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品声明:内容存在故事情节,虚构演绎成分

楔子

我叫程琳,今年三十一岁,结婚七年。我老公叫陆沉舟,跟我同岁,是一家互联网公司的技术总监。我们俩是大学同学,恋爱四年,结婚七年,在一起整整十一年了。

十一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够两个人从青涩走到成熟,够把爱情熬成亲情,也够让我看清楚一件事——在陆沉舟心里,排第一位的不是我。

排第一位的,是他的女闺蜜。

对,你没看错,女闺蜜。她叫沈若,是陆沉舟的高中同学,认识的时间比我还长两年。他们俩的关系好到什么程度呢?好到每年过年,陆沉舟都要去陪她。

不是一天,是整个春节假期。

从我们结婚第一年开始,连续六年,雷打不动。大年三十那天下午,他收拾行李,开车去沈若所在的城市,初六或者初七才回来。我一个人守着我们那个一百二十平的家,一个人吃年夜饭,一个人看春晚,一个人听窗外的鞭炮声。

头两年我忍着,觉得婚姻需要包容,觉得他可能是顾及老同学的情分,觉得等我们有了孩子就好了。第三年我怀孕了,我以为那年他总该留下来陪我了吧?没有。他说沈若失恋了,情绪不好,需要人陪。我挺着五个月的肚子,站在门口看他拖着行李箱出门,他回头看了我一眼,说了句“你照顾好自己”,就走了。

孩子出生以后,我以为他总该收心了。第四年过年,孩子才半岁,大年三十晚上发着高烧,我一个人抱着孩子在医院挂急诊。他人在沈若那边,打电话回来说“你给孩子吃点退烧药,我明天赶回来”。

明天。大年初一,他回来了,孩子烧也退了。他没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反而觉得我小题大做——他不是赶回来了吗?

第五年、第六年,我已经不跟他吵了。不是不想吵,是累了。每次提到沈若,我们就会吵架。他说我不信任他,说沈若只是朋友,说我小心眼、不近人情。我说你见过哪个男人结了婚以后年年去陪别的女人过年?他说你不懂,沈若父母都不在了,她一个人在那边没有亲人,过年太孤单了。

孤单。

他说沈若孤单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他的妻子也在家里孤单地过年?一个人,或者带着孩子,面对一桌子冷掉的饭菜,等他回来。

第六年过完年,我做了一个决定。

第七年,我不会再让他看到那个乖乖等他回来的程琳了。

第一章 六年的账本

第七年的秋天,我开始做准备。

不是赌气,是真的想明白了。六年的委屈攒在一起,不是一句“算了”就能过去的。那些年我一个人过的除夕,一个人看的春晚,一个人听的鞭炮声,一个人抱着生病的孩子在医院走廊上哭——这些事,陆沉舟不知道,或者他知道但不觉得有什么。

他总觉得,他是家里赚钱最多的人,他辛苦一年了,过年出去放松几天怎么了?他觉得我在家里有吃有喝,有孩子陪着,有什么好委屈的?

他不懂。不是他不想懂,是他根本就没试着去懂。

我把这六年的账,一笔一笔地写了下来。

第一年,他腊月二十八就走了,说是沈若那边搬了新家,他去帮忙收拾。我一个人去了他家吃年夜饭,公婆问我陆沉舟去哪了,我说公司临时派他出差。我帮他撒了谎,替他挡了所有问题。

第二年,他大年三十上午走的,走之前还在跟我吵架。我说你能不能不去?他说你能不能别无理取闹?我站在厨房里,菜切到一半,眼泪掉在案板上。那天晚上我做了一桌子菜,一口都没吃。

第三年,我怀孕七个月,他走了五天。我一个人去产检,医生说胎位不太正,让我注意休息。我从医院出来,坐在医院门口的台阶上,给他打电话,他没接。后来他回电话过来,说刚才在陪沈若看电影,手机静音了。

陪沈若看电影。陪怀着他孩子的妻子呢?没有。

第四年,孩子高烧那个除夕夜,我一个人抱着孩子在急诊室排队。前面排了十几个人,孩子的额头烫得像火,我急得直哭。有个陌生的阿姨帮我抱了一会儿孩子,问我你老公呢?我说出差了。阿姨说你这媳妇当得太辛苦了。我没说话,眼泪把口罩打湿了。

第五年,我已经不哭了。他走的时候我跟他说路上慢点,他说好,你照顾好宝宝。他走了以后,我跟孩子两个人包饺子,孩子三岁了,饺子皮擀得歪歪扭扭的,我教他包,他包出来的饺子像个小包子。那天晚上我发了一条朋友圈,只有四个字——“新年快乐”。他点了个赞。

第六年,也就是去年,他走之前跟我吵了一架。我说陆沉舟你能不能不去?他说程琳你怎么又来了?我说我六年没跟你一起过过一个完整的年了。他说沈若那边真的需要我,她一个人——

“她一个人孤单,我不孤单?”我第一次这么大声地跟他说。

他愣住了,沉默了很久,最后还是走了。

他走以后,我把那张写满六年委屈的纸折成一个纸飞机,从阳台上扔了出去。纸飞机在风里飘了一会儿,落在了楼下花园的草地上。

我站在阳台上,看着那架纸飞机,忽然笑了。

七年了,我忍了七年。够了。

第二章 计划

去年过完年,我开始认真想一件事——第七年,我要怎么过?

离婚吗?我没想过。不是舍不得陆沉舟,是舍不得孩子。孩子才四岁,我不想让他在一个破碎的家庭里长大。而且说实话,我不恨陆沉舟,我只是对他失望了。失望到一定程度,就不再抱有期待了。不抱期待,也就不会生气了。

但我不想再委屈自己了。

去年六月份,我做了一个决定——今年过年,我不在家里过了。

去哪?回我自己的老家。我爸妈在隔壁省的一个小城市,离我现在住的地方开车要六个多小时。以前过年我都是跟着陆沉舟去他家吃年夜饭,或者一个人在家里等着陆沉舟回来。我自己的爸妈,我已经好几年没跟他们一起过除夕了。

今年,我要回去。带着孩子一起回去。

但我不会提前告诉陆沉舟。他腊月二十八、二十九就会出发去沈若那边,等他走了以后,我再收拾东西带着孩子回娘家。等他初六或者初七回来,推开家门,面对的不是一桌子冷掉的饭菜和一个满脸委屈的老婆,而是一间空荡荡的房子。

我要让他尝尝,一个人面对空厨房是什么滋味。

计划定下来以后,我开始慢慢做准备。给爸妈寄了年货,给孩子买好了新衣服,给自己订好了车票——今年不开车,开车太累了,我坐高铁回去,让我爸来车站接我。

我把这些安排都记在一个小本子上,藏在衣柜最里面那层,用一件旧毛衣包着。陆沉舟从来不翻我的东西,他很放心,或者说他从没把我放在需要警惕的位置上。

他觉得我不会走。他觉得我会一直等他回来。

他错了。

第三章 试探

腊月二十四,小年。

陆沉舟那天回来得比平时早,手里拎着一袋饺子皮和肉馅,说咱们今天包饺子吃。

我愣了一下。他这些年很少主动做家务,更别说包饺子了。我看着他笨手笨脚地调馅儿,馅儿调得太咸了,他尝了一口皱了下眉,又加了点糖进去。

“你这是跟谁学的?”我问。

“网上看的。”他把馅儿搅匀,拿了一张饺子皮开始包。包出来的饺子歪歪扭扭的,跟孩子包的差不多,他看了看,自己笑了。

我在旁边擀皮,没说话。

“程琳,”他忽然开口,“今年过年,我想带你和宝宝一起去沈若那边。”

我的手顿了一下。

“什么?”

“我说,今年咱们一家三口一起去沈若那边过年。她那边房子也大,住得下。我订个酒店也行,你们住酒店,我住她那——”

“陆沉舟,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他抬起头看着我,表情有点茫然。

“我说得不对吗?你不是一直说我不陪你过年吗?今年我带你一起去,这不就陪了?”

我看着他的脸,那张我看了十一年的脸,忽然觉得很陌生。

他是真的不懂。他不是在敷衍我,不是在做表面功夫,他是真的觉得,带着老婆孩子去女闺蜜家过年,是一个解决问题的好办法。

“陆沉舟,我不想跟沈若一起过年。我只想跟你,跟你和孩子,三个人,在我们自己家里过年。你懂吗?”

他皱了皱眉,放下手里的饺子皮。

“程琳,你怎么又来了?我不是在想办法吗?你不想我一个人去,我就带你们一起去,这也不行?”

“不行。”

“为什么不行?”

“因为我不想。因为那是我们的家,我们的年夜饭,不是应该跟别人一起吃的。”

“沈若不是别人,她是我——”

“她是你女闺蜜,我知道。你不用再强调了。”我把擀面杖放下,看着他,“陆沉舟,你考虑过我的感受吗?你想过沈若愿不愿意我们一家三口去她家过年吗?你觉得她一个单身女人,会想看着别人一家三口在她面前团团圆圆的?”

陆沉舟愣住了,显然没想过这个问题。

“她一个人过年,你觉得她孤单,你想去陪她。那你带着老婆孩子去她面前秀恩爱,你觉得她就不孤单了?你觉得她看着你的孩子在你怀里撒娇,她心里会好受?”

“我——”

“你有没有想过,也许她根本不想你每年都去陪她?也许她只是不好意思拒绝你?也许她也想过自己的生活,不想被你年年打扰?”

陆沉舟张着嘴,说不出话。

客厅里安静了好几秒。孩子从房间里跑出来,手里拿着一个小汽车,跑到我面前说“妈妈你看”。我蹲下来,帮他把汽车轮子转了一下,亲了亲他的额头。

“宝宝乖,去房间玩,妈妈跟爸爸说话。”

孩子跑回房间了。

我站起来,看着陆沉舟。

“今年的过年,你自己决定。你去哪我都拦不住你。但你想清楚了,你到底想跟谁过年。”

我转身走进厨房,把没包完的饺子皮收起来,放进冰箱。

身后没有声音。

陆沉舟没追过来。

第四章 他走了

腊月二十八,陆沉舟收拾了行李。

我坐在客厅里,看着他往行李箱里装衣服。他带了一件厚羽绒服,两条围巾,一顶毛线帽,还有沈若最爱吃的那家店的牛肉干——他提前买的,满满一大袋。

这些东西,他收拾得很仔细,一件一件叠好,整整齐齐地码在箱子里。他给我们家买东西的时候,从来不会这么仔细。

“程琳,我真的走了。”

“好。”

“你在家好好的,照顾好宝宝。”

“好。”

“我初五或者初六回来,到时候给你带那边的特产。”

“好。”

他站在那里,看着我,欲言又止。大概觉得我应该再说点什么,发脾气也好,哭也好,至少反应一下。可我什么反应都没有,他反而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程琳,你不生气了?”

“不生气了。”我说。

他脸上的表情很复杂,有松了口气,也有一丝不安。

“那我走了?”

“路上慢点。”

他拖着行李箱出了门,关门的时候回头看了我一眼。我冲他笑了笑,挥了挥手。

门关上了。

我坐在沙发上,听着门外电梯的叮咚声,听着行李箱轮子滚过走廊的声音,听着一切归于安静。

孩子从房间里跑出来:“妈妈,爸爸去哪了?”

“爸爸出差了。”

“出差去哪?”

“去很远的地方。”

“那他什么时候回来?”

“过几天。”

孩子点了点头,又问:“妈妈,我们什么时候去姥姥家?”

“明天。”我说,“明天妈妈带你坐高铁,去姥姥家过年。”

“太好了!”孩子高兴得跳了起来,“姥姥家有大院子!还有小狗!”

我笑着摸了摸他的头。

窗外传来汽车发动的声音,陆沉舟的车从小区车位开出去了。我走到阳台上,看着那辆黑色的SUV驶出小区大门,拐上主路,汇入车流,渐渐看不见了。

我拿出手机,给我妈打了个电话。

“妈,我明天回去。”

“真的?票买了吗?”

“买了,明天上午九点的高铁,中午就到了。”

“好好好,妈去车站接你。你爸把家里收拾好了,你那个房间的被子都晒过了。”

“好。”

“程琳,”我妈的声音忽然低了一些,“你跟沉舟是不是吵架了?”

“没有,妈,您别多想。”

“那你怎么突然要回来过年?你不是说每年都要在他家过吗?”

“今年想回去看看你们。”

我妈沉默了两秒,没说破,只说了一句:“回来就好,妈给你做你最爱吃的红烧排骨。”

挂了电话,我蹲下来,抱住跑过来的孩子,脸埋在他的小肩膀上。

孩子的小手拍着我的背,说:“妈妈不哭,宝宝在呢。”

我抬起头,擦了擦眼睛,笑了。

“妈妈没哭,妈妈是高兴。”

第五章 空荡荡的家

大年三十那天晚上,我带着孩子在我妈家吃的年夜饭。

我妈做了一大桌子菜,红烧排骨、清蒸鲈鱼、白灼虾、炸春卷,还有我爸特意去老字号排队买回来的酱肘子。孩子吃得满嘴是油,在他姥姥怀里打滚,笑得咯咯的。

我爸喝了两杯酒,脸上红扑扑的,看着我说:“程琳,你今年能回来过年,爸高兴。”

“爸,我以后每年都回来。”

我爸愣了一下,看了我妈一眼。我妈没接话,给我夹了一块排骨。

“吃菜,别光说话。”

窗外的烟花开始放了,一朵接一朵,把夜空照得亮堂堂的。孩子趴在窗台上看烟花,我爸站在他旁边,给他指哪一朵最漂亮。

我站在阳台上,拿出手机。

陆沉舟下午发了一条消息,是一张照片——沈若家的客厅,布置得很有年味,红灯笼、春联、中国结,餐桌上摆着丰盛的年夜饭。沈若没入镜,只看到一只手,举着酒杯,指甲涂着红色的甲油。

消息配了一行字:“新年快乐,若若做了很多菜,我替你们多吃点。”

我没回。

翻到他的朋友圈,他发了一条九宫格,全是年夜饭的照片,配文“辞旧迎新,岁岁平安”。评论区有人问“嫂子做的菜?”他回了一个字:“没,朋友做的。”

朋友。

他把“朋友”做的菜发在朋友圈里,配文岁岁平安。我抱着孩子高烧进急诊的那个除夕夜,他连一条消息都没发。

我把手机放回口袋,转身回到屋里。

我妈正在给孩子剥虾,我爸在给他倒果汁。一家人围坐在桌前,灯火通明,暖意融融。

这才是过年。

不是一个人对着四个菜发呆,不是抱着高烧的孩子在急诊室排队,不是在阳台上看他发的别人家的年夜饭。

是跟真正在乎你的人在一起。

第六章 他回来了

大年初五,陆沉舟回来了。

按照原计划,他应该是初六回来的。但那天下午,他提前到了家。

他推开门的瞬间,愣住了。

家里所有的灯都是关着的。客厅茶几上积了一层薄薄的灰,厨房灶台上什么都没有,冰箱是空的,水槽里没有一只脏碗。卧室的门开着,床上没有叠被子,但那是他走之前自己弄乱的——他走以后,这间屋子没有任何人进来过。

衣柜开着,我的衣服少了一大半,孩子的衣服也少了一大半。洗漱台上只有他一个人的牙刷和杯子,我的那些护肤品、化妆品、梳子,全都不见了。

鞋柜边,他的拖鞋还在原位,旁边那双粉色的小拖鞋也不见了。

整间屋子,像被抽走了灵魂。

陆沉舟站在玄关,手里还拎着行李箱,半天没动。

他掏出手机给我打电话。

我正在我妈家的客厅里陪孩子拼乐高,手机响了,看了一眼来电显示——陆沉舟。

我接了。

“程琳,你在哪?”

“我在我妈家。”

电话那头沉默了好几秒。

“你什么时候走的?”

“你走的第二天。”

又沉默了。

“你怎么不跟我说?”

“说了你能不去沈若那边吗?”

他没回答。

“陆沉舟,你到家了?家里怎么样?是不是很干净?哦不对,没人打扫,应该积灰了。”

“程琳——”

“冰箱里什么都没有,橱柜里只有泡面,你要是没吃晚饭,自己煮点吧。”

“你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还没待够。”

“程琳,你别这样。”

“我哪样了?”

“你这样让我很难受。”

我握着手机,看着窗外的天色。黄昏了,夕阳把天边染成了橘红色。

“陆沉舟,你难受了?”

“嗯。”

“你知道我过去六年,每年过年一个人在家里是什么感觉吗?”

电话那头没有声音。

“你每年都说沈若一个人过年很可怜,你要去陪她。你有没有想过,你的老婆也是一个人在过年?你走以后,这个家就是空的。我一个人坐在客厅里,听着外面的鞭炮声,看着电视里别人一家团圆,你知道那是什么感觉吗?”

“程琳,我不知道你——”

“你不知道,因为你从来没问过。你从来没问我一个人在家过年是什么感受。你从来没问过我是不是也会孤单。在你心里,沈若的孤单是孤单,我的孤单不是。”

“我没有这么想——”

“你嘴上没这么想,但你一直这么做。六年了,陆沉舟,六年。我忍了六年,不是因为我大度,是因为我以为你会懂。我以为总有一年你会说‘今年我在家陪你’。可你没有。每一年你都走,每一年你都不回头。”

我的声音没有发抖,但眼眶热了。我仰起头,让眼泪倒回去。

“今年我不忍了。你想陪谁过年就去陪吧,我不拦你。但我也要过年,我要跟我爸妈一起过,要让孩子见到他姥姥姥爷。我不是只能等你的那个人。”

“程琳,我明天去接你。”

“不用了。我想回去的时候自己会回去。你好好休息吧。”

我挂了电话。

孩子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我身后,仰着小脸看着我。

“妈妈,你哭了。”

“没有,妈妈眼睛进沙子了。”

“爸爸打电话来了?他想我们了吗?”

我想了想,蹲下来,看着孩子的眼睛。

“宝宝,你想爸爸吗?”

“想。”

“那妈妈带你去见爸爸,好不好?”

“好!”

我抱着孩子站起来,看着窗外。天快黑了,路灯亮了起来,照着楼下的那条小路。

也许该回去了。

不是因为我原谅了他,是因为孩子想爸爸了。

有些账,慢慢算。有些路,慢慢走。

第七章 第一次对峙

大年初六,我带着孩子坐高铁回去了。

我没让陆沉舟来接。我自己买的票,我妈送我们到车站,我爸站在检票口外,一直挥手,一直到看不见。

孩子在路上问我:“妈妈,爸爸会不会生气?”

“爸爸不会生气,爸爸只是……需要想明白一些事。”

“什么事?”

“等你长大就知道了。”

高铁很快,三个多小时就到了。我出了站,打了一辆车回家。

推开家门的时候,陆沉舟正在厨房里。

他在做饭。

我认识他十一年,结婚七年,这是我第一次看到他在厨房里正经做一顿饭。以前他不是不会做,是懒得做。他觉得做饭是女人的事,他一个大男人,在外面赚钱就够了。

可是现在,他穿着围裙,围裙是粉色的,我的。灶台上炖着一锅汤,案板上切了一半的青菜,水池里泡着几条刚解冻的鱼。

他听见门响,从厨房探出头来,看见我和孩子站在玄关,眼睛亮了一下,又迅速暗了下去。

“回来了?”

“嗯。”

“累不累?”

“还好。”

孩子跑过去,抱住他的腿:“爸爸!爸爸!我好想你!”

陆沉舟蹲下来,抱住孩子,脸埋在孩子的小肩膀上。我站在玄关,看见他的肩膀微微抖了一下。

他把孩子放下来,让他去房间玩玩具。

然后他站起来,看着我。

“程琳,对不起。”

我没说话。

“你走以后,我在家里待了一整天。我一个人坐在客厅里,从早上坐到晚上。我不知道该干什么,我不知道该去哪,我不知道该吃什么。冰箱是空的,橱柜里只有泡面。我煮了一包,吃了一口,没咽下去。”

他看着我,眼眶红了。

“我想起你说过,你一个人在家过年的时候,也是这样。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是这样。我以为你在家,有孩子陪着,有吃有喝,不会太难受。我以为你只是矫情,是想让我留下来陪你。我没想过你是真的难受。”

“陆沉舟,你知道这些年我一个人过除夕的时候,最难受的是什么吗?”

他摇头。

“最难受的不是你不在。是我明明有老公,但我的老公选择了去陪别人。是我在急诊室抱着高烧的孩子,旁边陌生的阿姨问我你老公呢,我说你出差了。是我在朋友圈看到你发别人家的年夜饭,评论区问嫂子做的菜,你回‘朋友做的’。”

我的声音终于有点抖了。

“你不知道这些。你从来没问过。你每年收拾行李的时候,心里想的只有沈若。你想她会不会孤单,会不会想家,会不会一个人偷偷哭。你没想过我。”

陆沉舟的眼泪掉了下来。

他哭了。

他这个人,认识他十一年,我几乎没见过他哭。他爸生病住院的时候他没哭,公司裁员的压力他没哭,孩子出生的时候他也没哭。

现在他哭了。

“程琳,我不知道……”他的声音哑了,“我不知道你这么难受。我以为你只是嘴上说说,我以为你习惯了——”

“我习惯了?陆沉舟,你知道什么叫习惯吗?习惯不是不难受了,是难受到已经不觉得那是难受了。是麻木了,是放弃了,是不想再跟你吵了。不是我不介意了,是我说不说都一样,你都不会留下来。”

“我今年会留下来。”

“今年?”我笑了,那笑容大概比哭还难看,“陆沉舟,你说今年你会留下来,是因为我走了,家里空了,你一个人待着难受了。不是因为你想陪我,是因为你怕我一个人走了就不回来了。”

“不是——”

“那你告诉我,如果今年我没有回我妈家,我像往年一样在家里等你回来,你会留下来吗?你会在大年三十那天晚上,推掉沈若的邀请,留在家里跟我吃年夜饭吗?”

陆沉舟张着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因为他知道答案。

他不会。他一定会去。

“程琳,我想改。”

“你想改,还是不得不改?”

“我想改。”他看着我的眼睛,“程琳,我想跟你好好过日子。我想跟你和孩子一起过年。我想吃你做的年夜饭,想跟孩子一起看春晚,想零点的时候跟你一起下楼放鞭炮。”

“这些事,我已经跟别人做了七年了。”我说,“不对,是跟别人做了六年。今年我没做,但你不是也没跟我做吗?你去陪沈若了,我回我妈家了。我们各自过年,挺好。”

“不好。”陆沉舟走过来,想拉我的手,我退了一步。

“程琳,你打我骂我都行,你别这么跟我说话。你这样我害怕。”

“你怕什么?”

“我怕你不要我了。”

我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眼泪,有恐惧,有恳求。他像一个做错了事的小孩,站在大人面前,等着被原谅。

可他真的知道自己错在哪了吗?还是只是因为害怕失去,才肯低头?

我不知道。

“陆沉舟,我不打你也不骂你。我只想让你记住一件事——每年过年的时候,有两个女人在等你。一个是你老婆,一个是你女闺蜜。你选了六年,都选了同一个人。今年你没得选了,因为我不会等你了。”

“程琳——”

“饭做好了叫我,我带孩子去洗个澡。”

我转身走进卧室,关上了门。

身后传来陆沉舟压抑的哭声。

我靠着门板,闭上眼睛。

心很疼,但不再是从前那种心疼他了。是心疼那个等了六年的自己。

第八章 沈若的电话

大年初七,沈若给我打了电话。

她打的是我手机,不是陆沉舟的。号码我不知道她从哪里弄来的,也许是陆沉舟给的,也许是她自己查的。

“程琳姐,我是沈若。”

“我知道。”

“我想跟你说几句话,方便吗?”

“你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她的声音有点紧。

“程琳姐,我不知道你这些年因为我的事跟沉舟哥闹了这么多不愉快。他从来没跟我说过。每年过年他来找我,我以为你是知道的,以为你同意的。”

“我不同意又能怎样?他不还是去了?”

沈若那边顿了一下。

“程琳姐,对不起。我不知道你是这样想的。如果你早点告诉我,我会跟沉舟哥说,让他别来了。”

“你不用替他道歉。问题不在你,在他。”

“我知道,但我也有一部分责任。我不应该每年都让他来。我……我习惯了有他在身边,过年的时候有人陪,没那么孤单。我没想过你会介意。”

“沈若,我不是介意你。我是介意他。他是我老公,他应该跟我过年,不是跟你。”

“你说得对。”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程琳姐,我跟你保证,以后过年我不会再让沉舟哥来了。我会跟他说清楚,让他好好在家陪你。”

“你想说什么都可以,但他听不听是他的事。”

“他会听的。他不会为了我,丢了自己的家。”

我握着手机,没说话。

“程琳姐,还有一件事。去年他来这里过年的时候,我跟他吵了一架。”

“为什么?”

“我说他应该回去陪你,他不肯。他说你习惯了,没关系。我说你不可能习惯的,你只是不说。他不信,觉得我想多了。”

沈若的声音有点涩。

“程琳姐,沉舟哥这个人,在工作上很聪明,但在感情上,他迟钝得要命。他不是不爱你,是他以为你不会离开。他不知道你也会疼,也会累,也会心寒。”

“现在他知道了。”

“嗯。他知道以后,哭了很久。”

我没说话。

“程琳姐,我不是在替他说好话。我只是想告诉你,他在乎你。如果他不在乎你,他不会哭。他只是太蠢了,蠢到需要你用这种方式告诉他。”

“沈若,谢谢你打电话来。”

“不用谢我。是我欠你的。”

挂了电话,我坐在床边,发了很久的呆。

窗外有小孩在放鞭炮,砰砰砰的,声音很远。

我想起沈若说的那句话——“他不知道你也会疼。”

是啊,他以为我不会疼。我把所有的委屈都咽下去了,把所有的眼泪都擦干了,在他面前装得云淡风轻。他以为我不在乎,以为我真的习惯了,以为不管他走多远,回来的时候我都会在原地等他。

我装得太好了。

好到让他忘了,我也是一个人,也会疼。

第九章 陆沉舟的改变

大年初八,陆沉舟做了一个他以前从来不会做的事。

他请了假。

不是病假,是年假。他说他想在家待几天,好好陪陪我和孩子。

我没有拒绝,也没有高兴。我只是说了一句“随你”。

他开始认真做家务了。以前他连袜子都不洗,现在他学着洗衣服、拖地、洗碗。他做得不好,拖地拖不干净,洗碗洗不彻底,洗衣服把深色浅色混在一起,孩子的一件白T恤被染成了粉色。

孩子看着那件粉色T恤,愣了半天:“爸爸,我的衣服变成妈妈的颜色了。”

陆沉舟站在洗衣机前,手足无措,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对不起,宝宝,爸爸下次分开洗。”

“没关系,粉色也挺好看的。”孩子拿着那件粉色T恤,跑去房间换上了,在镜子前照了照,笑嘻嘻地跑出来,“妈妈你看,好看吗?”

我看了看那件皱巴巴的粉色T恤,又看了看站在旁边一脸尴尬的陆沉舟,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但我没笑出来。

他每天晚上都会在厨房学做菜。他买了三本菜谱,每天照着做,做出来的菜时好时坏。红烧肉太甜了,清蒸鲈鱼蒸过了头,番茄炒蛋炒成了番茄蛋汤。孩子吃了一口红烧肉,皱着眉说“爸爸你放的糖太多了”,他赶紧拿过去自己尝了一口,然后默默把那盘肉倒了,重新做。

第四天晚上,他做了一盘糖醋排骨。排骨炖得软烂,酸甜适中,孩子一个人吃了大半盘。

“爸爸,这个好吃!”

陆沉舟看了我一眼,眼里有期待。

我夹了一块排骨,咬了一口。

“还行。”

他没说什么,低下头扒饭。

但我知道,他心里应该松了一口气。

晚上孩子睡了以后,他走到客厅,在我旁边坐下来。

“程琳,我想跟你聊聊。”

“聊什么?”

“聊沈若的事。”

我看着他。

“沈若今天给我打电话了,她说她以后不会再让我过去了。”

“她跟我说了。”

“她说让我好好对你。”

“嗯。”

陆沉舟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

“程琳,我跟沈若的关系,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们真的只是朋友,从来没有越过界。”

“我知道。”我说,“你要是真跟她有什么,你不会这么理直气壮地去。你理直气壮,是因为你觉得你没做错什么。”

“那你为什么还生气?”

“因为有些事情,不是只有越界了才算错。你每年过年都去陪她,留我一个人在家,这本身就已经错了。你不需要跟她有什么,你只要把本应该给我的时间给了别人,这就是错。”

陆沉舟看着我,眼神里有震动。

“程琳,我以前真的没这么想过。”

“我知道。你从来没站在我的角度想过。”

“我想改。”

“你已经说了好多次了。”

他低下头,双手交握在一起。

“程琳,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就一次。今年过年,我们在家过。我做年夜饭,你负责吃。零点的时候我下楼放鞭炮,你跟孩子在阳台上看。以后每一年,我们都一起过。”

我看着他的脸,那张我看了十一年的脸。

十一年的感情,不是几场委屈就能抹掉的。但那些委屈,也不是几句道歉就能抹掉的。

“陆沉舟,机会不是谁给的,是自己挣的。你想让我们重新过年,不是靠嘴上说,是靠你以后怎么做。”

“我知道。”

“你知道就好。”

我站起来,准备回卧室。

“程琳。”他在身后叫我。

我停下来,没回头。

“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还没走。”

我站了两秒钟,继续走了。

回到卧室,关上门,靠在门板上,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不是因为他,是因为我自己。

那个等了六年的程琳,终于不用再等了。

第十章 年夜饭

又是冬天。

腊月二十八,陆沉舟问我今年想吃什么。

我愣了一下。以前他从来不问这些,他都是直接去沈若那边,我在家自己安排。

“随便。”我说。

“不能随便,你点菜,我做。”

我看着他,他的表情很认真。

“红烧排骨,清蒸鲈鱼,白灼虾,蒜蓉西兰花,莲藕排骨汤。”

“你点太多了吧?咱们三个人吃不了这么多。”

“你以前去沈若那边,她不是也做一大桌子吗?”

陆沉舟噎了一下,没敢接话,掏出手机开始记菜名。

大年三十那天,他从早上就开始忙。洗菜、切菜、腌肉、炖汤,厨房里叮叮当当的,比打仗还热闹。孩子在旁边捣乱,拿了个土豆在案板上学切菜,差点切到手,被陆沉舟赶出了厨房。

我坐在客厅里,看着电视,没去帮忙。

不是我懒,是我想看看他能做成什么样。

下午四点,他端出了第一道菜。红烧排骨,颜色红亮,味道闻着挺香。他拿筷子夹了一块,吹了吹,送到我嘴边。

“尝尝。”

我咬了一口。排骨炖得很烂,味道刚刚好,不咸不淡。

“怎么样?”

“还行。”

他笑了。那笑容里有孩子气的得意,像考了满分等着被夸的小学生。

“那下一道。”

他又跑回了厨房。

六点,所有的菜都上桌了。红烧排骨、清蒸鲈鱼、白灼虾、蒜蓉西兰花、莲藕排骨汤,还有一盘炸春卷,是他从网上学的,炸得有点糊,但孩子爱吃。

孩子坐在桌前,看着满满一桌子菜,眼睛都亮了。

“妈妈,这都是爸爸做的?”

“嗯。”

“爸爸好厉害!”

陆沉舟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我们一家三口坐下来,开始吃年夜饭。

窗外的鞭炮声开始响起来了,远处有人在放烟花,透过窗户能看到一明一暗的光。

陆沉舟端起酒杯,看着我。

“程琳,我敬你一杯。”

“敬我什么?”

“敬你等了我这么多年。”

我看着他的眼睛,里面有歉意,有感激,还有一种小心翼翼的期待。

“陆沉舟,我不是等你。我是给我们的婚姻一个机会。”

“那我敬这个机会。”

我们碰了杯。他喝了一大口,辣得直皱眉头。

孩子端着自己的果汁杯,也要碰杯。

“宝宝也要敬妈妈。”

“你敬妈妈什么?”我笑着问。

“敬妈妈给我生了个好爸爸。”

我和陆沉舟同时愣了一下,然后都笑了。

这孩子,也不知道跟谁学的,嘴这么甜。

吃完饭,陆沉舟主动收拾碗筷,去厨房洗碗。我跟孩子坐在客厅里看春晚,孩子看到一半就困了,趴在我腿上睡着了。

陆沉舟洗完碗出来,走过来坐在我旁边,把孩子从我腿上接过去,抱在怀里。

“程琳。”

“嗯。”

“明年,后年,大后年,以后每一年,我们都一起过年。”

我没说话。

“我不是在哄你。我是认真的。”

“我知道。”我说,“看行动。”

他抱着孩子,靠在我肩膀上。

窗外的鞭炮声越来越密集了,新年的钟声快敲响了。

零点整,陆沉舟把孩子放在沙发上,披上外套下楼去了。我和孩子在阳台上,看着楼下他点燃鞭炮,然后飞快地跑开。鞭炮噼里啪啦地响起来,火光闪闪,孩子的笑声混在鞭炮声里,清脆又响亮。

陆沉舟跑回楼上,头发上落了一层薄薄的雪,鼻尖冻得红红的。

“新年快乐。”他说。

“新年快乐。”我说。

他伸出手,我犹豫了一下,把手放进了他的手心里。

他的手很暖,像这个冬天里唯一的热源。

第十一章 七年之后

又过了一年。

腊月,沈若给陆沉舟打了个电话,说她今年要结婚了。男方是个大学老师,人很好,对她也好。她说以后过年不用陆沉舟惦记了,她有自己的人了。

陆沉舟挂了电话,在阳台上站了很久。

我走过去,站在他旁边。

“怎么了?”

“沈若要结婚了。”

“好事。”

“嗯,是好事。”

他转过头看着我,眼神里有一些复杂的东西。不是舍不得,是一种释然,好像一件背了很久的包袱,终于可以放下了。

“程琳。”

“嗯。”

“你说她之前每年都让我去陪她过年,是不是因为她真的害怕一个人?”

“可能吧。”

“那我这些年是不是做错了?”

“你做错的事,不是去陪她。是你忘了谁才是你最重要的人。”

陆沉舟低下头,沉默了一会儿。

“程琳,你不会再走了吧?”

“那要看你了。”

他伸手揽住我的肩膀,把我拉进他怀里。

“我不会再让你走了。”

阳光照在阳台上,暖洋洋的。楼下有人在晒被子,有人在遛狗,有小孩在骑小自行车。

日子就是这样,一天一天地过。有人来,有人走,有人改变了,有人还在原地。

沈若结婚那天,我们一家三口都去了。

她穿着白色婚纱,挽着她丈夫的手,笑得很好看。她看见我们的时候,走过来,拉着我的手,叫了一声“嫂子”。

不是程琳姐,是嫂子。

“嫂子,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没放弃他。”

我看着她的眼睛,里面有真诚的感激,也有释然的祝福。

“好好过日子。”我说。

“嗯。”

她转身走了,挽着她丈夫的胳膊,走进婚礼的会场。

陆沉舟站在我旁边,手里抱着孩子。

“走吧。”他说。

“去哪?”

“回家。今天大年三十,我做年夜饭。”

我笑了。

“你去年做的那桌菜,鱼蒸老了,虾煮过了,排骨还行。”

“今年改进。”

“那我等着看。”

我们走出酒店,外面阳光正好,冬天的风凉凉的,但不冷。

孩子骑在陆沉舟脖子上,拍着他的头说“爸爸驾驾驾”,陆沉舟配合地在人行道上小跑了两步,孩子笑得更欢了。

我走在他们后面,看着这一大一小两个人,心里忽然涌起一股暖流。

七年了,这个家,终于有了我想要的样子。

不是完美无缺,是磕磕绊绊之后,还愿意在一起。

第十二章 年夜饭

又是一个除夕。

陆沉舟的糖醋排骨已经做得炉火纯青了,比饭店的还好吃。他说这是他的拿手菜,以后每年年夜饭都要做。

孩子六岁了,能帮他打下手了。洗菜、剥蒜、递调料,干得有模有样。陆沉舟教他怎么挑虾线,他学得很认真,小手捏着虾,仔细地挑,挑完一只举起来给我看:“妈妈你看,我挑得干净不?”

“干净,宝宝真棒。”

“我不是宝宝了,我是大孩子了。”他一本正经地说。

“好好好,大孩子,你厉害。”

厨房里父子俩忙活着,我在客厅包饺子。电视开着,春晚还没开始,放的是前几年的小品回放,笑声一阵一阵的。

我妈打了个视频电话过来,说家里也准备吃年夜饭了,让我看看他们做了哪些菜。一大桌子,满满当当的,我爸喝了酒脸又红了,冲着镜头喊“琳琳,爸想你了”。

“爸,我初二就回去看您。”

“好好好,爸等你。”

挂了视频,陆沉舟端着一盘红烧排骨从厨房出来。

“你爸?”

“嗯,说想我了。”

“那你初二回去,我开车送你们。”

“你不去?”

“去,当然去。今年过年,我哪儿也不去,就在你和孩子身边。”

我看着他,他脸上还有面粉,鼻尖上沾了一点,像个花猫。

“你脸上有面粉。”

“哪呢?”

他伸手在脸上胡乱抹了一把,面粉没抹掉,反而糊得更开了。

孩子从厨房跑出来,看见他爸的样子,笑得前仰后合。

“爸爸你变成白胡子老头了!”

“那你就是白胡子老头的儿子。”

“我不是,妈妈你帮我报仇!”

我把纸巾递过去,陆沉舟接过去擦了擦脸,冲我笑了。

那笑容里有光。

年夜饭上桌了。红烧排骨、清蒸鲈鱼、白灼虾、蒜蓉西兰花、莲藕排骨汤,还有一盘炸春卷——这次没炸糊,金灿灿的,看着就有食欲。

孩子端起果汁杯,学着大人的样子站起来。

“我要敬爸爸妈妈。”

“你敬什么?”我笑着问。

“敬爸爸妈妈永远在一起。”

陆沉舟端起酒杯,碰了碰孩子的杯子。

“好,爸爸答应你。”

我也碰了碰。

窗外鞭炮声响起来了,烟花一朵一朵地绽放在夜空中。

陆沉舟放下酒杯,看着窗外的烟花,又转过头看着我。

“程琳。”

“嗯。”

“谢谢你。”

“又谢我什么?”

“谢谢你那一年回了娘家。”

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也谢谢你,打开门看到空荡荡的家,没有掉头走掉。”

“我走不掉。”陆沉舟握住我的手,他的手掌宽厚温暖,“我欠你的,要用一辈子还。”

“那你慢慢还,不着急。”

孩子已经在啃排骨了,啃得满嘴是油,腮帮子鼓鼓的。

窗外的烟花还在放,红的绿的紫的,把整个夜空照得亮如白昼。

陆沉舟的手机响了,是沈若打来的。她那边也是一家人吃年夜饭,她丈夫、公婆,围了一桌。电话那头传来欢声笑语,沈若说了句“新年快乐”,陆沉舟回了句“新年快乐”,挂了。

“她好像过得挺好的。”陆沉舟说。

“嗯,挺好的。”

“我们也挺好的。”

“嗯,也挺好的。”

孩子啃完排骨,擦了擦嘴,开始剥虾。他剥得慢,但很认真,剥完了一只,放进我碗里。

“妈妈吃。”

“谢谢宝宝。”

“不是宝宝,是大孩子。”

“好好好,大孩子。”

陆沉舟也剥了一只虾,放进我碗里。

“老婆吃。”

我看着碗里的两只虾,笑了。

“你们俩这是比赛呢?”

“对,看谁剥得快。”陆沉舟又拿起一只虾,飞快地剥了壳,放进我碗里。

孩子不甘示弱,也拿了一只虾,剥得更认真了。

我的碗里很快就堆了七八只虾,堆成了一座小山。

“够了够了,吃不完了。”

“吃不完明天给你做虾仁炒饭。”陆沉舟说。

“那我要吃虾仁炒饭。”孩子举起手。

“行,明天爸爸给你做。”

电视机里传来春晚倒计时的声音,十、九、八、七……

孩子跑到窗边,仰着头看烟花。

六、五、四、三、二、一——

新年快乐。

陆沉舟从背后抱住我,下巴抵在我肩膀上。

“程琳。”

“嗯。”

“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窗外鞭炮声响成了一片,烟花把夜空照得通明。孩子趴在窗台上,小脸映着五颜六色的光,嘴里不停地喊着“好漂亮好漂亮”。

我靠在他怀里,握着他环在我腰上的手。

这个家,终于暖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