渔网破了,他不哭不闹,蹲在地上一根线一根线地补。小宇呢,机灵,嘴甜,逢年过节来给我磕头,瓜子花生剥好了递到我手里,笑得我心里暖烘烘的。
我想,这十五万块钱,够他们安安稳稳上完大学了。
时间一晃就是四年。
建军大学毕业后,在省城一家机械厂做了技术员。头一年春节回来,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工作服,手上还有洗不掉的机油印子。他蹲在灶台前帮我添柴,火光映着他的脸,跟我说起厂里的设备、工艺、数控系统,眉飞色舞的。
“爷爷,我师傅说了,我上手快,再过两年就能独立带项目了。”
我坐在灶边剥蒜,心里头踏实。这孩子没变,还是那个会蹲在地上补渔网的建军。
小宇毕业那年也回来了,开着一辆八成新的二手车,穿一件我没见过牌子的白衬衫。他站在院子里接了好几个电话,声音不大,但每一个电话里都蹦出“市场”“流量”“风口”这些词。我听不太懂,只觉得这孩子说话的样子,跟他爸年轻时候一模一样。
“姥爷,我现在在做一个互联网项目,前景特别好。”他揽着我的肩膀,说话时眼睛里亮晶晶的,“等我赚了钱,第一件事就是给您换个大房子。”
我嘿嘿笑,拍拍他的手背,说:“好,姥爷等着。”
又过了三年。
去年秋天,建军结婚了。婚礼是在镇上办的,酒席摆了二十桌,不算热闹也不算冷清。建军穿着一身灰色西装,站在台上给新娘子戴戒指的时候,我看见他的手稳得很,一点也不抖。
回来以后,他拉着我的手,有些不好意思地说:“爷爷,我现在在厂里做技术主管了,一个月九千。”
九千。我在心里默念了一下这个数字。在我们这个小镇上,九千块钱已经是顶不错的收入了。我说好,好,好,连说了三个好。
他又说:“婚房是按揭买的,在南边那个新小区,每月还三千。媳妇在超市上班,我俩加一块儿,日子过得去。”
我点点头,心里盘算着,除去房贷、车贷、日常开销,每个月还能剩些,虽说紧巴点,但日子总能过下去。这就挺好的,安安稳稳的。
过完中秋节,我又听说了一个消息。
是村头老李告诉我的。他举着手机给我看,屏幕上是一个挺有名气的创业节目,一个年轻人站在台上侃侃而谈,身后的大屏幕上打着“公司CEO”三个字。
老李指着屏幕说:“老哥哥,你看见没有?这是你外孙!小宇!现在可是大老板了!”
我凑近了仔细看,果然是小宇。他穿着一身裁剪合体的深蓝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站在聚光灯下,神采飞扬。面对台下几个评委的提问,他对答如流,说起自己公司去年的营收——那个数字我听都没听过,后面跟着一长串零。
主持人介绍,说他的公司刚完成新一轮融资,估值好几个亿。
老李啧啧称奇,旁边围过来的邻居也都七嘴八舌地说:“老哥你这外孙了不起啊!”“建梅这下可算熬出头了!”
我笑着应付了几句,把手机还给老李,转身回了屋。
傍晚的时候,儿子过来了。
他坐在我屋里的那把老藤椅上,一根接一根地抽烟,眉头拧成了疙瘩。我给他倒了杯水,他没接,闷声闷气地说:“爹,您听说了吧,小宇那边……”
“听说了。”
“建军一个月九千块钱,在厂里起早贪黑的,加班加点是常事。小宇倒好,大学一毕业就开始折腾这个折腾那个,头两年亏了多少您知道吗?连我妈的老本都给折腾进去了。”儿子说着说着,声音大了起来,“可现在呢,人家成老板了,开着百十万的车,到哪儿都有人捧着。建军呢?一个月九千!”
“九千少吗?”我没抬头,拿抹布擦着灶台。
“我不是说少,我是说……爹,当年您要是不把那十五万给小宇,他现在能有今天吗?”儿子涨红了脸,“那钱要是都给了建军,他也能干出一番事业来!”
把抹布往灶台上一拍,声音不大,但儿子立刻不吭声了。
“建国,你听好了。”我转过身看着他,“那十五万块钱,是让他上大学的,不是让他当老板的。他俩起点一样,路是自己走出来的。”
儿子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最终什么也没说,掐灭了烟,走了。
晚上月亮很好,我没开灯,搬了把椅子坐在院子里。
手机响了一下,是建梅发来的视频通话。我接起来,小宇的脸出现在屏幕里,比电视上看着年轻些,也疲惫些。
“姥爷!”他的声音还是那样热络,“您在干嘛呢?”
“赏月呢。”我说。
“姥爷,我最近太忙了,一直没时间回去看您。下周我回老家,接您来省城住几天,给您好好检查检查身体。”
我笑了笑,说:“好。”
挂了电话,我忽然想起一件事。那年小宇还在上初中,放了暑假来我这里住。有一天我带他去镇上赶集,路过一个卖糖葫芦的摊子,他眼巴巴地盯着看,我摸遍口袋只翻出两块钱,给他买了一串。他举着糖葫芦,仰起小脸对我说:“姥爷,等我长大了,我给你买一车的糖葫芦。”
那时候我们站在集市的土路上,一辆拖拉机突突突地从身边开过去,扬起一片尘土。小宇眯着眼睛,被呛得咳嗽了两声,却还是把糖葫芦举得高高的,生怕沾上灰。
七年后,他没有给我买一车糖葫芦。但他开着豪车回乡,第一件事就是来接我,说:“姥爷,我带您去城里最好的医院体检。”
而建军,他把第一个月工资拿出来,给我买了一台全自动的洗衣机。安装那天,他蹲在我家卫生间里,猫着腰接水管,满头大汗。装好了以后,他手把手教我怎么用,一遍又一遍,直到我说“记住了”,他才放心地笑了。
有人问我后悔不后悔。后悔什么呢?一碗水端平了,两条路也都走出来了。只是一个走得快些,一个走得稳些。快有快的好,稳有稳的福。
月光洒了一院子,明晃晃的,像那年秋天我攥在手心里的那张存折。只是那张存折上的数字早晚会花光,而有些东西,比钱重得多,也沉得多。
我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给建军发了条语音:“建军,周末带媳妇回来吃饭,爷爷给你们炖鱼。”
几秒钟后,他回了一个字:“好。”
简简单单,跟他这个人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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