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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片来源:摄图网

本文为《方圆》杂志原创稿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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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名农民工起早贪黑地干体力活

却被拖欠了60余万元工资

到法院起诉后获得胜诉

但却因为没有可供执行的财产

农民工们还是拿不到钱

山东省临沂市兰山区检察院

发现了此案线索

经验丰富的检察官想到:

老板名下会不会有拆迁款?

他的拆迁款能拿来抵工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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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名农民工陷维权困境

2020年春,李植的某食品有限公司因扩大生产,通过熟人介绍、现场招聘等方式,吸收了吴耕等48名农民工入职。这些农民工大都是临沂周边各村的村民,年龄在20多岁到50多岁,被分配在工厂的食品加工、包装、仓储等岗位上工作。

起初公司经营良好,工资也能按时足额发放,可从2022年初开始,李植以原材料涨价、订单减少、资金周转不畅为由,开始拖欠工资。大伙念及同乡情谊和工作不易,选择了理解和等待。可没想到,李植的承诺一次次落空,拖欠的工资越来越多,拖欠的时间也越来越长。

“我们每天起早贪黑,干的都是体力活,车间里温度高、噪声大,一天下来浑身酸痛,就盼着每个月能按时拿到工资。”吴耕说起这件事,眼神里满是无奈,“起初我们还相信李植的说法,想着再等等,可一等再等,工资始终没着落,家里的开销越来越紧,有的工友家里老人病重,急需钱看病,有的家里孩子要交学费,急得团团转,我们只能一次次找他协商。”

吴耕等农民工代表先后十几次找到李植协商,可每次都被李植以“资金还没到位”“再等等”“公司快倒闭了”等理由推托,后来甚至被门卫拦在公司门外,连李植的面都见不到。再后来,李植关闭了公司部分生产线,遣散了部分员工,自己也隐匿行踪,很少出现在公司,手机也时常处于关机状态。

截至2023年底,李植累计拖欠48名农民工共计60余万元工资,每人被拖欠数额从几千元到2万余元不等。四处求告无果的农民工身心俱疲,有的人甚至产生了放弃追要的念头。

“我们没啥文化,除了找老板、找法院,真不知道该找谁。”吴耕一脸愁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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判决书在手,又陷“执行困局”

此时,有农民工偶然得知可以寻求法律援助律师帮忙,随后在法援律师的帮助下,48名农民工于2023年初向兰山区法院提起民事诉讼,诉请李植及某公司支付拖欠的工资。

兰山区法院对案件非常重视,调取了考勤记录、工资结算单、工友证言等证据,经审理查明双方存在合法劳务关系,认定了李植拖欠工资的事实。2023年4月21日,兰山区法院依法判决被告李植应在判决生效后15日内,足额支付48名农民工的工资。

拿到判决书的那一刻,农民工奔走相告,欢欣鼓舞,觉得终于可以拿到工资了。可没想到判决生效后,李植仍拒不履行支付义务。无奈,吴耕等人于2024年初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执行过程中,法院执行干警通过网络查控系统,全面查询李植名下银行存款、房产、车辆、股权等财产,同时前往其户籍所在地、公司原驻地等地实地排查,却未发现任何可供执行的财产——李植及其公司银行账户无存款、无房产车辆登记,公司停产且资产已抵押,李植也始终隐匿行踪,不露面。在穷尽所有财产查控措施后,法院只能依法裁定终结本次执行程序。

面对这个结果,农民工再次陷入痛苦之中。“官司赢了,可工资还是拿不到,怎么感觉法律也保护不了我们?”有的农民工愤怒之下甚至产生极端想法,被工友们及时劝阻,讨薪之路陷入“看得见、摸不着”的僵局。

2026年1月,兰山区检察院在开展最高人民检察院部署的“治理欠薪冬季专项行动”和“深化民事终结本次执行程序监督专项活动”中,聚焦涉欠薪生效裁判的执行问题,筛查发现了此案线索。经依法审查,兰山区检察院启动了监督程序。

发现该线索后,有着多年民事检察工作经验的检察官孙淑琼主动请缨办案。孙淑琼调取卷宗逐页查阅,详细梳理案件来龙去脉、法院执行过程,重点审查终本裁定程序合法性、财产查控是否穷尽,不放过任何细节。她发现,法院的确已经查询了李植名下常见财产,但办案经验丰富的她想到,拆迁补偿、土地流转等潜在线索或许能成为打破执行僵局的关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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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地走访获得拆迁款线索

孙淑琼多次前往李植公司原驻地实地调查走访。废弃的车间里布满灰尘、散落着包装材料,她一边查看遗留物品,一边向周边商户、居民、员工了解情况。走访中,不少人因担心惹麻烦不愿多言,孙淑琼耐心解释、承诺保护隐私,多方说服引导。终于,她了解到李植老家有一处住房,已经拆迁,可能会有一笔拆迁补偿款。

这一线索让案件出现转机,孙淑琼当即前往李植老家所在镇政府,找到拆迁部门核实情况。起初,因为李植一直没有签订拆迁补偿协议,拆迁补偿款是否实际拨付到位,仍不能确定。孙淑琼与镇政府工作人员反复沟通情况,最终核实确认,李植确实获得了一笔拆迁补偿款,已存入政府指定专项资金账户,但尚未领取。

然而,新难题又摆在了孙淑琼面前,拆迁补偿款作为政府专项资金,其法律性质、可执行性成为焦点。有人认为,该款项用于保障拆迁户基本生活,不能强制执行。也有人认为,这笔钱属于李植合法财产,可用于支付欠薪。

为确保监督意见准确权威,兰山区检察院发挥市、区一体化办案优势,向临沂市检察院汇报案情,组成联合办案小组。联合办案小组成立后,召开了案件研讨会,围绕拆迁补偿款的法律性质、是否属于可供执行财产、如何依法采取执行措施、如何兼顾农民工权益与拆迁户基本生活等焦点问题,进行反复研讨、精准研判。办案检察官查阅了相关法律法规、司法解释,同时检索了全国范围内类似的典型案例,结合该案的具体情况,进行全面、深入的分析论证。

经过多次研讨,联合办案小组最终明确:该笔拆迁补偿款虽然属于政府专项资金,但本质上是李植因房屋拆迁获得的合法财产,依法可以作为执行财产,用于支付拖欠的农民工工资;同时,考虑到李植的基本生活需求,在执行过程中,可预留其必要的生活费用,兼顾农民工权益与李植的基本生活,确保执行工作合法、合理、合情。

在明确法律适用相关问题后,2026年2月6日,兰山区检察院向兰山区法院制发检察建议,详细说明了案件查明的事实、发现的财产线索,建议法院依法恢复此案的执行程序,及时采取强制措施,依法提取李植名下的拆迁补偿款,划入执行账户,同时合理预留李植的必要生活费用,保障农民工的胜诉权益得以实现,确保执行工作公平、公正、高效推进。

检察建议发出后,检察院并没有就此止步,而是坚持“监督不止步、跟进不松懈”的原则,建立了跟进监督机制。孙淑琼定期与法院执行部门沟通对接,了解案件恢复执行的进展情况,及时协调解决执行过程中出现的问题,确保检察建议落地见效。同时,孙淑琼还主动与镇政府拆迁部门保持密切联系,及时了解拆迁补偿款的提取进度,协助法院办理相关手续,争取拆迁部门的支持配合,为执行工作顺利推进扫清障碍。法院收到检察建议后高度重视,决定恢复案件执行,安排专人负责,与检察机关协同发力。2026年2月12日,60.65万元拆迁补偿款顺利划入执行账户。

为确保款项公平公正发放,法院结合每名农民工欠薪数额,制定详细分配方案,逐一核对身份、欠薪金额、银行账户信息,邀请检察机关全程监督,保障公开透明。

2026年3月2日,涉案欠薪全部发放完毕。困扰48个家庭几年的难题终于圆满解决。兰山区检察院党组成员、副检察长周军说:“今后,我们将持续深化与法院及相关职能部门的协作配合,健全联动机制,继续聚焦农民工等特定群体的合法权益保护,加大涉欠薪案件的监督力度,创新监督方式,强化办案保障,用检察力量温暖民心、守护民生。”

(文中涉案人员均为化名。本文有删减,更多内容请关注《方圆》4月上期)

本文杂志原标题:《老板玩失踪,他的拆迁款能拿来抵工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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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丨黄莎 王丽设计丨刘岩

文丨李晓龙 侯丽 范晓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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