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村东头的老李头,前年风风光光给儿子办了喜事,那场面,整个村子都来吃酒席,鞭炮从村口一直放到家门口,红纸屑铺了满地。谁能想到,娶媳妇才两年,老李两口子如今见了人就低头叹气,背地里偷偷抹眼泪。

要说这事儿,还得从头讲起。

老李头叫李建国,今年六十有二,老伴儿王秀兰小他两岁。两口子在村里算是过得殷实的,一辈子省吃俭用,鸡屁股里抠钱,攒下了几十万的积蓄。儿子李强大学毕业后在县城找了份工作,一个月四五千块钱,在咱这小县城也算体面。

李强二十八那年,经人介绍,认识了邻镇的姑娘小婷。小婷长得白白净净,说话细声细气,第一次上门来,提着水果点心,嘴甜得跟抹了蜜似的,"叔、阿姨"叫个不停。王秀兰当时高兴得合不拢嘴,拉着小婷的手在炕上坐了一下午,越看越喜欢。

"这闺女,懂事,知礼数。"王秀兰晚上躺被窝里跟老李头念叨,"咱强子有福气。"

老李头抽着旱烟,烟雾在昏黄的灯泡下打着转,他眯着眼想了想::"彩礼那边怎么说?"

"她妈开口要十八万八,再加三金,县城里要套房子。"

老李头手里的烟袋"咯噔"顿了一下,烟灰簌簌落在裤腿上。

"咱家……拿得出来吗?"

"咬咬牙,把这些年攒的全掏出来,再跟你大哥借点,差不多够。房子嘛,付个首付,剩下让强子自己还贷。"

老李头沉默了半晌,最后磕了磕烟袋:"行吧,就这一个儿子,砸锅卖铁也得办。"

那阵子,王秀兰天天在村里跟人念叨儿媳妇多好多好,走起路来腰板都挺得直直的。可她不知道,真正的日子,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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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礼办完没俩月,小婷就提出来要老李头两口子搬出去住。

那天是个礼拜天,小两口回村里,饭桌上小婷夹了一筷子腌萝卜,皱着眉头说:"妈,这腌的太咸了,对身体不好。"

王秀兰陪着笑:"哎,下回少放点盐。"

吃完饭,小婷拉着李强进了里屋,门虚掩着,外头听得清清楚楚。

"强子,咱爸妈在县城那房子住着,我妈下个月要来帮我带孩子……"

"啥孩子?你怀上了?"

"还没,但早晚的事。我妈说了,她来住,你爸妈得回村里。两个老的住一块儿,地方小,也别扭。"

王秀兰在外头收拾碗筷,手一抖,一只粗瓷碗"哐当"摔在地上,碎成了好几瓣。她蹲下身去捡,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掉在那白瓷碴子上,亮晶晶的。

老李头从外头进来,看见这场景,啥也没说,蹲下来帮着捡碎片,粗糙的手指被划了一道,渗出血珠子,他也没吭声。

那套县城的房子,首付三十多万,是老两口一辈子的血汗。可房本上写的,是李强和小婷两个人的名字。

更让老两口心寒的还在后头。

去年冬天,老李头干活时从梯子上摔下来,腰摔伤了,住了半个多月医院,花了两万多块钱。王秀兰打电话给儿子,电话那头小婷接的。

"妈,我跟强子最近房贷压力大,孩子也要准备了,手头实在紧。要不您先垫上,等我们宽裕了再说?"

王秀兰握着电话,半天说不出话来。挂了电话,她一个人坐在医院的走廊上,惨白的灯光照着她花白的头发,远处传来推车轱辘"咕噜咕噜"的声音,消毒水的味道直往鼻子里钻。她忽然觉得,这辈子活得真没意思。

后来还是村里的大哥借了钱,给老李头交了住院费。出院那天,李强倒是回来了,开着车把老两口送回村里,临走塞了五百块钱,说:"爸,妈,你们多保重,我工作忙,过段时间再来看你们。"

车子"突突"地开走了,扬起一路黄土。王秀兰站在院门口,望着那远去的车影,喃喃自语:"我这辈子,就生了这么一个儿子啊……"

如今村里人都说,老李两口子是"赔了夫人又折兵"。一辈子的积蓄掏空了,房子是儿子儿媳的,孙子还没影儿,自个儿病了连个端水的人都没有。

王秀兰前几天跟我妈唠嗑,说着说着就抹眼泪:"早知道这样,还不如不娶这个媳妇。咱图啥呀?图儿子有个家,可这个家里,没咱老两口的位置。"

我妈劝她:"秀兰啊,儿孙自有儿孙福,你们也别太往心里去。"

王秀兰摇摇头,望着院子里那棵老枣树,叶子都落光了,光秃秃的枝丫在寒风里抖着。

"我跟老李商量好了,剩下的那点棺材本,谁也不给了,留着自己养老。这把年纪了,总算明白一个理儿——养儿不一定防老,靠谁都不如靠自己。"

风吹过来,卷起几片枯叶,打着旋儿飘远了。

各位老姐妹,您说,这日子过的,到底是图个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