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已经沉到山后面去了,天边只剩一道橘红色的光。可墙壁还是烫的。我把手掌贴上去,热从掌心传过来,不烫手,但暖烘烘的,像摸到一个刚退了烧的人。这面墙被太阳烤了一整天,从早上六点烤到晚上七点,整整十三个小时。它把所有的热量都吸进去了,现在正在慢慢释放。

月亮从东边爬上来了。不是银白色的,是橘黄色的,圆圆的,胖胖的,挂在天边像个刚出炉的面包。边缘还有点模糊,像面包上撒的糖霜。我看着它,总觉得它还在冒热气,好像刚从烤箱里端出来,需要用隔热手套才能端。

这大概是月亮最没形象的时候。冬天的月亮是高冷的,银白色的光清清冷冷,看一眼都觉得凉。夏天的月亮不一样,它被太阳的余温烤熟了,熟透了,变成了暖色调,变得平易近人。它不再挂在天上冷冷地看着你,而是蹲在天边,像个烤红薯,等着被人捧在手心里。

我坐在台阶上看月亮。墙壁还在散热,后背暖洋洋的。月亮慢慢往上爬,颜色从橘黄变成了淡黄,从淡黄变成了乳白。它凉了。刚从烤箱里端出来的那股热气慢慢散掉了,它又变回了那个高冷的月亮。

墙壁也凉了。我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今晚的月亮,吃过晚饭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