隆安县城西侧有个山岭,名字挺有意思,叫猴子翻筋斗岭。上面立了块碑,写着“红七军隆安战斗遗址”。站那儿往下看,整个县城都在眼皮底下。
红军来了,但没太当回事
1929年12月11日,百色起义,红七军成立。这事儿在右江地区是大动静。
1930年1月4日,红七军第一纵队司令李谦带着两个连,由一个隆安籍党员带路,进了隆安县城。国民党那帮人跑了。
1月23日,成立了隆安县革命委员会,还组建了农民自卫队。红军开粮仓、搞宣传,老百姓开始靠过来。
这时候红七军前委正琢磨着打南宁。想法挺好,但动静太大,桂系不可能不知道。
李宗仁调了三千到四千人,三个团加一个特务营,由李画新领着,向右江扑过来。
隆安城里有多少红军?第一纵队第一营的两个连,加一个重机枪排、一个迫击炮排,再算上刚成立的县赤卫队四十多人,拢共五百来人。其中真正能打的,也就三百出头。城外杨湾还驻了一个连,算预备队。
更要命的是,红军有点大意了。
2月2日,桂系覃兴团已经到了那桐圩,离隆安不远了。2月3日,丁当村那边出现敌军,红军侦察后说是土匪,没当回事。当天部队还在开会研究怎么打南宁。这就叫轻敌。第二天人家打上门来,仓促应战。
2月4日第一枪,第二天援军到了
2月4日下午三点左右,覃兴团的先头部队在县城东南头桥那边露头了。
红军哨兵开枪报警。驻新街观音庙的一个排反应挺快,跑步进入清官亭和布轰一带的土坡。城南的部队也占了南门外侧的土坡。
敌人过桥逼近布轰时,红军突然开火,撂倒七八个。李谦左胳膊挂了彩,但没下火线,接着指挥。
敌人往隆安中学后背和老寿山那边冲了好几次,都被打回去了。打了两个钟头,敌人伤亡不小,先撤了。红军追出去,把他们赶过三桥。
当天晚上,政治部主任沈静斋带一个排守城里,营长何莽带主力占了城南的老寿山、牛眠岭。
5日一早,敌人分三路:杨俊昌团打东门,蒙志仁团和岑建英特务营攻城西高地,县长王晓东带着民团在河边堵截,想断红军的水上补给。上午九点左右,桂系攻占了老寿山和牛眠岭。红军退到北坡。
紧要关头,李明瑞带七百多人从果化急行军赶到,一到就反攻,夺回了山头。桂军岑建英营四个连死伤过半,团长蒙志仁也受了伤。
当天晚上也没消停。杨俊昌团有个连冲进新街,往城里攻了好几次,全被打退,在新街、潭桥那边丢了几十具尸体。
2月6日:弹药送不上来
2月6日凌晨,张云逸和韦拔群带援军到了。张云逸是军长,韦拔群带第三纵队。
两人分头打:一路从火楼岭仰攻虎头岭,一路从南边打左翼。士气一下就上来了。
上午,两边打成胶着,都在硬扛。但红七军出了个大问题,子弹快打光了。
迫击炮队长乔松押着一条轮船,从平马镇运弹药来。船开到金鸡滩,离县城也就十来里地,被县长王晓东的民团截住了,死活开不进来。前线弹药越打越少,形势开始被动。
城西那几个高地,猴子翻筋斗岭、雷亮岭、火楼岭,两边抢来抢去。
红军想占了高地掩护撤退,敌人想截断退路。来回拉锯,两边伤亡都在增加。
2月7日:制高点丢了
2月7日凌晨,坏事了。桂系覃兴团有个连绕到左边,抢先占了猴子翻筋斗岭。
那是城西的制高点,机枪一架,往下扫,红军正面被压得抬不起头。冲到城墙最前边的教导队,伤亡尤其大。上午红军组织了好几次强攻,想夺回来,但地形吃亏,冲不上去。
上午十点,张云逸和李明瑞判断了一下:子弹快没了,地形又被动,再打下去就是白送命。前委决定撤退。
撤退的时候出了岔子。敌人迫击炮弹打中了北门城楼,沈静斋跟城外主力联系不上了。
他带着二十多个战士在城里打巷战,一直扛到上午十一点才从北门突围,想沿河往下颜方向追部队。
冲到花宋屯遇到阻击,队伍被打散。沈静斋游过河,在花吴屯被抓住了。他突围出来的战士,大部分在花宋屯附近牺牲了。
沈静斋:站着死
2月11日,敌人把沈静斋押到隆安县城西门外的那派刑场,让他跪下。沈静斋昂着头说:“宁愿站着死,不愿跪下活。”站着挨了枪。
同时被杀的有县革命委员会干事陈汉,还有一个叫陈天辉的赤卫队员。
沈静斋那年二十八岁。他的死让当地老百姓记住了一件事:共产党的人,不怕死。
这仗到底打成什么样?
战后算账:红七军守城五百人,先后投入援军累计一千二百到一千五百人,打桂系三千到四千人,三天三夜,毙伤敌人五百多,自己伤亡三百多。
隆安战斗是红七军成立后第一次大规模正规战、第一次重大战役。没打赢,撤了,但面对几倍的敌人,没垮、没散,能有序撤出来,这就不容易。
当然,也得说实话。党史上总结过这仗的教训:主观上轻敌,侦察不准,把敌人当成土匪,没及时调整;打法上跟优势敌人打阵地消耗战,装备和弹药跟不上。客观上是敌强我弱,援军被堵,弹药送不上来。这些教训后来红七军都认真吸取了。
隆安战斗之后,红七军没有立刻北上。从1930年2月到10月,中间还经历了平马、亭泗、盘阳会议等一堆事。
直到1930年10月,红七军主力才从河池出发北上,转战五个省,打了数百仗,1931年7月到江西跟中央红军会师。
隆安这仗对当地的影响是实实在在的。红军在的时候宣传革命、建立政权、开仓济贫,老百姓亲眼看到了一支不一样的军队。这个印象留下来了。
后来的事,是一步一步来的。抗战时期,党员到隆安农村发动群众,康浪平这些人开展工作。1945年,那莲乡游击队在群众支持下打退了“扫荡”的日军。
解放战争时期,群众支持更具体了。1947年9月,那马、武鸣、果德、隆安四县边界三百多人搞武装起义,虽然因为敌强我弱撤了,但说明群众基础有了。
1947年10月,李永驯到敏阳乡开辟根据地,一年后游击队发展到八十多人枪,1949年4月扩到一百二十多人。
1949年4月,敏阳连队成立,番号挺长,“中国人民解放军滇桂黔边纵队桂西区那马独立大队敏阳连队”。
之后,队伍往小林、南圩、方村这些地方扎了根,连古潭、板罗那边也成了活动区。到了1949年9月,县里把游击大队建起来了。
1949年12月4日,滇桂黔边纵队八十五团在隆安县第二独立大队配合下,解放了敏阳乡。八天后,安良乡解放。12月中旬,隆安全境解放。
这二十年,是一点一点干出来的,不光是那一仗的功劳。但隆安那场血战,确实让老百姓记住了:那支不怕死的队伍,来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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