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可能也在票务平台上刷到了本月的新片《披露日》——史蒂文·斯皮尔伯格导演的一部阴谋惊悚片,讲的是一个告密者试图向全人类公开外星生命证据的故事。但今天我想说的是另一件事:在走进影院之前,有一部1977年的老电影,你最好先看一看。

先别急着划走。这不是那种"重温经典""怀旧打卡"的老生常谈。而是因为,如果你理解了那部老片子里斯皮尔伯格到底在拍什么,你才可能真正看懂他新片里的悬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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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7年,斯皮尔伯格说过这样一段话。他说:"如果你相信,那就是科学事实;如果你不信,那就是科幻小说。我在这两种信念之间是一个不可知论者,所以对我来说,这是科学思辨。"这段话指向的,正是他那部被许多人认为是完美UFO电影的《第三类接触》。

说人话就是:斯皮尔伯格自己也没有答案。他拍外星人,不是因为"知道点什么",恰恰是因为"不确定"。这种不确定,让《第三类接触》在今天看来仍然站得住脚。它不是一部关于外星人的电影,而是一部关于"我们如何面对未知"的电影。

那么,这个"我们",在电影里是谁?

电工罗伊·尼亚里。一个生活在印第安纳州曼西的男人,妻子罗尼,两个儿子,日子过得有爱也有怨气。电影拍得很明白:这个家庭不是没有温暖,但充满了噪音和积怨——那种足以把幸福家庭变成不幸福家庭的噪音。

罗伊的状态,用现在的话说,就是"生活缺乏意义感"。然后有一天晚上,他去调查镇上大规模停电的线路故障,一辆UFO从他的卡车上方飞过。从这一刻起,一切都变了。

这不是一个"被选中的人"的故事。罗伊不是英雄,也不是天才。他只是目击者之一。三岁的男孩比利也在夜里被活起来的玩具唤醒,差点被引向一艘飞船,被他妈妈吉莉安拦下。吉莉安和罗伊一样,都是少数亲眼见过UFO的人。

然后,电影里出现了一个奇怪的细节。这些目击者开始对某个图像产生执念——一个平顶的、来源不明的凸起形状。他们画它、捏它、做梦都梦见它。没有人告诉过他们那是什么,但他们都看到了同一件事。

与此同时,另一条线索在暗中推进。政府特工在驱赶那些聚集在以往接触地点附近的观星者。科学家们在秘密研究一个问题:为什么失踪多年的飞机和海军舰艇,突然在奇怪的地方重新出现,而船员却不见了。

到这里,斯皮尔伯格搭建了一个很精妙的叙事结构:底下是一群普通人在困惑中寻找答案,上面是一群权力机构在秘密运作。两边都"不知道",但两边都在寻找。

《第三类接触》被记住的原因很多,其中之一是它让UFO研究者J·艾伦·海尼克博士的分类系统被大众熟知。"第三类接触"这个概念,正是海尼克提出的——指的是目击者不仅看到了飞行器,还看到了飞行器中的实体。

如果只是这些,这部电影可能只算得上一部拍得不错的科幻片。但真正让它跨越半个世纪仍然耐看的,是斯皮尔伯格藏在里面的另一层东西。

斯皮尔伯格在这部电影里展现了他典型的双重性格:一个多愁善感的人突然切入短暂而令人兴奋的冷峻时刻。飞船的光效设计本身就像一场前卫摇滚视觉秀,够你看得目不转睛。但与此同时,电影里那个家庭的故事,在今天看来比1977年更复杂了。

一个丈夫在目睹了某种超越日常的东西之后,逐渐从家庭中抽离。妻子不理解,孩子感到被抛弃。这个家庭在电影开始时就已摇摇欲坠,UFO的出现不是制造了裂痕,而是让早已存在的裂痕变得不可挽回。斯皮尔伯格后来在采访中说,如果重拍,他会把那个苦乐参半的结局改掉。但在我看来,这个结局恰恰是这部电影最诚实的地方——它没有给出一个皆大欢喜的和解,而是让这条家庭叙事按照它自己的逻辑走到了终点。

这是斯皮尔伯格在1977年处理问题的方式:不回避代价,不美化选择。罗伊追求真相的旅程,和他在家庭中留下的空洞,是同一件事情的两个侧面。

说回今年。就在三月,斯皮尔伯格在得克萨斯州奥斯汀的西南偏南电影节上对观众说了另一段话。他说自己"有一个非常强烈的怀疑,那就是我们此刻在地球上并不孤独——而且我拍了一部……"话没有说完。但这部没有说完的电影,就是本月的《披露日》。

从"科学思辨"到"非常强烈的怀疑",中间隔了将近五十年。这五十年里,UFO这个词已经在流行文化里经历过无数次消费、嘲讽、神话化和去神话。但斯皮尔伯格选择回到这个题材,而且用的方式是阴谋惊悚片——一个告密者,试图把"证据"交给全人类。

如果你只看《披露日》的剧情梗概,可能会觉得它和《第三类接触》完全不同。一个是普通人寻找真相的故事,一个是体制内部对抗体制的故事。但在深层结构上,它们共享一个核心问题:当一个人"知道了什么"之后,他该怎么办?

罗伊的选择是放下一切去追问。而《披露日》里的告密者,选择的是把信息公之于众。两个选择都意味着代价,也都意味着某种程度的不可逆。

所以回到一开始的建议。在去看《披露日》之前,先看一看《第三类接触》,不是因为你需要补课,而是因为这两部电影之间的对话,可能比任何一部单独看都更有意思。1977年的斯皮尔伯格拍了一个普通人被未知彻底改变的故事,而2026年的斯皮尔伯格,拍的是一个"知道的人"试图让所有人都知道的故事。前者追问的是"那里有什么",后者追问的是"如果那里有东西,知道了又怎样"。

你不能说斯皮尔伯格变坚定了。因为即使在"非常强烈的怀疑"这句话里,选的词仍然是"怀疑",不是"确信"。一个在两种信念之间站了五十年的不可知论者,没有突然变成传道者。他还在那扇门前,只是这次,他想拍一扇正在被敲响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