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王羲之代表的是法度与中和，那他的儿子王献之写出的，就是魏晋书法里最流动、最奔放的一面。他不是活在父亲影子里的人，相反，他几乎用一支笔重新打开了草书的方向。
东晋书法史上，人们常把王羲之与王献之并称为二王。但很多人不知道，在南朝时期，真正被大量追随、风头一度超过王羲之的，其实是王献之。
王献之出生在中国最著名的书法家族里，从小随父学书，天赋极高。据说王羲之曾突然从背后抽他的笔，竟没抽动，不禁感叹：这孩子将来必有大名。
但真正让王献之被后世铭记的，并不只是天赋，而是他敢于变革。
在王羲之几乎已经成为书法巅峰的时代，王献之却认为书法不能停留在旧法之中。他甚至主动劝父亲改体，说古来的章草虽然古雅，却还不够宏逸，真正的书法应该更加连贯、更加奔放、更加自由。
后来，人们用两个词来概括二王的不同：王羲之是内擫，王献之是外拓。父亲更收敛含蓄，儿子却更舒展纵意。这种变化直接影响了后世草书的发展方向。张旭、怀素、米芾，乃至后来的狂草体系，其实都能看到王献之留下的影子。
王献之最迷人的地方，恰恰就在他的作品里。
他的小楷以《洛神赋十三行》为冠。用笔外拓，结体匀称。曹植笔下的洛神，在他笔下化为了真正的纸上仙子。姿态雍容，妩媚典雅，却又风骨凝厚，堪称小楷极则。
他的行草要看《鸭头丸帖》。全帖仅15个字，却分两次蘸墨，由润而枯，由浓而淡。正如姜夔所说：以润取妍，以燥取险。这短短两行信札，完美呈现了稿行杂草的节奏与气韵，是王献之独创书体的活化石。
而他最伟大的贡献，当属创一笔书。
请看著名的《中秋帖》，笔势连续不断，宛如滔滔江河，一泻千里。那种雄姿英发、纵意不羁的爽爽之气，正是王献之外拓风格的极致体现。清内府将其列为三希之一，尊崇备至。
王献之真正厉害的地方，并不只是技巧，而是他在书圣之子的巨大压力之下，依然敢于突破成法，另开新路。
他让书法从中和走向奇异，从法度走向流动，也让魏晋书法真正有了一种不可控制的生命感。
后来赵孟頫学他，董其昌学他，王铎也学他。因为王献之留下的从来不只是字，更是一种敢于超越传统的精神。
这也是为什么千年之后，人们依然称他为小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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