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下午三点多,我蹲在卫生间里,肚子一阵一阵地坠着疼,腰像被人拿钝刀子来回锯。月经又提前了三天,毫无防备。

我翻遍了梳妆台的抽屉,连一片卫生巾都没找着。上个月的那包,早就用完了。我穿着一条洗得发白的居家裤,垫了两层卫生纸,慢吞吞地挪到客厅。

婆婆正坐在沙发上嗑瓜子,电视里放着她最爱看的那个调解节目,声音开得震天响。茶几上摊着一堆瓜子壳,地板上也落了几粒。

"妈,"我站在她身后,声音轻得自己都听不清,"那个……能不能给我十块钱,我下楼买包卫生巾。"

婆婆嗑瓜子的手停了停,眼睛没离开电视屏幕:"家里不是还有吗?我前几天看见你抽屉里有一包。"

"用完了。"

"哎哟,你这丫头怎么这么费。"她叹了口气,慢慢腾腾地从兜里掏出一个旧钱包,拉链拉了三下才拉开。她捏着一张十块钱,又犹豫了一下:"超市那个散装的便宜,一包才七块五,你买那个,剩下的给我带回来啊。"

我"嗯"了一声,接过那张被攥得有点潮的钱,转身的时候眼泪差点没绷住。

我叫秀兰,今年三十四岁,山东人,嫁到河北已经七年了。结婚头两年我还在镇上的服装厂上班,一个月能挣三千多。后来怀了大宝,婆婆说工厂里那个味儿熏着孩子不好,让我辞了职在家养胎。大宝两岁那年,又有了二宝。这一晃,我在家待了五年。

老公叫建国,在县城一家物流公司跑长途,一个月回来三四趟。他挣的钱,工资卡一直在婆婆手里攥着。婆婆说:"你年纪轻轻的,钱放你这儿留不住,妈给你们存着,将来给孩子娶媳妇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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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开始我没觉得有什么。一家人嘛,谁管钱不是管。可日子一长,我才品出味儿来。

我想买一支二十多块的口红,得跟婆婆张嘴;孩子要喝的酸奶,得跟婆婆汇报;连我自己来例假买卫生巾,都得伸手要那十块钱。

那天从超市回来,我在楼道里站了好一会儿。九月底的风已经凉了,吹得人后脖颈发紧。楼道里飘着谁家炒辣椒的呛味儿,我捏着那包卫生巾和找回来的两块五,鼻子一酸。

晚上我给建国打电话,刚说了两句,他就不耐烦了:"妈也是为咱们好,你跟她计较啥?十块钱的事,至于嘛。"

我把手机摔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半宿。

第二天一早,我趁婆婆下楼买菜,翻出了压在箱子底下的身份证。我打开手机,搜了搜镇上服装厂的电话。电话那头,老板娘还记得我:"秀兰啊?你要回来上班?正好我这儿缺个组长,一个月四千二,管午饭。"

我攥着手机的手都在抖。

中午婆婆回来,我给她盛了碗面,慢慢说:"妈,我想出去上班了。大宝今年上一年级,二宝也送幼儿园了,我在家也是闲着。"

婆婆"啪"地把筷子拍在桌上:"你出去上班,孩子谁管?放学谁接?建国知道吗?"

"我都打听好了,厂里五点下班,正好接二宝。大宝可以让他在学校托管。"

"你这是翅膀硬了?"婆婆的脸沉得能拧出水来,"我跟你说,建国不会同意的。"

那天晚上,建国果然打回电话来,劈头盖脸把我骂了一顿,说我不懂事,说妈这么大年纪了帮我们带孩子,我还想撂挑子。

我听着听着,忽然就笑了。我说:"建国,我跟你商量个事儿。从下个月起,你的工资卡,给我吧。我管。"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妈那边怎么交代?"

"你是儿子,我是儿媳妇。这话,得你去说。"

后来的事,没我想的那么顺当,也没我想的那么糟。婆婆跟我冷战了小半个月,做饭不给我留,洗衣服不带我的。我也不恼,自己买菜自己做,下班顺路把孩子接回来,娘儿仨吃得热热闹闹。

有天晚上,我给二宝洗完澡,路过婆婆屋门口,听见她在跟建国打电话,声音哑哑的:"……我也不是非要管那个钱,我就是怕她拿着钱跑了,你跟孩子怎么办……"

我站在门外,愣了好一会儿。

原来老人的强势底下,藏着的是这么深的怕。怕儿子靠不住,怕儿媳妇留不住,怕自己晚年没着落。

我推开门,给婆婆端了一杯热水:"妈,喝水。明天我休息,带您去做个头发吧,您那白头发,也该染染了。"

婆婆别过脸去,半天,"嗯"了一声。

日子还长着呢。钱要自己挣,腰板才能自己挺。这道理,我用了七年才琢磨明白。姐妹们,可别学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