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见,伯尼?社会主义者桑德斯正以自己的理念重塑民主党,作为其政治生涯的最后一幕。
佛蒙特州联邦参议员伯尼·桑德斯正在逐步结束自己漫长的政治生涯。在美国国家新闻俱乐部的一场活动上,记者罗伯特·科斯塔问他是否会第三次争取民主党总统候选人提名,桑德斯回答说:“我觉得这事不会发生。”
但这位84岁的社会主义者显然清楚,年龄如今已成为限制因素。当被问及2028年的打算时,他对现场观众打趣说:“因为他们想要白宫里有年轻的活力!他们就是这么想的。我们已经受够了这些30岁、40岁的人。”在观众笑声中,他接着说:“我们真正需要的是80岁的人来治理国家。”
撇开桑德斯的意识形态不谈,如果美国选出连续第三位80岁以上的总统,这本身就将十分罕见,因为在此之前,美国从未选出过这个年龄段的总统。桑德斯说:“我知道自己看起来像30岁,但我不是。事情就是这样。”
这位长期担任佛蒙特州议员的政客,在谈到是否还会再竞选一个参议员任期时,也说过类似的话。桑德斯当时接受《政治报》采访,被问及这是否是自己最后一次参选时说:“我现在83岁。等我离开这里时,我就89岁了。你可以自己算。我不知道,但我想,大概是的。”就在那一年,时任总统乔·拜登在一场表现不佳的辩论后,被迫结束争取第二任期的竞选,外界对其年龄是否已不适合继续执政的担忧因此加剧。桑德斯比拜登还大一岁多。
如果桑德斯已经完成了自己最后一次参选,他或许正处于政治影响力的顶峰。尽管直到2016年首次竞逐民主党总统候选人提名之前,他从未以民主党人身份参选公职,但他如今在民主党内的影响力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大。自1991年首次进入众议院以来,桑德斯在国会任职期间一直与民主党共同参与党团运作。
获得桑德斯背书的候选人不断在民主党初选中获胜。其中包括缅因州的格雷厄姆·普拉特纳。几个月前,他迫使得到建制派支持的州长珍妮特·米尔斯退出选战;在初选前几天接连遭遇负面新闻的情况下,他仍以72.4%的得票率赢得提名,将在大选中挑战共和党联邦参议员苏珊·柯林斯。
他在国会山对记者说:“我们面临住房危机。人们负担不起医疗,负担不起食品杂货,也负担不起给汽车加油。我认为,我们更应该关注劳动家庭面临的问题,而不是格雷厄姆·普拉特纳的婚姻。”桑德斯还说:“我祝他们的婚姻一切顺利。但此时此刻,我认为我们应当关注工人阶级面临的危机,选出那些有勇气对抗控制这个国家的寡头的人。”
普拉特纳或许是桑德斯支持者中最受瞩目的一位,但并非唯一的成功案例。在加利福尼亚州,兰迪·比列加斯在初选中领先于民主党国会竞选委员会属意的候选人,进入决选。他将在11月3日的选举中对阵处境脆弱的共和党联邦众议员戴维·瓦拉道。
比列加斯并不是唯一进入大选阶段的桑德斯支持的民主党众议院候选人。宾夕法尼亚州的鲍勃·布鲁克斯、俄亥俄州的布赖恩·波因德克斯特、蒙大拿州的萨姆·福斯塔格、新泽西州的亚当·哈马维也都进入了大选。此外,新泽西州联邦众议员阿纳利利娅·梅希亚在4月的一场特别选举中获胜。
桑德斯在6月3日宣称:“进步派正在前进。”他随后发表声明,列举盟友近期在初选中的胜利,并总结说,“愿意为劳动人民挺身而出的候选人,正在挑战建制派,而且正在获胜”。
纽约市市长佐赫兰·马姆达尼也是桑德斯在高位上的一位盟友。去年,他在民主党初选中挑战前州长安德鲁·科莫并获胜。今年年初,桑德斯主持了马姆达尼的市长宣誓就职仪式。
在纽约市政厅外举行的仪式上,桑德斯事先发表讲话,对马姆达尼说:“你向世界展示了当下最重要的一课,那就是,当劳动人民团结起来,当我们不让别人把我们分裂开来时,就没有什么是我们做不到的。”马姆达尼则称赞桑德斯是“我一生中最有影响力的政治人物”。
出生于乌干达的马姆达尼依据美国宪法没有资格竞选总统,因此无法在这个层面接替桑德斯。但纽约州联邦众议员亚历山德里娅·奥卡西奥-科尔特斯则具备资格。这位36岁的议员,是最早一批追随社会主义者桑德斯、并击败民主党建制派人物的人之一。2018年,她在初选中击败了时任众议院民主党党团主席、已连任10届的联邦众议员乔·克劳利。
桑德斯和奥卡西奥-科尔特斯还联手展开“对抗寡头统治”巡回活动,在全美各地的集会上吸引了数以万计的支持者。桑德斯在加利福尼亚州一个共和党色彩浓厚的国会选区举行的其中一场活动上说:“我们相信,政府应当是人民的、由人民组成的、为人民服务的政府,而不是亿万富翁的、由亿万富翁组成的、为亿万富翁服务的政府。”
奥卡西奥-科尔特斯后来谈到桑德斯时说:“我认为,我们每一个人都受益于他已经完成的工作。”在数十年里,桑德斯一直以独立人士身份,或以一些鲜为人知的左翼政党候选人身份参选公职。如今,他正在按自己的理念重塑民主党。正因如此,尽管年事已高,仍有人呼吁他再次竞选总统或参议员,甚至两者都再试一次。
2028年民主党初选很可能竞争激烈。桑德斯最热情的支持者认为,在多名候选人分流选票的局面下,他有可能拼凑出足够支持而胜出。类似情况本可能在2020年出现,但当中间派民主党人意识到,党内可能推出一位社会主义总统候选人时,他们迅速团结到拜登身后。
前纽约市长迈克尔·布隆伯格、明尼苏达州联邦参议员艾米·克洛布彻,以及当时还只是印第安纳州南本德前市长的皮特·布蒂吉格,都在一个有利时机退选并转而支持拜登,以避免非社会主义阵营选票分散。黑人民主党选民则在关键的南卡罗来纳州初选中集结起来,挽救了拜登一度岌岌可危的选情。桑德斯代表的是美国最白人化的州之一,他历来难以赢得黑人选民支持。
桑德斯的支持者认为,民主党建制派在2016年更明显地操纵了局势,以帮助希拉里·克林顿。他们相信,无论是在2016年还是2024年,桑德斯都有可能争取到足够多的工人阶级选票,从而阻止唐纳德·特朗普获胜,尤其是在那些分别于2016年和2024年把特朗普送入白宫的“铁锈地带”州。
目前,谁将接替桑德斯成为这一运动的领导者,或在2028年民主党总统初选中代表这一派别出战,尚无共识。除奥卡西奥-科尔特斯外,还有加利福尼亚州联邦众议员罗·卡纳。奥卡西奥-科尔特斯也可能把目光投向同年改选的参议院少数党领袖查克·舒默的席位。卡纳则一直在全国各地活动,为全国性竞选做准备,而且和桑德斯一样,也是普拉特纳在缅因州的重要助选人。
民主党当前正面临一个类似“茶党时刻”的局面:党内基层正在反抗本党的领导层和老一代人物——桑德斯本人似乎是个例外。不过,与主张小政府的茶党不同,这场党内反叛由社会主义者和坚定的进步派推动,他们坚信政府有能力解决问题。马姆达尼在就任美国最大城市市长时说:“我们将证明,没有任何问题大到政府无法解决,也没有任何关切小到不值得政府在意。”
如果这真是桑德斯最后的政治行动,那么这将是一场漫长的告别。这个曾长期作为边缘候选人、支持率常年停留在个位数的人,如今已是一位步入晚年的政治人物,却正在进入自己职业生涯中最具决定性的阶段。至于这究竟会让民主党受益,还是会让美国受益,仍有待观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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