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公大寿,一巴掌扇掉婆婆5颗牙耍威风,老公揪住我头发往墙上撞,我没惯着掏出防身电击棒狠怼他脖子掀翻主桌,全场大气不敢喘! 第一章 鸿门宴
寿宴还没开始,我就知道今天这顿饭不好吃。
公公今年六十整,婆婆提前半个月就在家族群里吆喝,说要大办。陈宇飞早早就把任务甩给我:订酒店、写请柬、买烟酒、定菜单,连宾客座位表都是我熬了两个通宵排出来的。
陈宇飞就一句话:“你是儿媳,这些事本该你做。”
五年来,这句话我听了不下五百遍。
本该我做,本该我忍,本该我受。
我叫林晚,今年三十二岁,在一家连锁药店做区域经理。陈宇飞比我大三岁,在一家小公司做销售,工资还没我高。但在这个家里,我的收入从来不是资本,反而成了他们吸血的借口——你能赚钱,所以你该多出钱。
今天的寿宴,光酒席就订了八桌,每桌三千八。婆婆说这是体面,不能让别人看笑话。可这钱呢?婆婆说得轻飘飘:“你们年轻人能挣,先垫上,回头妈再给你们。”
这话我听了五年,从来没见回头过。
我站在酒店宴会厅门口核对名单,婆婆周桂兰踩着高跟鞋走过来,一身暗红旗袍,脖子上挂着一条粗金链子,看着比新娘还隆重。她扫了一眼我手里的本子,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你这名单怎么回事?把我娘家亲戚全排到最后几桌了?”
我耐着性子解释:“妈,是按照您发的顺序排的,前面的都是自家人,后面的——”
“什么自家人?”她声音拔高了一个调,“我娘家人才是最亲的自家人!你是不是故意的?我早就看出来了,你心里就看不起我们老陈家!”
这种话我听得耳朵都起茧子了。刚结婚那会儿我还会辩解,会委屈,会躲在厕所里哭。现在我连情绪都懒得给,只是把本子递过去:“那您看看怎么调,我马上改。”
她一把打开我的手:“现在改有什么用?人都快到了!你就是存心让我难堪!”
手背被她指甲划出一道红印,火辣辣的疼。
我深吸一口气,没说话。
这时候陈宇飞从里面出来,西装革履的,头发打了发胶,看着人模狗样。他见婆婆脸色不对,立刻把矛头对准我:“你怎么又惹妈生气了?”
又是这句话。永远是这句话。不管发生了什么,不管谁对谁错,最后错的永远是我。
“没事,”我收起本子,“妈觉得座位安排不合适,我正在调整。”
“你就是做事不周到,”他当着婆婆的面训我,“妈操持这个家不容易,你就不能多上点心?”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很可笑。
这个男人的工资每个月只交给我三千块,剩下的全是他自己的零花钱。房贷我出一大半,车贷我全出,家里的日常开销从我卡里走,连他妈的生日礼物都是我买的。他付出什么了?他有什么资格在我面前说“多上点心”?
但我没说话。
不是忍,是懒得浪费口舌。
五点整,宾客陆续到了。陈家的亲戚,婆婆娘家的亲戚,公公的老同事,坐了满满八桌。公公陈国强穿着一身藏青色唐装,笑眯眯地坐在主桌正中间,接受各路亲戚的恭维。
我在旁边招呼客人,端茶倒水,脸上挂着标准微笑。
我弟林晨给我发了条微信:“姐,我到门口了,你在哪?”
我赶紧出去接他。林晨今年二十六,高高大大,穿着一件黑色夹克,手里提着一个蛋糕盒子和两瓶五粮液。他一见我,眼圈就红了:“姐,你瘦了。”
“少废话,进来吧。”
他跟着我往里走,一边走一边嘀咕:“那个姓陈的对你怎么样?他要是敢欺负你,我——”
“行了行了,”我打断他,“今天是大寿,别说这些。”
林晨没再说什么,但眼神一直在找陈宇飞。找到之后,目光冷了几分。
我把弟弟安排在最边上的角落桌。不是我不心疼他,是我太了解这家人了,把他放在主桌反而是给他找不痛快。
林晨也不在意,把蛋糕和酒放下,自己倒了杯茶慢慢喝。
寿宴正式开始,公公上台说了几句场面话,感谢亲朋好友,感谢老婆操持,感谢儿子儿媳孝顺。婆婆被请上台,红光满面,话匣子一打开就收不住,从当年怎么嫁给公公说到现在日子多红火,足足讲了二十分钟。
底下有人开始打哈欠了。
好不容易说完,开始上菜。
我忙前忙后,每一桌都要敬酒打招呼。等我终于坐下来的时候,主桌上的菜已经被吃得差不多了。婆婆看了一眼我面前的空盘子,不满地说:“你怎么才坐下?客人都不招呼了?”
我刚端起杯子想喝口水,又放了下来。
“妈,我一直在招呼客人,还没吃一口。”
“那你快吃啊,愣着干什么?”
我夹了一筷子凉菜,还没送到嘴里,婆婆又说:“对了,你那个药店的事,我跟老张家的媳妇说了,她说想去你们那上班,你给安排一下。”
“妈,药店招人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要走正规流程——”
“什么正规流程?”她放下筷子,声音大了起来,“你一个区域经理,安排个人还不行了?你就是不想帮忙!我平时对你怎么样?你有什么要求我没答应过?你就是这样回报我的?”
餐桌上所有人都看了过来。
陈宇飞的姑姑打圆场:“嫂子,今天是大哥的寿宴,别说这些了。”
婆婆却不依不饶:“我就是气不过!我拿她当亲闺女待,她呢?让她办点事推三阻四的!”
我攥紧了手里的筷子。
陈宇飞在旁边一言不发,低头吃菜,像什么都没听见一样。
这就是他的惯用伎俩——他妈为难我的时候,他永远是聋子。等我自己解决了,他会跳出来说我不尊重长辈。
我放下筷子,平静地说:“妈,这件事我回去问问公司有没有空缺,有的话我可以推荐,但不能保证。公司有公司的制度,我不能搞特殊。”
“你——”婆婆还想说什么,被公公按住了手。
“行了行了,今天高兴,别吵了。”公公打圆场。
婆婆冷哼一声,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我低头吃了几口菜,味同嚼蜡。
林晨在角落桌看着这边,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那是他烦躁时的习惯动作。
我给他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别动。
他端起酒杯,一口闷了。
寿宴进行到一半,开始敬酒环节。陈宇飞端着酒杯站起来,拉着我一起给长辈敬酒。一圈下来,我脸都笑僵了。
回到主桌,婆婆忽然说:“林晚,你今天怎么不戴那条金项链?我上次给你的那条。”
那条金项链是她去年给我的,我收了之后一直没戴。不是不喜欢,是那条项链太粗太重,戴上去像拴狗链子。而且我知道她给我东西的套路——给了你,以后就会有无数个理由让你还回来,或者用这件事说你不懂感恩。
“今天忙,忘戴了。”我随口敷衍。
“忘戴了?”婆婆声音又尖了起来,“我给你的东西你就不稀罕是吧?你是不是嫌弃那条项链不好?我告诉你,那是老凤祥的,花了一万多呢!”
“不是嫌弃,是真的忘了。”
“你骗谁呢?我看你就是故意的!”婆婆越说越激动,“你就是看不起我们陈家!你一个月挣那点钱,有什么了不起的?要不是我儿子娶你,你现在还租房子住呢!”
这话说得太过了。
我买的房子,我付的首付,我月供的大头。陈宇飞出了什么?出了一个人。
桌子上的人都安静了,气氛尴尬到了极点。
陈宇飞的姑姑又出来劝:“嫂子,少说两句,这么多人呢。”
婆婆根本听不进去,指着我就骂:“我告诉你,你今天必须把话说清楚!你是不是对我们家有意见?有意见你就说,别阴阳怪气的!”
我站起来,椅子往后一推,发出刺耳的声响。
全场安静了。
我看着婆婆,一字一句地说:“妈,今天是大喜的日子,我不想吵架。但是您说的话,有些不对。房子是我买的,首付是我付的,月供我出了七成。我不是看不起陈家,我林晚做事对得起自己的良心。至于那条项链,您要是觉得我不配,我现在就还给您。”
我从包里拿出一个首饰盒,放在桌上,推到她面前。
婆婆的脸涨成了猪肝色,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所有人都看着我们。
陈宇飞这时候终于开口了。
不是向着我,而是冲我吼:“林晚!你干什么!今天是爸的生日你知不知道!你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让妈下不来台,你安的什么心!”
我看着他,忽然笑了。
这个男人,在婆婆指着鼻子骂我的时候一言不发,在我反击的时候跳出来吼我。这不是第一次了,也不会是最后一次。
但我不打算再忍了。
“我安的什么心?陈宇飞,你妈刚才说的话你也听见了,你觉得她说得对吗?”
“她是你婆婆!说你几句怎么了?你就不能忍忍?”
“忍?”我声音也大了起来,“我忍了五年了!五年!你还想让我忍多久?”
空气像被点燃了一样。
陈宇飞的脸涨得通红,猛地站起来,椅子哐当倒地。
我看着他,心里忽然很平静。
暴风雨要来了,但这次,我不打算站在原地挨淋。
第二章 巴掌
陈宇飞站起来的时候,满桌子人都吓了一跳。
他姑姑赶紧拉住他的袖子:“宇飞,你坐下,坐下说,别冲动。”
他一甩胳膊,把姑姑的手甩开,眼珠子瞪得跟铜铃似的,死死盯着我:“林晚,你今天是存心要把这个家搅散是不是?”
我站在原地,没有后退。
“我搅散这个家?你妈当着几十号亲戚的面骂我看不起陈家,说我不配嫁给你,说要不是你我还租房住。陈宇飞,这些话你听不见吗?”
“我妈说话是直了点,但她有错吗?”陈宇飞的声音越来越大,“你自己想想,你在这个家里做过什么?饭是我妈做,孩子是我妈带,你天天上班上班,回来就是躺着,你付出什么了?”
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饭是谁做的?每天早上六点我起来做早饭,做完了去上班,晚上回来还要做晚饭。婆婆偶尔做一顿饭,就满世界嚷嚷,说她多辛苦多不容易。至于孩子——我女儿陈曦今年四岁,从出生到现在,白天是我妈带,晚上是我带。婆婆逢年过节抱一抱,拍个照发朋友圈,就成了她“带大的”?
“陈宇飞,你摸着良心说,你妈带过几天孩子?孩子从出生到现在,尿布是我换的,奶粉是我冲的,半夜发烧是我抱着去医院的。你妈呢?她连曦曦几岁几个月都说不清楚!”
我说这话的时候没有哭。
因为眼泪早就在无数个深夜流干了。
刚生完孩子那半年,我产后抑郁,整夜整夜睡不着。陈宇飞嫌孩子吵,搬到书房去睡。婆婆来看过一次,扔下一句“哪个女人不生孩子,就你矫情”,然后走了。
那些日子,我抱着女儿坐在阳台上从天黑坐到天亮,想过无数次要不算了。
但每次看到女儿的脸,我又撑了下来。
“你——”陈宇飞被我说得噎住了,脸上挂不住,恼羞成怒,“你少在这翻旧账!今天是我爸的生日,你就不能消停点?”
“我也想消停,”我看着他,声音平静得可怕,“是你妈先挑事的。”
“你还怪我妈?”陈宇飞往前迈了一步,手指几乎戳到我脸上,“林晚,我跟你说,你今天要是不给我妈道歉,这事没完!”
道歉?
我差点笑出来。
被骂的是我,受委屈的是我,现在要我道歉?
“我不道歉。”
三个字,说得很轻,但很坚定。
全场鸦雀无声。
公公陈国强皱着眉头,终于开了口:“都少说两句,这么多亲戚看着呢,像什么话?”
婆婆听到公公说话了,立刻来了底气,一拍桌子站起来:“你还在这装什么好人!你看看你儿子娶的什么玩意儿!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顶撞婆婆,你老陈家还要不要脸了!”
她一边说一边绕过来,走到我面前,仰着脸瞪我。
她比我矮半个头,但气势很足,胸脯起伏着,金链子在灯光下一闪一闪的。
“我告诉你林晚,今天你要是不给我道歉,你就别想出这个门!”
我看着她,没说话。
“你聋了?我让你道歉!”婆婆忽然伸手,一把抓住我的手腕,指甲掐进肉里,疼得我眉头一皱。
“放开。”我说。
“我就不放!你今天不道歉,我就不放!我倒要看看,你还能把我怎么样!”
她说着,另一只手也伸过来,想抓我的头发。
我终于忍无可忍,手腕一翻,挣脱了她的手。她没有防备,往后踉跄了两步,撞在桌子边上,一碟酱油醋哗啦洒在地上,溅了她一裙子。
“啊——!”婆婆尖叫起来,看着裙子上那一片酱油渍,整个人像被点着了,“你这个贱人!你敢推我!你敢推我!”
我没推她,我只是挣脱了她的手。
但解释没有用,也不需要了。
婆婆像疯了一样,抄起桌上的一个空盘子就朝我砸过来。我偏头躲过,盘子砸在我身后的柱子上,碎了一地。
碎片四溅,有个小碎片划破了我的耳垂,一丝血迹渗出来。
“妈!你冷静点!”陈宇飞的姑姑冲过来拉住婆婆。
“你别拉我!我今天非打死这个贱人不可!”婆婆挣脱开,拿起桌上的酒杯又要砸。
这时候,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够了!”
是公公。
所有人都安静了。
公公站起来,脸色铁青,扫了一眼我和婆婆,又看了一眼陈宇飞:“都坐下,吃完这顿饭,有什么事回去说。”
婆婆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被公公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她不甘心地坐下了,但嘴里还在嘀咕:“我养了三十年的儿子,娶了个白眼狼,我命苦啊……”
我站在原地,耳垂上的血顺着脖子往下淌,滴在我白色的衬衫领口上,红得刺眼。
陈宇飞看了我一眼,那个眼神里没有心疼,没有愧疚,只有厌烦,像是我是个惹了大麻烦的累赘。
“还愣着干什么?去洗洗!丢人现眼!”他冲我低吼。
我扯了扯嘴角,没说话,转身往洗手间走。
路过角落桌的时候,林晨站起来,拦住了我。
他看着我的耳垂,看着脖子上的血,眼睛里像着了火:“姐,你等着,我去——”
“林晨。”我叫住他,声音很轻,但很沉,“坐下。”
“姐!”
“坐下,听话。”
他的拳头攥得咯咯响,腮帮子咬得变了形,但还是坐下了。
我对他笑了一下,转身走了。
不是认怂,是时候还没到。
洗手间里,我打开水龙头,把纸巾浸湿,一点一点擦掉脖子上的血。耳垂上的伤口不大,但很深,血流了很久才止住。
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三十一岁的女人,眼角有了细纹,眼下有常年熬夜留下的青黑。嘴唇干裂,头发也因为忙了一整天而有些凌乱。
但眼睛还是亮的。
那双眼睛告诉我:林晚,你还没有被彻底打败。
我重新补了妆,整理了头发,深呼吸三次,然后走了出去。
回到宴会厅的时候,桌上已经重新上了菜,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亲戚们该吃吃该喝喝,但所有人看我的眼神都变了——有同情的,有幸灾乐祸的,有看好戏的。
我刚坐下,婆婆就阴阳怪气地说:“哟,回来了?我还以为你走了呢。”
我没接话。
陈宇飞在旁边低声警告我:“你最好老实点,别再惹妈生气了。”
我端起杯子,喝了口水,没看他。
寿宴继续,但气氛已经完全不同了。
酒过三巡,亲戚们开始轮流给公公敬酒。公公喝得脸通红,心情似乎好了不少,跟几个老伙计划拳猜酒,笑声震天。
婆婆也在跟娘家的姐妹们聊天,不知道说了什么,几个人笑得前仰后合,时不时朝我这边瞟一眼。
我知道,她们在说我。
说我不懂事,说我不孝顺,说我配不上陈宇飞。
这些话我听得太多了,耳朵都起茧子了。
主桌上,陈宇飞的大伯端着一杯酒走过来,拍了拍陈宇飞的肩膀:“宇飞啊,你媳妇厉害啊,敢跟婆婆顶嘴,你可得好好管管。”
陈宇飞陪着笑脸:“大伯说得对,我回去一定好好说她。”
“女人嘛,不能惯着,”大伯喝了一口酒,说教起来,“该打打,该骂骂,惯出毛病来就不好管了。”
这话说得明目张胆,像是说给我听的一样。
我把筷子放下,刚要开口,林晨忽然从角落桌站起来,大步走过来。
坏了。
第三章 那一巴掌
林晨走过来的时候,步子不快不慢,但每一步都像踩在人心尖上。
他个子高,将近一米八五,肩膀宽,走路带风。陈宇飞的大伯话说到一半,声音就矮了下去。
“姐。”林晨站定在我身边,低头看我,“耳垂还疼不疼?”
“不疼了,你回去坐。”
他没动,目光转向陈宇飞的大伯,嘴角微扬,但笑意没到眼底:“刚才这位叔说什么来着?该打打,该骂骂?”
大伯脸色变了变,讪讪地笑了一下:“我这不是开玩笑嘛——”
“谁跟你开玩笑?”林晨的声音不大,但很沉,像石头砸进水里,“我姐坐在这,是客人还是仆人?今天是谁过生日?你们吃着我姐订的席,喝着我姐买的酒,完了指着我姐鼻子骂,谁给你们的脸?”
全场又安静了。
陈宇飞脸色铁青,一巴掌拍在桌上:“林晨!你算什么东西,敢在我家亲戚面前撒野!”
“我撒野?”林晨转过身,面对陈宇飞,目光冷得像冰刀,“姓陈的,我姐嫁给你五年,你们家怎么对她的,你以为我不知道?今天你妈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骂她,你连屁都不放一个,你算什么东西?”
“你——”陈宇飞气得浑身发抖,抄起桌上的酒瓶就要砸。
我站起来,一把按住他的手。
“林晨,回去。”我说。
“姐——”
“回去!”我声音拔高了,眼睛死死盯着他。
林晨看了我三秒钟,深吸一口气,转身走了。但他没回角落桌,而是靠在了宴会厅门口的墙上,两只手插在兜里,像一尊门神。
陈宇飞把酒瓶放下,胸膛剧烈起伏,整个人像一座随时要爆发的火山。
婆婆这时候又站起来了。
她像是等了很久,等一个完美的时机,把所有的怨气都宣泄出来。她走到我面前,指着林晨的背影:“你看看你弟弟,什么东西!在我们家的场子上叫板,谁给他的胆子?就是你教的!你们林家人就是没教养!”
“妈,够了。”我终于说出了这句话。
“够什么够?”婆婆的声音尖得像指甲划过玻璃,“我告诉你林晚,你今天要是不把你弟弟赶走,以后就别进我们陈家的门!”
“不进就不进。”
四个字,我说得很平静,平静得连我自己都意外。
婆婆愣住了,张着嘴,像一条被拍上岸的鱼。
陈宇飞也愣住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
“你说什么?”婆婆的声音忽然低了下来,像是没听清,又像是在确认。
“我说,不进就不进。”我重复了一遍,眼睛看着陈宇飞,一字一句地说,“陈宇飞,我们离婚吧。”
这句话在我心里憋了三年。
从生完孩子那个冬天开始,从他半夜搬去书房开始,从婆婆第一次指着我鼻子骂“滚出我家”开始,从无数个以泪洗面的夜晚开始,这句话就在我心里长成了一棵树,根越扎越深,今天终于破土而出。
“林晚,你疯了吧?”陈宇飞瞪大了眼睛,“你说离就离?”
“我说离就离。”我把桌上的包拿起来,挎在肩上,“明天早上九点,民政局门口见。”
“你——”陈宇飞一把抓住我的胳膊,手指用力得像是要把我的骨头捏碎,“你休想!你想离婚?门都没有!”
“松开。”我看着他的手,冷冷地说。
“我就不松!你今天把话给我说清楚!”
“我最后说一次,松开。”
他不但没松,反而抓得更紧了,另一只手抬起来,指向门外:“林晚,我告诉你,你今天要是敢走出这个门,你就别想再见到曦曦!”
曦曦。
我女儿。
他在用我女儿威胁我。
那一瞬间,我心里最后一点犹豫,最后一点念想,全碎了。
这个男人,在我提出离婚的时候,第一反应不是挽回,不是反思,而是拿孩子威胁我。
这就是我嫁了五年的人。
“陈宇飞,你放开我。”我的声音冷得像冬天的风。
“我就不放!”
婆婆在旁边添油加醋:“对!别放!让她走!看她能走到哪去!离了我们陈家,她什么都不是!”
这句话还没落地,变故发生了。
陈宇飞不知道是被激怒了,还是本来就憋着火,他猛地抬起手,一巴掌朝我扇过来。
我已经做好了挨这一巴掌的准备。
但他的手没落在我脸上,而是绕过我,狠狠扇在了我身后一个人的脸上。
那个人是婆婆。
准确地说,他是想打林晨。
林晨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走过来了,就站在我身后两步远的地方。陈宇飞那一巴掌角度太偏,力度太大,没收住,结结实实扇在了凑过来的婆婆脸上。
“啪——!”
那声音太清脆了,整个宴会厅都听得见。
婆婆整个人被打得转了半圈,嘴里的血瞬间涌出来,伴随着几颗白色的东西飞出去,叮叮当当落在地上。
五颗牙。
整整五颗牙。
婆婆捂着嘴,血从指缝里往下淌,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满脸都是不可置信。
“妈!”陈宇飞慌了,冲上去扶她,“妈我不是故意的,我是想打——”
他话说到一半,猛地转过头,恶狠狠地盯着我。
那眼神,像要把我生吞活剥了。
“都是你!都是你害的!”他松开婆婆,朝我冲过来,一把揪住我的头发,死死地拽着,把我往旁边的墙上撞。
我的头皮像要被扯掉一样疼,后脑勺撞在墙上,嗡的一声,眼前一片黑。
但在那片黑暗中,我忽然清醒了。
前所未有的清醒。
我的手伸进包里,摸到了那个东西。
一个防身电击棒,我弟林晨去年送我的生日礼物。我一直带着,从没用过,因为我觉得自己还能忍,还没到那一步。
现在到了。
第四章 电光
我的手指摸到那个金属外壳的时候,心跳反而平稳了。
林晨送我这个的时候说过一句话:“姐,这玩意儿能电晕一头牛。谁要是敢动你,你别犹豫,直接上。”
我一直觉得他想多了,陈宇飞虽然混蛋,但不至于动手。
我错了。
当我后脑勺第二次撞上墙壁的时候,那声闷响连我自己都觉得瘆人。陈宇飞像疯了一样,一手揪着我的头发,一手掐住我的后脖颈,嘴里骂骂咧咧:“你个扫把星!害我打了妈!我今天非弄死你不可!”
宴会厅里的尖叫声此起彼伏。
有人喊“别打了”,有人喊“快拉开”,但没有一个人真的上来拉。
这就是现实——看热闹的多,伸手的少。尤其是陈家的人,一个个坐在椅子上,像被钉住了一样,眼睛里全是震惊,但没有一个人敢上前。
陈宇飞的大伯倒是站起来了,但往后退了两步,嘴巴张着,一个字没说出来。
公公陈国强脸色煞白,伸手想拉儿子,但陈宇飞一甩胳膊,差点把老头甩倒。
婆婆捂着满嘴的血,瘫坐在地上,嘴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哭嚎,金链子断了,珠子滚了一地。
到处都是血和牙齿。
鸡飞狗跳。
而我被按在墙上,后脑勺一下又一下地撞击,每一下都像是在告诉我:林晚,你该醒了。
我的手从包里抽出来的时候,握着那个黑色的电击棒。
林晨说这东西能电晕一头牛,我没试过,但今天可以试试。
陈宇飞正抬起膝盖,准备顶我的腰。他的动作很大,重心不稳,整个人往前倾。我借着这个机会,猛地转身,手里的电击棒狠狠怼向他的脖子。
按下开关。
“嗞啦——”
蓝白色的电弧在空气中炸开,伴随着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电流声。陈宇飞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嘴巴大张,整个人像被施了定身术一样僵住,然后剧烈地抽搐起来。
他的手从我头发上松开了。
整个人像一堵墙一样,直挺挺地往后倒去。
“砰——!”
他砸在主桌上,满桌的菜盘子酒瓶子哗啦啦碎了一地,鱼翅羹溅得到处都是,白酒瓶子咕噜噜滚到地上,酒水混着汤汁流了一地。
陈宇飞躺在碎瓷片和菜汤里,浑身还在微微抽搐,眼睛翻白,嘴巴一张一合,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
全场死寂。
我站在原地,头发散了,衬衫领口被扯烂了,耳垂上的伤口又裂开了,血顺着脖子往下淌。后脑勺一阵阵钝痛,但我站得很直。
我握着电击棒的手没有抖。
从始至终,没有抖。
我低头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陈宇飞,又看了一眼瘫在地上满嘴是血的婆婆,最后扫了一眼整个宴会厅。
八桌人,没有一个敢动的。
没有一个人敢喘气。
连小孩子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傻了,张着嘴忘了哭。
陈宇飞的姑姑捂住了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一个字不敢说。
公公陈国强跌坐在椅子上,双手发抖,嘴唇哆嗦着,像是想说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我环顾四周,把电击棒举高了一点,让所有人都看到。
“还有谁?”我问。
声音不大,但在这个死寂的宴会厅里,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没有人回答。
没有人敢回答。
角落里有一个男人站起来,是陈宇飞的表哥,当过兵,人高马大,平时最爱在家庭聚会上吹嘘自己能打。他站起来的那一瞬间,所有人都看向了他,像是在等他主持公道。
他看了我一眼,又看了一眼我手里的电击棒,重新坐下了。
坐下的速度比站起来还快。
我笑了一下。
不是得意,是释然。
原来这帮人都是纸老虎。你忍的时候,他们骑在你头上拉屎。你狠的时候,他们比谁都怂。
这时候,陈宇飞在地上动了动,发出一声呻吟,慢慢翻过身来,撑着胳膊想爬起来。他满身菜汤,头发上挂着海参丝,脸上还有半个红烧狮子头的痕迹。
他抬头看着我,眼神从迷茫慢慢变成愤怒,嘴巴一张一合:“你……你敢打我……”
“打的就是你。”我蹲下来,跟他平视,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刀子,“陈宇飞,结婚五年,你妈骂了我五年,你冷暴力了我五年。今天你当着几十号人的面打我,你凭什么以为我会忍着?”
他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我站起来,把电击棒揣回包里,整了整衣领,虽然已经烂得不成样子了,但这个动作让我觉得体面。
“明天早上九点,民政局。你要是不来,我就起诉。”我说完,转身要走。
“站住!”
公公陈国强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带着怒意:“你就这么走了?你把这里搞成这样,你就要走?”
我停下脚步,回头看着他。
这个六十岁的老人,一辈子在单位里当老好人,回到家被老婆骑在头上,被儿子当空气。他没有坏到骨子里,但也从来没有真正维护过我。
“爸,”我叫了他一声,不是客套,是最后一次尊称,“今天这个局面是谁搞成的,您心里比谁都清楚。我林晚嫁进陈家五年,做的每一件事都对得起这个家。但今天,我对不起的是我自己——我忍太久了。”
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这桌酒席三万块,我出的。蛋糕我弟买的,五粮液我弟带的。您过生日,我尽了儿媳的本分。但从今天开始,我不欠陈家一分一毫。”
说完,我大步朝门口走去。
林晨已经在那里等着了,眼眶红红的,嘴唇紧抿。他什么都没说,脱下自己的夹克,披在我身上。
夹克上还带着他的体温,暖得我想哭。
但我没哭。
眼泪在这家人面前不值钱,不值一分钱。
我回头最后看了一眼宴会厅。
婆婆还坐在地上,满嘴是血,几个亲戚围着她,拿纸巾帮她擦,但所有人都不敢看我。陈宇飞被扶起来了,靠在椅子上,脖子上有一块焦黑的痕迹,那是电击棒留下的。
他的眼睛一直盯着我,里面有不甘,有愤怒,还有一丝我从未见过的东西——恐惧。
对,恐惧。
这个打了五年老婆的男人,第一次知道打人是会还手的。
我收回目光,转身走了出去。
身后,宴会厅里终于有了声音,嗡嗡嗡的,像炸开了锅。
但我已经不在乎了。
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林晨忽然抱住了我,一米八五的大男生,把脸埋在我肩膀上,肩膀一耸一耸的,哭得像个小孩。
“姐,对不起,我来晚了。”
我拍了拍他的背,轻声说:“不晚,刚刚好。”
电梯往下走,楼层数字一格一格跳动。
我看着那串数字,心里做了一个决定。
这个婚,离定了。
但离婚不是结束,是开始。
我还有很多事要做——女儿曦曦的抚养权,房子,存款,这些年我为这个家付出的一切,我都要一笔一笔算清楚。
不是我贪,是我不傻。
电梯到了一楼,门打开,外面的夜风吹进来,凉飕飕的,但空气很新鲜。
我深吸一口气,迈了出去。
第五章 清算时刻
从酒店出来,林晨开车送我回我妈家。
一路上谁都没说话。他手握着方向盘,指节发白,眼睛盯着前方的路。我靠在后座上,后脑勺一阵一阵地疼,但我没闭眼,一直在想接下来该怎么做。
离婚不是一句话的事,尤其是还有一个四岁的女儿。
曦曦在我妈那,今天没来参加寿宴。我提前就做好了决定,不让她来。不是我预料到今天会出事,而是我本能地不想让女儿跟那家人多待一分钟。
现在想来,这个决定救了我。
如果今天曦曦在场,看到爸爸打妈妈,看到妈妈用电击棒电爸爸,我不知道该怎么跟她解释。她才四岁,她不该看到这些。
车子停在我妈家楼下,我让林晨先上去,自己坐在车里打了个电话。
这个电话是打给我闺蜜沈雨的。
沈雨是我大学同学,现在在一家律所当律师,打离婚官司特别厉害。我们认识十几年了,她比我大三岁,离过婚,没孩子,一个人活得潇潇洒洒。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怎么了?大晚上的,是不是出事了?”
“沈雨,我要离婚。”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她说:“终于想通了?”
“想通了。”
“好,明天早上你来律所,带上所有材料——结婚证、房产证、存折、银行流水、孩子的出生证明,只要能想到的都带上。”
“我知道。还有一件事,”我顿了一下,“陈宇飞今天动手了,我电了他。”
“……什么?”
“他揪着我头发往墙上撞,我用电击棒电了他脖子,他摔了,砸了主桌。”
沈雨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那个笑声里有心疼,有愤怒,但更多的是欣慰:“林晚,你终于不傻了。有伤吗?”
“后脑勺撞了,耳垂被盘子碎片划了,手腕上有掐痕。”
“去医院。现在就去。验伤,拍照,开证明。这些都是证据,以后上法庭用得上。”
“好。”
“林晚,”沈雨的声音忽然认真起来,“你听我说,离婚官司不好打,尤其是陈家那种不要脸的家庭,他们什么都能干出来。但你别怕,有我在。”
“我不怕。”
挂了电话,我从车里出来,上楼。
我妈在客厅等我,林晨在旁边站着,显然已经把今晚的事说了。我妈眼眶红红的,看到我就冲过来,摸着我的脸,摸着我的耳垂,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晚晚啊,疼不疼?”
“不疼,妈。”
“你骗谁呢?你看看你脖子上的血!”她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我当初就不该让你嫁给那个畜生!我就说那家人不行,你偏不听,你偏说他对你好——”
“妈,以前的事不提了。”我握住她的手,“我明天就去办离婚,以后不会再让您心疼了。”
她一把抱住我,哭得浑身发抖。
我拍着她的背,一下一下地,像在哄孩子。
那一刻我忽然明白了一个道理——我可以忍,我妈不能忍。我为了这个男人伤害自己,真正疼的不是我,是爱我的人。
所以,不值得。
真的不值得。
安顿好我妈,我去看了曦曦。她已经睡了,小小的身子蜷在被子里,抱着她最喜欢的兔子玩偶,嘴巴微张,呼吸均匀。
我坐在床边,看了一会儿她的脸。
她长得像我,眉眼像我,但嘴巴像陈宇飞,薄薄的,笑起来嘴角往上翘。
“曦曦,”我轻声说,“妈妈以后不会再让人欺负了,妈妈要给你做一个榜样。”
她没有醒。
我俯下身,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然后关灯出去了。
第二天早上七点,我穿了一件高领毛衣,遮住脖子上的掐痕,头发放下来挡住耳垂的伤,化了淡妆,看起来跟平时没什么两样。
出门前,我妈拉住我的手:“晚晚,要不我陪你去?”
“不用,沈雨陪我去。”
“你小心点,那个畜生万一再动手——”
“妈,”我笑了一下,“他不敢了。”
我说的是真的。
昨晚那一电,不只是电晕了他几分钟,更重要的是让他记住了一件事——林晚是会还手的。而且下手比他狠。
一个长期欺负别人的人,最害怕的不是反抗,而是反抗者比他更狠。
因为他知道,他的所有优势都建立在对方不还手的基础上。一旦对方还手,他就是个纸老虎。
八点半,我到了民政局门口。
沈雨已经到了,穿着黑色西装,头发扎成低马尾,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整个人干练得像一把出鞘的刀。
她看到我就走过来,上下打量了一眼,然后一把抱住我:“瘦了。”
“你每次见面都说我瘦了。”
“因为你是真的瘦了。”她松开我,认真地看着我的脸,“昨天晚上的事,林晨跟我说了。你做得对,但我得提醒你——陈家不会善罢甘休的。”
“我知道。”
“那个周桂兰被你儿子打掉了五颗牙,她会把账算在你头上。”
“那跟我没关系,是她儿子打的。”
沈雨笑了:“你讲道理没用,那家人不讲道理。所以今天大概率不会顺利,陈宇飞可能不会来。”
话音刚落,一辆黑色SUV停在了路边。
车门打开,陈宇飞走了下来。
他今天穿得很正式,白衬衫黑西裤,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脖子上的伤用创可贴遮住了,但还能看到边缘焦黑的痕迹。
他的脸很臭,眼睛下面有很深的黑眼圈,显然一夜没睡。
我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他在台阶下停住,抬头看我,眼神复杂得要命——有恨,有不甘,有愤怒,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执念。
“林晚,你真要离?”
“真离。”
“为了昨晚的事?”他皱着眉,“我不是故意的,那一巴掌不是打你,是打你弟,打偏了——”
“陈宇飞,”我打断他,“我说离婚不是因为你打了那一巴掌。那一巴掌只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真正的原因,是你这五年从来没把我当人看。”
他的脸色变了。
“在你眼里,我就是你家的保姆、提款机、出气筒。你妈骂我,你不吭声;你妈打你,你不敢反抗,就回来找我撒气。你就是个懦夫,陈宇飞。你连自己的老婆都护不住,你算什么男人?”
他的脸涨得通红,嘴唇哆嗦着,手攥成了拳头。
沈雨不动声色地往前迈了半步,挡在我斜前方。
但陈宇飞没有动手。
他只是死死地盯着我,胸口剧烈起伏,最后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好,你要离是吧?离就离!但孩子归我,房子归我,你净身出户!”
“你想得美。”我笑了。
“房子是我名下的财产,你出一半首付,但月供我出了七成,而且是你婚后的工资出的。根据婚姻法,婚后收入属于夫妻共同财产,你出的月供也是夫妻共同财产。所以房子是共同财产,我要分一半。”
他愣住了。
显然,他没想过这些。
“还有,”我继续说,“曦曦的抚养权,我要。从出生到现在,你带过她几天?你连她幼儿园班主任姓什么都不知道,你凭什么要抚养权?”
“那是我女儿!”他吼了起来。
“是,是你女儿,但你没尽过一天当父亲的责任!”我的声音也大了,“你要抚养权也行,先证明你能照顾好她。你连自己的袜子都不会洗,你拿什么照顾一个四岁的孩子?”
他被我堵得说不出话,脸憋得通红,站在那喘粗气。
民政局的门开了又关,有人进进出出,好奇地看我们一眼,又匆匆走开。
这时候,一辆出租车停在了路边。
车门打开,下来一个人。
是婆婆周桂兰。
她的半边脸肿得跟馒头似的,嘴角贴着纱布,说话漏风,但气势一点没减:“林晚!你个狐狸精!你敢跟我儿子离婚?你做梦!”
第六章 正面交锋
婆婆冲过来的样子像一颗出膛的炮弹。
她穿着睡衣,脚上蹬着一双拖鞋,头发乱糟糟的,脸上没有化妆,显得老了十岁。半边脸肿得发亮,嘴角的纱布上有血迹渗出,整个人看起来又狼狈又凶狠。
沈雨往我身前一挡,语气冷静得像在法庭上陈述事实:“周女士,请你保持距离。这里是公共场所,有任何问题可以通过法律途径解决。”
“法律?”婆婆的声音尖得能划破玻璃,“她把我儿子电成那样,她还有脸讲法律?我要报警!我要让她坐牢!”
“报警是吗?”沈雨掏出手机,“我来帮你拨。110是吧?”
婆婆一愣。
她没想到对方会这么干脆。在她的认知里,报警是用来吓唬人的,是用来让别人服软的,不是真的要拨出去的。
“你打啊!你打啊!我怕你啊?”婆婆硬撑着喊。
沈雨真的拨了,还开了免提。
电话接通,那头传来接线员的声音:“您好,110报警服务台,请问有什么需要帮助的?”
沈雨看着婆婆,语气平淡:“请问是您来说,还是我来说?”
婆婆的脸白了一下,嘴唇哆嗦了两下,一把抢过沈雨的手机,按掉了。
“你——你们联合起来欺负人!”她把手机摔回给沈雨,声音里带着哭腔,“我儿子被你害成这样,我牙都被打掉了五颗,你还要离婚分房子?你还有没有良心?”
“你牙是你儿子打的,跟我有什么关系?”我看着她的眼睛,“昨天在宴会厅,所有人都看到了,是你儿子陈宇飞亲自动的手。你要报警,正好,我可以做证人,证明你儿子故意伤害。”
“你——你——”婆婆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我的手指头都在颤,“你血口喷人!”
“我有没有血口喷人,调监控就知道了。”沈雨补了一句,“酒店宴会厅有监控,昨晚发生的一切都录下来了。你儿子的故意伤害,你媳妇的正当防卫,清清楚楚。”
婆婆彻底哑了。
她站在那,嘴张着,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变成恐惧,从恐惧变成绝望。
她终于明白了一件事——我不是以前那个任她拿捏的软柿子林晚了。
陈宇飞站在旁边,全程一言不发。他看着自己的母亲被我怼得说不出话,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但最终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做。
和以前一样。
以前他妈骂我的时候,他就是这样,站在旁边,当空气。
“陈宇飞,”我叫他,“你到底离不离?”
他咬了咬牙,腮帮子的肌肉鼓起来又凹下去,像是在做艰难的心理斗争。
“离可以,”他终于开口,“但房子的事没得商量。那房子是我名下的,我爸妈出了十万首付——”
“你爸妈出了十万?”我笑了,“那十万是你爸妈出的,我出了十五万,剩下的二十万是贷款,这五年月供我还了七成。你要算账是吧?好,我们一笔一笔算清楚。”
我从包里拿出一个笔记本,翻开,递到他面前。
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这五年来每一笔开销——房贷、车贷、物业费、水电煤气费、孩子的奶粉尿布学费、家里的柴米油盐、逢年过节给公婆的礼物红包、公公生日寿宴的三万块钱……
一笔一笔,有据可查。
陈宇飞看着那本账,脸色越来越难看。
“你——你什么时候记的?”
“从嫁给你第一天开始记的。”我说,“因为你妈每次跟我要钱,都说‘回头给你’,但从来没有回头过。我怕自己忘了,就记下来了。”
我说这话的时候心里很平静。
记这本账的初衷,并不是为了离婚。而是我从小就有记账的习惯,我妈教育我,每一分钱都要知道花在哪了。后来嫁进陈家,这个习惯救了我。
“这五年,我为这个家花了四十七万三千六百块。”我看着他的眼睛,“你花了多少?陈宇飞,你敢不敢算一算?”
他不敢。
因为他知道,他每个月只给我三千块,剩下的全花在自己身上了。五年下来,他撑死了出了不到二十万。光是我记在账上的开销,就比他出的多出一倍不止。
“你——你就是个财迷!你从一开始就在算计我们家!”婆婆在旁边又开始了,“我早就看出来你不是好东西!”
“算计?”我转向她,声音冷了下来,“你每个月从我手里拿走两三千,说是买菜钱,我二话不说就给。你每年的生日、母亲节、春节,我给你买衣服买首饰买补品,哪一样不是上千?你儿子月薪八千,每个月只给我三千,剩下的全是他自己的零花钱。你告诉我,谁在算计谁?”
婆婆被我怼得说不出话,嘴唇哆嗦着,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
“还有你,”我转向陈宇飞,“你每个月只交三千块,我没说过你一句。你跟你同事出去喝酒唱歌,一晚上花一两千,我没管过你。你给你妈买金镯子,一万八,从我的卡里刷的,我说过一个字吗?”
陈宇飞的脸白得像纸。
“现在你要离婚,要我净身出户?”我笑了,那个笑容里没有任何温度,“陈宇飞,你真的以为我林晚是傻子吗?”
沉默。
长久的沉默。
民政局门口人来人往,有人停下来看两眼,被同伴拉着走了。没有人大声喧哗,没有人劝架,因为这场面太真实了,真实到像每一个普通家庭里都会发生的狗血剧。
“我告诉你,”我收起笔记本,看着陈宇飞,“离婚可以,但条件我说了算。房子我要一半,孩子归我,你每个月出抚养费。你要是不答应,我们就上法庭。到时候你的工资流水、我的开销账本、昨天酒店监控视频,全部摆到法官面前,看看到底谁对谁错。”
陈宇飞的嘴唇在发抖,但不是因为冷,是因为愤怒和恐惧。
他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会被自己的妻子逼到这个份上。
在他的认知里,林晚是个软柿子,捏了五年都没捏碎,说明可以随便捏。但他忘了,软柿子捏久了,里面也会烂,烂到最后就变成一把刀子。
“你——你威胁我?”他的声音发颤。
“不是威胁,是通知。”我看着手表,“现在九点十分了,你还要不要办手续?不办我就先走了,法庭上见。”
说完我转身就走,沈雨跟在后面。
“等等!”陈宇飞喊了一声。
我停下来,没回头。
“我……我答应你。”
这三个字,他说得像咽了一颗钉子。
婆婆在旁边急了:“宇飞!你疯了?你答应她什么?房子不能给她!孩子不能给她!你——”
“妈!”陈宇飞突然吼了一声,把婆婆吓了一哆嗦,“你别说了!还嫌不够乱吗?”
婆婆张着嘴,眼泪刷刷地往下掉,但一个字不敢再说了。
我转过身,看着他:“想好了?”
“想好了。”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像蚊子叫,“房子分你一半,孩子归你,我出抚养费,一个月两千。”
“三千。”我说。
“两千五。”
“三千,一分不能少。你月薪八千,除了三千抚养费,还剩五千,够你活了。”
他咬了咬牙:“行。”
“还有,”我补充道,“孩子的探视权,我可以给你,但不能影响她的正常生活和学习。你想见她,提前跟我约时间。”
“那是我女儿——”他想反驳。
“我是她妈妈,我有权决定什么样的人和什么样的环境对她最好。”我看着他的眼睛,“陈宇飞,你连你自己的脾气都管不好,你觉得你适合单独带孩子吗?”
他沉默了。
因为他知道我说的是事实。
他这个人,情绪上头的时候什么都干得出来。昨晚那一巴掌打他妈,虽然说是打偏了,但本质上是因为他失控了。一个失控的男人,我不敢让他单独带走女儿。
“行。”他最后只说了这一个字。
沈雨在旁边已经把文件袋打开了,拿出两份离婚协议书草稿:“既然条件谈好了,先签个意向书,正式的协议书我会在三天内准备好,到时候双方律师在场,一次性办完所有手续。”
陈宇飞看着那份协议书,手抖了一下。
“你还愣着干什么?”婆婆在旁边阴阳怪气,“签啊,你不是已经答应了吗?”
她这话听起来是在催儿子,实际上是在怪他让步太多。
但陈宇飞还是签了。
他签完最后一个字,把笔往地上一扔,转身就走。
婆婆恨恨地瞪了我一眼,跟在他身后走了。
我看着他们的背影,没有胜利的喜悦,只有一种说不出的疲惫。
“走吧,”沈雨揽住我的肩膀,“去律所,还有很多事要做。”
“我知道。”
我最后看了一眼民政局的大门,深吸了一口气。
五年前,我在这里跟陈宇飞领了结婚证。那天阳光很好,我穿着一条白裙子,笑得特别开心。
五年后,我站在同一个地方,准备结束这段婚姻。
我不后悔嫁给他,因为那段婚姻给了我曦曦。但我后悔没有早点离开。
“沈雨,”我说,“我以后不会再让任何人欺负我了。”
“我知道,”她抱了抱我,“你终于长大了。”
第七章 陈家内讧
陈宇飞签完意向书后的第三天,协议离婚的正式文件准备好了。
这三天里,我的生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首先是身体上的伤——后脑勺的肿块消了大半,但还是隐隐作痛。耳垂上的伤口结了痂,痒痒的,我总忍不住想去抠。手腕上的掐痕变成了青紫色,像戴了一只丑陋的手镯。
我妈看到这些伤,哭了三天。
然后是精神上的——我终于可以不用再给婆婆发早安微信了。终于不用每天提心吊胆地看家里群的消息了。终于不用在周末被叫去陈家做饭洗碗伺候一大家子了。
那种轻松感,像是背了五年的石头终于卸了下来。
但我知道,事情远没有结束。
陈家不会善罢甘休的。
果然,第四天,沈雨给我打来电话:“林晚,你猜怎么着?陈宇飞反悔了。”
我正在吃午饭,筷子停在半空中:“什么意思?”
“他找了个律师,说要推翻意向书。你婆婆在他背后搞的鬼,周桂兰找了陈宇飞的大伯,那个大伯认识一个律师,说要帮你前夫争取更多权益。”
“权益?”我笑了,“他有什么权益?”
“他们想争抚养权。”
这四个字像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下来。
“他们做梦。”我说。
“我知道,但还是要做好准备。明天下午两点,他们约了调解,在对方律师的律所。你来不来?”
“来。”
挂了电话,我坐在餐桌前,筷子上的菜凉了,我没心思吃。
曦曦在旁边画画,抬头看了我一眼:“妈妈,你怎么了?”
“没事,妈妈在想事情。”
“你想爸爸了吗?”她歪着头问。
我想了想,蹲下来,看着她的眼睛:“曦曦,妈妈和爸爸以后不在一起住了,但妈妈还是很爱你,爸爸也很爱你。你以后可能会跟妈妈住,但爸爸也可以来看你,好不好?”
她眨巴着眼睛,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四岁的孩子,还不太懂什么叫离婚,什么叫分居。她只知道妈妈最近带她住在外婆家,没有回那个有爸爸的家。
但我不想骗她,也不想粉饰太平。
我林晚的女儿,从小就要知道,这个世界上有些关系会结束,但爱不会。
第二天下午两点,我准时到了对方律师的律所。
沈雨陪我去的,她穿着一身深蓝色西装,气场全开。
对方律师姓郑,四十多岁的男人,戴金丝眼镜,说话慢条斯理,一看就是老油条。陈宇飞坐在他旁边,穿着一件皱巴巴的衬衫,头发没洗,整个人萎靡不振。
婆婆周桂兰也来了,半边脸的肿消了不少,但嘴角还贴着纱布,说话依然漏风。她穿着一条大红裙子,化着浓妆,像是来参加选美比赛,跟这个庄重的场合格格不入。
她一看到我就翻了个白眼:“来了?架子不小嘛,让我们等这么久。”
我看了眼手表:“两点整,我没迟到。”
郑律师清了清嗓子,公式化地笑了笑:“林女士,沈律师,感谢你们来参加这次调解。我们今天的目标是,在正式诉讼之前,尽量达成一个双方都能接受的协议方案。”
沈雨直接开门见山:“郑律师,我们这边三天前已经签了意向书,所有条件都谈好了。不知道你们今天想谈什么?”
郑律师看了陈宇飞一眼,意味深长地说:“陈先生认为,之前的意向书是在情绪不稳定的情况下签署的,有些条款对他不太公平,希望能重新协商。”
“不公平?”我开口了,“哪一条不公平?”
“首先是孩子的抚养权问题。”郑律师推了推眼镜,“陈先生认为,作为孩子的父亲,他有权获得抚养权。而且他的父母也表达了强烈的意愿,愿意协助照顾孩子。”
“陈宇飞的父母?”我看着陈宇飞,“你妈昨天还在医院看牙,你爸血压高到一百八,你跟我说他们能照顾好曦曦?”
婆婆一拍桌子:“我怎么就不能了?我养大了一个儿子,还养不了一个孙女?”
“你养大的儿子?”我看着她的眼睛,“你养大的儿子动手打老婆,当着几十号人的面,连自己的亲妈都打。你管这叫养得好?”
“你——”婆婆的脸涨成了紫色,“那是被你气的!都是你逼的!”
“我在娘家坐着,连你家门都没进,我怎么逼你儿子动手的?”我的声音不急不慢,“你要是有证据,拿出来;没证据,就闭嘴。”
“行了行了,”郑律师出来打圆场,“不要激动,我们心平气和地谈。”
沈雨冷笑一声:“心平气和?郑律师,你当事人三天前刚刚签署了意向书,今天就反悔,这叫心平气和?”
郑律师面色不变:“意向书只是初步意向,不具备法律强制效力。我们今天重新谈,条件可以调整,只要双方同意就行。”
“好,”沈雨往椅背上一靠,“那你们开条件吧。”
陈宇飞深吸了一口气,像是鼓了很大勇气才开口:“林晚,我不想把事做绝。孩子的事我们可以商量,但房子的事——我希望你放弃。”
“放弃?”我看着他,“放弃什么?”
“放弃一半产权。”他低下头,不敢看我的眼睛,“那房子是我爸妈的心血,我不能让他们老了没地方住。”
“你爸妈的心血?”我差点笑出来,“你爸妈出了十万,我出了十五万,剩下的二十万是贷款,这五年我还了十四万。你告诉我,这房子到底是谁的心血?”
陈宇飞说不出话来。
婆婆在旁边急了:“那十万是五年前的十万,现在值多少钱你知道吗?我们要是当年不给你,自己去买房,现在都翻倍了!”
“所以呢?”我看着婆婆,“你是在怪我不该拿你的钱?好,那十万我还给你,按现在的房价算,我给你二十万。够不够?”
婆婆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她没想到我会这么痛快地说还钱。
“你们要的不就是钱吗?”我打开包,拿出一张银行卡,放在桌上,“这张卡里有二十五万,十万是还你们的,十五万是利息。拿走,房子的事一笔勾销。”
郑律师愣住了。
陈宇飞愣住了。
婆婆也愣住了。
他们没想到我早有准备。
但陈宇飞很快反应过来,摇了摇头:“不是钱的事。”
“那是什么事?”
“是——”他顿了顿,“是面子的事。”
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个笑容里没有任何笑意,只有深深的讽刺。
“面子?”我重复了一遍,“陈宇飞,你当着几十号亲戚的面,揪着老婆的头发往墙上撞,你还有面子可言吗?”
他的脸一下子变得惨白。
“你以为我不知道?”我站起来,双手撑在桌上,俯视着他,“你反悔不是因为孩子,不是因为房子,是因为你妈在你耳边嚼舌根,说你要是答应了我的条件,你在陈家就没脸见人了,对不对?”
婆婆的脸色变了。
陈宇飞的嘴唇哆嗦着,一个字说不出来。
“我告诉你陈宇飞,”我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他的耳朵里,“你的面子不是我给你丢的,是你自己丢的。你打了老婆,你打了亲妈,你在几十号人面前丢了人,然后你怪我不给你面子?”
“别说了——”他的声音带着哭腔。
“我还偏要说。”我直起身,“你以为你还有选择吗?你动手打我的视频,我已经备份了三份,一份在我律师手里,一份在公证处,还有一份随时可以发到网上。你要上法庭,我奉陪。到时候亲戚朋友同事领导都看到你是怎么打老婆的,你的面子还在不在?”
“你——”婆婆猛地站起来,指着我的鼻子,“你敢!你敢发到网上我就跟你拼命!”
“你来啊。”我看着她,“我看看你能拼成什么样。”
空气像被冻住了。
郑律师咳嗽了一声,开口了:“林女士,冷静一下——”
“我很冷静,”我打断他,“郑律师,我这个人很简单,不惹事也不怕事。意向书上的条件,一条不能改。你们同意,三天后去民政局办手续。你们不同意,我就起诉。到时候法院判下来,别说房子一半,你当事人还得赔我精神损失费。”
说完我拿起包,转身就走。
沈雨跟在我后面。
走到门口的时候,我听到身后传来陈宇飞的声音,很轻,很哑:“林晚。”
我停下来。
“你……你变了。”
我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我没变,只是你从来没见过真正的我。”
第八章 最后的稻草
调解不欢而散。
但从那之后,陈宇飞没有再反悔。我不知道是我的话起了作用,还是郑律师劝了他。反正三天后,他准时出现在了民政局门口,身边没有婆婆,只有他一个人。
那天他穿得很普通,T恤牛仔裤,胡子没刮,眼睛里全是红血丝。
我带着沈雨,带着所有材料,准时到了。
手续办得很快,快到我还没反应过来,结婚证上就盖了“作废”两个字。
工作人员把离婚证递给我们的时候,陈宇飞的手在发抖。他接过那个红色的小本子,看了很久,然后抬起头,看着我。
“林晚,”他的声音很哑,“我们真的就这样了?”
“就这样了。”
“你……恨我吗?”
我想了想,摇了摇头:“不恨。但也不爱了。”
这话是真的。
恨一个人需要力气,我不想再为他花任何力气。至于爱,早就在这五年里一点一点磨没了,磨得干干净净,连渣都不剩。
“曦曦……”他说到女儿的名字,眼眶红了,“我能去看看她吗?”
“可以。周末我给你打电话,你来外婆家接她。”
“好。”他点了点头,把那本离婚证揣进兜里,转身走了。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背对着我说了一句话:“对不起。”
我没有回答。
他的背影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街角。
沈雨挽住我的胳膊:“走吧,我请你吃顿好的,庆祝你重获自由。”
“今天不行,”我说,“我要去接曦曦,答应她今天带她去游乐场。”
沈雨笑了笑:“你还是那个林晚,不管天塌下来,答应孩子的事一定会做到。”
上了车,我没有立刻发动,而是坐在驾驶座上,看着挡风玻璃外的天空。
秋天的天空很高很蓝,几朵白云慢悠悠地飘着,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我把离婚证拿出来,翻开看了一眼,然后合上,放进了手套箱。
结束了。
五年婚姻,三千字的离婚协议,十分钟办完手续。
不值得。
真的不值得。
但这句话不是后悔,是释然。
回到家,曦曦已经在外婆家等着了。她看到我就扑过来,抱住我的腿:“妈妈!去游乐场!去游乐场!”
我抱起她,亲了亲她的脸蛋:“走,妈妈带你去。”
我妈在旁边欲言又止,最后只问了一句:“办完了?”
“办完了。”
她点了点头,眼眶红红的,但没哭。
“妈,以后不会再让你操心了。”我说。
“你呀,”她拍了拍我的手,“从小到大都这样,什么事都自己扛。以后有困难跟妈说,妈虽然帮不上大忙,但至少能帮你看着曦曦。”
“好。”
那天下午,我带曦曦去了游乐场,坐了旋转木马,玩了碰碰车,吃了棉花糖和冰淇淋。她玩得很开心,笑得咯咯的,像一只快乐的小鸟。
我看着她笑,心里那根绷了五年的弦,终于彻底松了。
但是。
但是生活从来不会因为你离了婚就放过你。
离婚后的第一个周末,陈家就出幺蛾子了。
那天约好了陈宇飞来我妈家接曦曦,我带着曦曦在楼下等。等了半个小时,他没来。
我给他打电话,关机。
打了好几个,都是关机。
我有点担心,不是因为担心他,而是因为曦曦一直在问“爸爸怎么还不来”。
又等了半个小时,我准备带曦曦上楼的时候,手机响了。
是陈宇飞的姑姑打来的。
“林晚啊,”她的声音很急,“你快来一下吧,陈家出事了。”
“什么事?”
“你婆婆……你婆婆去找你那个弟弟了,在你弟弟的公司门口闹呢,说是你弟弟指使你离婚的,要你弟弟赔她牙的钱……”
我脑袋嗡的一声。
挂了电话,我先把曦曦送上楼交给我妈,然后开车直奔林晨的公司。
一路上我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林晨,你可千万别动手。
林晨在一家互联网公司做技术,平时脾气好得很,但惹急了也是个不要命的主。上次在寿宴上如果不是我拦着,他可能早就跟陈宇飞打起来了。
我赶到林晨公司楼下的时候,看到了一幅荒唐至极的画面。
婆婆周桂兰坐在地上,披头散发,穿着一身花睡衣,脚边放着一个扩音器,正对着写字楼的大门嚎啕大哭。
“大家评评理啊!我养大的儿子被狐狸精骗了!那个狐狸精的弟弟还打我!我的牙啊!五颗牙啊!大家看看啊!这就是他们林家的良心!”
旁边围了一圈人,有人拿手机拍视频,有人议论纷纷,有人试图劝她,但她像听不见一样,继续嚎。
保安站在旁边,一脸无奈,不知道该不该把她拖走。
我下了车,挤进人群。
“周桂兰。”我站在她面前,叫她的全名。
她抬起头,看到是我,眼睛里的光一下子亮了——那是一种猎手看到猎物时的光。
“你来了!”她猛地站起来,指着我的鼻子,“大家看看!就是这个女人!就是她!她勾引我儿子,骗我家的钱,现在还要离婚分房子!她还有脸来!”
“你说完了吗?”我平静地看着她。
“没说完!”她越说越激动,“你们林家没一个好东西!你弟弟打人!你骗钱!你妈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教出来的女儿专门祸害别人家——”
“够了。”
两个字,声音不大,但很有力。
她愣了一下,然后更疯了:“你让我够了?你算什么东西?我告诉你林晚,你今天要是不把二十五万还给我,我就天天来这闹!我闹到你弟弟丢了工作!我闹到你们林家在当地待不下去!”
原来是为了那二十五万。
我说还她十万加十五万利息的时候,她没要。现在又跑来闹,说明她不是不想要,是想要更多。
“那二十五万,”我看着她,“我说还你的时候你不要,现在跑来闹?周桂兰,你到底想要什么?”
“我要我儿子的房子!”她直接喊了出来,“那房子是我们老陈家的!你不能拿走!”
“那房子有我一半。”
“有你个屁!”她骂了一句脏话,“你嫁进陈家就是陈家的人,你的东西都是陈家的!你还想带走?做梦!”
这句话彻底激怒了我。
但我没有发火,只是笑了一下。
“周桂兰,你知道你儿子为什么离婚吗?不是因为钱,不是因为房子,是因为你。”
“因为我?”她瞪大了眼睛,“我怎么了?我辛辛苦苦把儿子养大,我怎么了?”
“你把他养成了一个废物。”我一字一句地说,“一个三十四岁的男人,不会做饭,不会洗衣服,不会带孩子,不会处理家庭矛盾。遇到事情只会发火,发完火就后悔,后悔完了继续发火。你告诉我,这是谁教出来的?”
她的脸白了一下。
“你从小到大,什么都替他做,什么都替他扛。他闯了祸你兜着,他缺钱你给,他跟老婆吵架你骂老婆。你把他保护得好好的,保护成了一个巨婴。”
“你——你胡说!”她的声音在发抖。
“我胡说?”我往前走了一步,“那你告诉我,你儿子一个月挣八千,一分钱存款都没有,钱都花哪去了?你告诉我,他什么时候给曦曦换过一块尿布?你告诉我,他什么时候主动给我买过一件礼物?”
她答不上来。
“你把他养成了一个只会索取不会付出的人。”我说,“他不光啃我,他还啃你。你给他买房子的十万块钱,他什么时候还过你?你被他打掉的五颗牙,他什么时候说过要赔你?”
她的眼睛红了。
“你心里清楚得很,”我的声音低了下来,“你儿子是什么样的人,你比谁都清楚。你只是一直在骗自己,骗自己说他很好,说他是被媳妇带坏的。因为承认他不好,就等于承认你当妈当得失败。”
她站在原地,嘴唇哆嗦着,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没有嚎啕大哭,没有撒泼打滚,就是默默地流泪,一滴一滴地往下掉。
那一刻,我忽然有点可怜她。
一个一辈子活在自我欺骗里的女人,一个用控制来证明自己价值的母亲,一个失去了所有筹码却还在拼命挣扎的老人。
但我没有心软。
可怜不等于原谅。
“那二十五万,我会让律师联系你。你要就要,不要就拉倒。”我说完,转身就走。
身后,婆婆忽然喊了一声:“林晚!”
我停下来。
“你……你说得对。”
我以为我听错了。
“我这个儿子,是没教好。”她的声音又低又哑,“但他是我的儿子,我没办法。当妈的,没办法。”
我没有回头。
因为我知道,这句话不是忏悔,只是无奈。
一个被自己宠坏的儿子,一个被自己惯坏的家庭,她不是不想改,是改不了了。
我上了车,坐在驾驶座上,手握着方向盘,久久没有发动。
手机响了,是林晨发来的微信:“姐,对不起,给你添麻烦了。”
我回了一条:“不是你的错。”
发完这条消息,我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车窗外的世界很吵,有人在围观,有人在拍视频,有人在议论纷纷。但我的世界忽然很安静。
安静得像暴风雨过后的海面。
第九章 新生序曲
离婚后的第一个月,像是经历了一场漫长的排毒。
身体里的毒素一点一点往外排,每一个毛孔都在呼吸新鲜空气。
我开始重新布置我的生活。
首先是住的地方。离婚后,房子判给了我,我按照市值的一半,把陈宇飞那一份折现给了他。他没说什么,拿了钱就走了,走的时候连看都没看曦曦一眼。
那一刻我就知道,他从来没有真正爱过这个女儿。对他来说,女儿只是争夺财产的工具,是让我妥协的筹码。一旦拿不到,就连看都懒得看了。
我替曦曦难过,但也庆幸——一个不爱她的父亲,早一点离开她的生活,比晚一点好。
我妈搬来跟我一起住,帮我带曦曦。老太太六十多了,腿脚不好,但带孙女干劲十足。每天早上送曦曦上幼儿园,下午接回来,做饭、洗衣、收拾屋子,忙得不亦乐乎。
“妈,你歇会儿吧。”我下班回来看到她还在拖地,心疼得不行。
“不累不累,”她擦了擦汗,“我就是闲不住,一闲下来浑身不舒服。”
我知道她不是闲不住,她是想帮我多分担一点,让我没有后顾之忧。
天下的妈妈大概都是这样,不管女儿多大,都恨不得把所有的苦都替她扛了。
我抱住她,在她脸上亲了一口:“妈,谢谢您。”
她愣了一下,然后红了眼眶:“傻孩子,跟妈说什么谢谢。”
那个周末,我带曦曦去公园玩,遇到了一个很久不见的老同学。
她叫方晴,是我高中同学,大学毕业后去了外地,最近刚调回来。我们在公园的长椅上坐着聊天,曦曦在旁边玩沙子。
方晴知道了我离婚的事,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让我印象深刻的话:“林晚,你是我见过最勇敢的女人。”
“勇敢?”我苦笑,“我只是被逼到绝路了。”
“不,”她摇头,“很多人在绝路上也会选择继续忍。你没有,所以你勇敢。”
我想了想,觉得她说得对。
忍是常态,不忍才是勇敢。
那天晚上,曦曦睡着后,我一个人坐在阳台上,喝了一杯红酒。
秋天的夜风凉凉的,带着桂花的香味。远处有车流的声音,近处有虫鸣,整个世界安静而温柔。
我掏出手机,翻看这五年拍的照片。
刚结婚那会儿,我们去了三亚度蜜月。照片上的我穿着白裙子,笑得像个傻子。陈宇飞搂着我的肩膀,嘴角微微上扬,看不出多开心,但至少不讨厌。
然后是曦曦出生的照片。我躺在产床上,满头大汗,脸色惨白,但笑得很灿烂。曦曦被护士抱着,皱巴巴的一团,眼睛还没睁开。
再然后是曦曦满月、百天、周岁、两岁、三岁……每一张照片里,曦曦都在长大,而我却在一点一点变老。眼角的皱纹,眼下的黑眼圈,越来越瘦的脸,越来越勉强的笑容。
最后一张照片,是三个月前拍的。曦曦四岁生日,我给她买了一个大蛋糕,她吹蜡烛的时候笑得眼睛都没了。陈宇飞那天加班没回来,照片里只有我和曦曦。
我看着那张照片,忽然哭了。
不是伤心的哭,是释然的哭。
五年了,我终于不用再为了一个不值得的人委屈自己了。我终于可以为自己活一次了。
手机震了一下,是沈雨发来的消息:“在干嘛?”
“喝酒。”
“一个人?”
“嗯。”
“地址发我,我过来陪你。”
我把地址发给她,二十分钟后,她出现在我家门口,手里提着一打啤酒和两盒披萨。
“红配啤酒?”我看着她手里的东西,哭笑不得。
“今晚不醉不归。”她换了拖鞋走进来,看了一眼阳台上的红酒杯,“你那点红酒不够塞牙缝的,还是啤酒痛快。”
我们在阳台上坐着,喝啤酒,吃披萨,聊天。
沈雨跟我讲了她最近接的一个案子,也是个离婚官司,女方被家暴了七年,一直忍,一直忍,直到被打成脑震荡才来求助。
“那个女的说了一句话,我听了特别难受,”沈雨喝了一口啤酒,“她说‘我以为他会改的’。”
我沉默了。
因为我也曾经这样以为。
我以为陈宇飞会改的,我以为婆婆会对我好的,我以为忍一忍就过去了,我以为只要我做得够好,这个家就会变好的。
但现实告诉我,不会改的,不会好的,忍是忍不到头的。
“你知道我最庆幸的是什么吗?”我看着沈雨。
“什么?”
“我最庆幸的是,我没有等被打成脑震荡才离开。”
沈雨举起啤酒罐:“敬你的清醒。”
我也举起来:“敬我的不婚脑。”
我们碰了一下,仰头喝了一大口。
那天晚上,我跟沈雨聊到凌晨两点。聊了过去,聊了现在,聊了未来。她说她有个客户,是做建材生意的,人很好,离异带一个儿子,问我要不要认识一下。
我拒绝了。
“我现在不想谈恋爱,只想把曦曦养大,把工作做好,把自己活明白。”
沈雨点了点头:“你终于开窍了。”
“我以前很蠢吗?”
“不是蠢,是善良过了头。”她认真地看着我,“你总是把别人的感受放在第一位,把自己的感受放在最后。这样的女人,不被人欺负才怪。”
我想了想,觉得她说得对。
善良是对的,但善良要有牙齿。没有牙齿的善良,就是软弱。
那天之后,我开始重新规划自己的生活。
工作上,我主动跟公司申请了一个新项目,负责开拓城西市场。这个项目挑战很大,但做好了收入能翻倍。以前我不敢接,因为怕加班顾不上家里。现在我妈帮我带曦曦,我可以放手一搏。
生活上,我重新捡起了健身。每周三次去健身房,跑步、撸铁、练瑜伽。不是为了取悦谁,是为了让自己更强壮、更健康、更有力量。
社交上,我开始参加一些以前没时间去参加的活动——读书会、行业沙龙、朋友聚会。认识了一些新朋友,拓宽了自己的圈子。
一个月下来,我瘦了八斤,气色好了很多,精神状态也完全不一样了。
有一天,我去幼儿园接曦曦,班主任李老师跟我说:“曦曦妈妈,曦曦最近变化好大,比以前开朗了很多,也爱笑了。”
我蹲下来,看着曦曦,她正冲我笑,露出两颗缺了的门牙,可爱得要命。
“是吗?那就好。”我笑着说。
“以前她总是闷闷不乐的,不爱跟小朋友玩,”李老师压低声音,“我们观察了很久,怀疑她是不是在家里受了什么影响……”
我明白她的意思。
以前那个家,每天都像战场。婆婆骂我,陈宇飞冷暴力我,我心情不好,难免会影响到孩子。曦曦虽然小,但她什么都能感觉到。
“现在好了,”我对李老师说,“以后会越来越好的。”
回去的路上,曦曦牵着我的手,蹦蹦跳跳的,嘴里哼着幼儿园学的新歌。
夕阳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一大一小,像两棵树,一棵高的,一棵矮的,并排站着,迎风而立。
我低头看着曦曦,忽然觉得很幸福。
不是那种轰轰烈烈的幸福,是那种安安静静的、踏踏实实的、从心底里升起来的温暖。
原来,幸福不是别人给的,是自己挣的。
第十章 完美反击
离婚后的第三个月,发生了一件意想不到的事。
陈宇飞来找我了。
那天我正在公司开会,前台打电话说有人找。我以为是客户,出来一看,陈宇飞站在大厅里,穿着一件皱巴巴的外套,胡子拉碴的,整个人瘦了一圈,像老了十岁。
“你怎么来了?”我皱着眉。
“我……我想看看曦曦。”他的声音很低,眼神躲闪。
“看曦曦需要提前约,我们说好的。”
“我知道,”他搓了搓手,“但我打你电话你不接,发消息你不回,我只能来公司找你。”
我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你在大厅等着,我开完会跟你说。”
开完会已经是一个小时后了。我出来的时候,陈宇飞还坐在大厅的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杯凉透了的咖啡,百无聊赖地翻着一本杂志。
他看到我,立刻站起来。
“走,楼下咖啡厅说。”我说。
到了咖啡厅,点了两杯美式,面对面坐着。
沉默了很久,他才开口:“林晚,我……我失业了。”
我没说话。
“公司裁了一批人,我在名单里。”他低着头,手指在咖啡杯上划来划去,“现在找工作很难,投了好多简历都没回音。”
“所以呢?”我问。
“所以……”他抬起头,眼睛里有一种我从未见过的脆弱,“所以这个月的生活费,能不能晚几天给?”
原来是来讨价还价的。
我看着他的眼睛,看到了一个男人的彻底崩塌。
三个月前,他还是那个颐指气使的丈夫,指着我的鼻子骂,揪着我的头发往墙上撞。三个月后,他坐在我对面,可怜巴巴地求我宽限生活费。
人生真的很讽刺。
“陈宇飞,”我放下咖啡杯,“你知道你为什么被裁员吗?”
他愣了一下。
“因为你在这个行业干了十年,没有任何不可替代的技能。”我的声音不重,但很直接,“你每天上班摸鱼,下班喝酒,周末打游戏。你的同事在考证、在学新技能、在做项目积累,你在干什么?”
他的脸白了一下。
“你说得对,”他低下头,“我以前是太混了。”
“不是以前,是现在。”我看着他,“你现在还是这样。失业了不去提升自己,先来找前妻讨价还价。你觉得这样做,能找到什么好工作?”
他被我说得无地自容,咖啡杯都快被他捏碎了。
“我……我知道我不是一个好丈夫,也不是一个好父亲,”他的声音带着颤抖,“但我现在真的没办法了。”
我沉默了。
说实话,按道理说,我不该帮他。他对我做的事,对曦曦做的事,不值得我施舍一分钱的同情。
但看着他那副落魄的样子,我心里还是软了一下。
不是因为爱,是因为曦曦。
他是曦曦的爸爸,这一点永远改变不了。如果他一蹶不振,将来受影响的还是曦曦。一个颓废的、穷困潦倒的父亲,比一个缺席的父亲更糟糕。
“我给你介绍一个工作,”我开口了,“我一个客户的公司在招销售,底薪不高,但提成还可以。你可以去试试。”
他猛地抬起头,眼睛里有了光:“真的?”
“但我有条件。”我竖起一根手指,“第一,你去上班之后,每个月的抚养费按时给,不许拖延。第二,你好好干,不要再混日子了。你不为你自己着想,也得为曦曦想想。她需要一个体面的父亲,不是一个人人提起就摇头的废物。”
他使劲点头:“我答应你,我一定好好干。”
“第三,”我看着他,“以后来看曦曦,提前跟我约时间。不许来我公司,不许去我妈家闹,不许在我生活里刷存在感。我们之间,只有女儿这一个交集。”
他点了点头,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碎了。
我知道那是什么。
那是他最后的幻想——幻想离婚只是一场闹剧,幻想我们还能回到过去,幻想一切还有挽回的余地。
现在,这些幻想全碎了。
“谢谢你,林晚。”他站起来,深深鞠了一躬。
我看着他转身离开的背影,没有心软,也没有心疼。
我只是在做一个对自己、对女儿最有利的选择。
帮他,不是因为原谅了他,而是因为不想让女儿有一个废物爸爸。
这大概就是成年人之间的相处方式——不是因为感情,而是因为利益。
我把这个故事讲给沈雨听的时候,她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林晚,你变了。”
“变成什么样了?”
“变成了一个连我都怕的女人。”她笑着说,“又狠又温柔,算得清清楚楚,但又留有余地。这样的女人,没人敢欺负。”
“这不是你们律师的基本素养吗?”我打趣她。
“少来,”她白了我一眼,“我可不是教你怎么对前夫好,我是在夸你现在拎得清。”
“放心吧,”我说,“我对他好,是因为对我有好处。没有好处的事,我不干。”
沈雨笑了:“你终于开窍了。”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梦。
梦见我站在一片大海上,脚下是一块浮冰。浮冰在融化,一点点变小,我快要掉下去了。
我很害怕,想喊人救命,但四周没有人。
然后我看到,我自己长出了一对翅膀。
我从浮冰上飞了起来,越飞越高,越飞越远。
下面的海很大,但天空更大。
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落在曦曦的脸上。她睡得很香,嘴角还挂着一丝口水。
我摸了摸她的脸,轻声说:“曦曦,妈妈以后会带你飞得很高很高的。”
她翻了个身,抱住了我的胳膊,嘴里含混不清地喊了一声“妈妈”。
那一瞬间,我觉得自己拥有了全世界。
第十一章 新生活的开端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到了年底。
离婚后的这半年,是我人生中变化最大的半年。
工作上,城西的项目做得很成功,我被提拔为区域总监,手下管着二十几家药店,收入翻了一倍。老板在年会上专门表扬了我,说我是公司的“铁娘子”。
身体上,坚持健身的成果很明显,体重回到婚前的水平,马甲线都练出来了。同事们都说我像变了个人,精气神完全不一样了。
生活上,我学会了很多以前不会的东西——换灯泡、通马桶、修水管、装家具。以前家里什么东西坏了都是找物业、找工人,现在我自己动手,半小时搞定。
我发现,很多事情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难。
难的是踏出第一步。
曦曦也适应了新生活。她在我妈家附近上了新的幼儿园,交到了新朋友,每天都开开心心的。老师们都很喜欢她,说她活泼开朗,聪明大方。
有一次幼儿园搞亲子活动,要求每个小朋友画“我的家”。别的孩子画的是爸爸妈妈牵着自己的手,曦曦画的是外婆、妈妈和她自己,三个人手拉手,头顶上有一个大大的太阳。
她拿着画给我看:“妈妈,这是我们的家。”
我们的家。
不是“爸爸的家”,不是“奶奶的家”,是“我们的家”。
我抱住她,在她脸上狠狠亲了一口:“对,这是我们的家,我们三个人的家。”
陈宇飞那边,我给他介绍的工作他去面试了,顺利入职。底薪不高,但他很卖力,第一个月就拿了销售冠军,收入比之前翻了一番。
他每个月的抚养费都准时打到卡上,一次都没拖欠。
来看曦曦的频率大概两周一次,每次来都会带点小礼物,陪她在公园玩一两个小时,然后离开。
有一次他送曦曦回来的时候,在楼下等我,跟我说了一句话:“林晚,谢谢你。”
“不用谢,”我说,“你对她好就行。”
“我是说谢谢你给我介绍工作,”他看着我的眼睛,“如果不是你,我现在可能还在家啃老。”
“你现在也不晚,”我说,“好好干吧。”
他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过头:“林晚,你真的变了。”
“是吗?”我笑了笑,“变好了还是变坏了?”
“变好了,”他说,“变漂亮了,也变强了。”
“我一直都很强,”我说,“只是以前你眼瞎看不见。”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是我第一次看到他笑,不是在应酬场合的假笑,不是在家里的得意笑,而是真正的、发自内心的、带着一点点释然的笑。
“你说得对,”他说,“我以前是眼瞎。”
说完他转身走了,这次没有回头。
沈雨知道这件事之后,评价了一句:“你前夫终于有点人样了。”
“人都是会变的,”我说,“只是有些人的变化需要付出代价。”
“你呢?”她看着我,“你现在有变化吗?”
“有,”我认真地说,“我现在最大的变化是——我学会爱自己了。”
以前的我,总是把别人放在第一位。老公、孩子、婆婆、父母、朋友……我把所有人都照顾得很好,唯独忘了照顾自己。
现在的我,学会了在照顾别人的同时,也照顾好自己。
这不是自私,是清醒。
一个不爱自己的人,是没有能力爱别人的。
年三十那天,我妈做了一桌子菜,我们三个围坐在餐桌前。
曦曦穿着我给她买的新裙子,头发扎了两个小辫子,像个洋娃娃一样可爱。她举起杯子,用稚嫩的声音说:“干杯!新年快乐!”
我和我妈都笑了,举起杯子碰了一下。
窗外有人在放烟花,五彩斑斓的光映在窗户上,像一幅流动的画。
我妈看着窗外,忽然感慨了一句:“今年终于能过个安稳年了。”
是啊,前几年的年三十,我都是在陈家过的。婆婆骂我做的菜不好吃,公公嫌我买的礼物不上档次,陈宇飞在旁边玩游戏,我一个人在厨房里忙到半夜。
吃完饭,还要收拾碗筷,洗盘子,拖地。等忙完了,春晚都快结束了。
然后第二天一早,又要起来给全家人做早饭。
那几年,我从来没有在年三十那天开心过。
但今年不一样了。
今年,我只跟爱我的人在一起。
爱我的人不多,但足够了。
吃完饭,曦曦睡了,我和我妈坐在沙发上看春晚。
我妈忽然握住我的手,说:“晚晚,妈有个事想跟你商量。”
“什么事?”
“你爸那边……他想来看看曦曦。”
我愣了一下。
我爸跟我妈离婚二十多年了,我从小跟着我妈长大,跟他的联系很少。他在外地重组了家庭,偶尔打个电话,逢年过节发个红包,仅此而已。
“他想来就来吧,”我说,“曦曦是他的外孙女,他有权来看。”
我妈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我知道她心里还是有我爸的,但那些恩怨情仇,早就不重要了。
人生苦短,何必纠结。
大年初一,我爸真的来了。
他老了,头发全白了,背也驼了,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他拎着大包小包,站在我家门口,像个做错事的孩子,手足无措。
“爸,进来吧。”我让开身。
他进了门,看到我妈,两个人对视了一眼,谁都没说话。
三十年的恩怨,不是一句“好久不见”就能翻篇的。
但曦曦不懂这些。她看到这个陌生的老头,好奇地问:“妈妈,这是谁呀?”
“这是外公,”我蹲下来,对她说,“外公来看你了。”
曦曦歪着头看了看我爸,然后甜甜地叫了一声:“外公新年好!”
我爸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他蹲下来,摸了摸曦曦的头,声音发颤:“乖,外公给你带了红包。”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大红包,塞到曦曦手里。曦曦高兴得跳了起来,抱着红包跑回房间去数钱了。
我爸站起来,看着我,嘴唇哆嗦了半天,说出一句话:“晚晚,对不起,爸爸这些年没照顾好你。”
我看着他的眼睛,看到了愧疚和悔恨。
但奇怪的是,我没有任何感觉。不恨,也不怨,只是平静。
“爸,过去的事就不提了,”我说,“以后有空多来看看曦曦就行。”
他使劲点头,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我妈在旁边看着,眼圈也红了。
我走过去,拉住我妈的手,对我爸说:“爸,今天是大年初一,咱们好好吃顿饭,成吗?”
我爸擦了擦眼泪,笑了:“成,成。”
那顿饭吃得有些尴尬,但总归是吃了。
饭桌上,曦曦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像一只快乐的小鸟。她的笑声冲淡了所有的尴尬,让这顿年夜饭变得温暖起来。
吃完饭,我爸走了。走的时候拉着曦曦的手,说了好几遍“外公下次再来”。
我妈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发了好久的呆。
我走过去,揽住她的肩膀:“妈,你要是想他——”
“我不想,”她打断我,语气硬邦邦的,“我就是觉得这老头老了。”
我笑了笑,没说什么。
有些感情,不需要说破。
那天晚上,曦曦睡了之后,我一个人坐在阳台上,看着远处的烟花。
手机震了一下,是沈雨发来的消息:“新年快乐,林晚女士。”
我回了一条:“新年快乐,沈雨大律师。”
“新的一年,有什么愿望?”
我想了想,打了几个字:“把曦曦养大,把自己活好。”
“就这?”
“这就够了。”
是的,这就够了。
不需要轰轰烈烈的爱情,不需要显赫的地位,不需要花不完的钱。
只要曦曦健康快乐,只要我妈平安顺遂,只要我自己活得像个人样,就够了。
烟花在夜空中绽放,一朵接一朵,把整座城市照亮。
我深吸一口气,嘴角微微上扬。
新的一年,新的生活,新的人生。
林晚,你要加油。
第十二章 终章:我才是自己的救世主
春天来了,小区里的玉兰花开了。
白的像雪,粉的像霞,一树一树的,美得不像话。
曦曦每天上学路过那棵最大的玉兰树,都要停下来看一会儿。她说:“妈妈,这棵树好像穿了一条白裙子。”
“是呀,”我蹲下来,跟她平视,“像不像妈妈结婚时穿的那条?”
“不像,”她摇头,“妈妈结婚时的裙子是红色的。”
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这孩子记性真好。
她两岁的时候,我带她去参加一个朋友的婚礼,她看到新娘穿红裙子,问我:“妈妈,你结婚的时候也穿红裙子吗?”
我说:“妈妈穿的是白裙子。”
她记住了。
但那次婚礼的记忆早就模糊了,只记得我穿白裙子这件事。
“妈妈,”她忽然问我,“你还想结婚吗?”
我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地说:“妈妈现在不想结婚,妈妈只想跟曦曦在一起。”
她笑了,露出两颗缺了的门牙:“那太好了,我也不想妈妈结婚。”
童言无忌,但我听了心里暖暖的。
到了幼儿园门口,她松开我的手,蹦蹦跳跳地跑进去了。跑到一半又回过头,冲我喊:“妈妈,下午早点来接我!”
“好,”我冲她挥手,“妈妈一定早点来。”
她笑了,转身消失在小朋友中间。
我站在幼儿园门口,看了好一会儿。
春天的阳光洒在操场上,孩子们在追逐嬉戏,笑声一阵一阵地传出来。
这就是我想要的生活。
简单,平静,温暖。
工作继续忙着。城西的项目做顺了,公司又给了我一个新项目,这次是开发线上业务。我带着团队加班加点,两个月就把平台搭建起来了。
上线那天,公司的CEO特意给我打来电话:“林晚,干得漂亮。”
“谢谢老板。”
“对了,”他顿了顿,“我有个朋友,是做投资的,人不错,单身的,要不要认识一下?”
我笑了:“老板,您这是要做媒人?”
“不是做媒人,是觉得你值得一个更好的人。”
“谢谢老板,”我说,“但我现在挺好的,不想改变。”
挂了电话,我看着窗外发了会儿呆。
更好的人?
也许有吧。
但我不需要了。
一个人也可以过得很好,很好很好。
那天下午,我提前下班去接曦曦。
路过一家花店的时候,我停下来,买了一束百合花。
花店老板是个年轻女孩,扎着马尾辫,笑得很甜:“姐,买花送人呀?”
“送自己。”我说。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姐,你真酷。”
我抱着花走出花店,阳光洒在脸上,暖洋洋的。
是啊,我挺酷的。
一个三十二岁的单亲妈妈,离了婚,带着孩子,工作顺利,身体健康,精神独立。
有什么不酷的?
到了幼儿园,曦曦已经在校门口等着了。她一看到我,就扑过来,看到我手里的花,眼睛亮晶晶的:“妈妈,好漂亮的花!”
“送你的。”我把花递给她。
她抱着花,小心翼翼地闻了闻:“好香呀!”
“走吧,回家。”
我们手牵手走在回家的路上。
夕阳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曦曦忽然说:“妈妈,我长大了要做一个像你一样的人。”
我低头看她:“为什么呀?”
“因为你很厉害,”她说,“你会换灯泡,会修水管,会做饭,还会打坏人。”
我笑了:“妈妈没打坏人,妈妈只是保护自己。”
“那我也要像你一样,保护自己。”
我停下脚步,蹲下来,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曦曦,妈妈希望你以后不要像妈妈一样,遇到坏人。但如果遇到了,妈妈希望你有勇气离开,有能力保护自己。”
她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妈妈,”她忽然问,“爸爸是坏人吗?”
这个问题让我沉默了一会儿。
“爸爸不是坏人,”我说,“爸爸只是做了一些不好的事。但每个人都会做错事,重要的是,做错了之后能不能改正。”
“那爸爸改正了吗?”
“爸爸在努力改正。”
她点了点头,好像明白了,又好像没明白。
但没关系,她会长大的,会慢慢明白这个世界不是非黑即白的。
有些人是好人,但做了坏事。
有些人是坏人,但偶尔也会做好事。
更多的人,不好不坏,在灰色地带里挣扎。
就像陈宇飞,他不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坏人,但他是一个懦弱的人,一个不懂得爱和被爱的人。
我曾经爱过他,也恨过他。
但现在,对他只剩下平淡。
像一个陌生人。
回到家,我妈已经做好饭了。
红烧排骨、清炒时蔬、番茄蛋汤,都是我爱吃的。
“妈,你又做这么多菜。”
“不多不多,曦曦要吃排骨,你爱吃青菜,我煮个汤,正好。”我妈一边摆碗筷一边说,“快洗手吃饭。”
曦曦已经迫不及待地爬上椅子,抓起筷子就要夹排骨。
“洗手去。”我拍了一下她的手。
她嘟着嘴,跳下椅子,跑去洗手了。
我看着她的背影,笑了。
这就是生活。
柴米油盐,鸡毛蒜皮,吵吵闹闹,但很温暖。
吃完饭,我洗碗,曦曦写作业,我妈看电视。
洗好碗,我给曦曦洗澡,哄她睡觉。
她躺在我怀里,抱着她的兔子玩偶,眼皮越来越沉。
“妈妈,”她迷迷糊糊地说,“我爱你。”
“妈妈也爱你。”
她嘴角微微上扬,睡着了。
我轻轻把她放在床上,盖好被子,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关灯,关门。
回到客厅,我妈还在看电视。她看到我出来,拍了拍沙发:“来,坐会儿。”
我坐过去,靠在她肩上。
“晚晚,”她忽然说,“妈想跟你说件事。”
“什么事?”
“妈明天去体检,查出来有点问题,医生说得住院。”
我猛地坐直了:“什么问题?”
“别紧张,”她拍了拍我的手,“就是血压有点高,医生说住几天院调理一下就行。”
“妈,你怎么不早说?”
“早说怕你担心。”她笑了笑,“不是什么大事。”
我看着她,眼眶红了。
这个老太太,永远把自己的事排在最后。
“妈,明天我请假,陪你去医院。”
“不用,你工作忙——”
“工作再忙也没有你重要。”
她看着我,眼眶也红了。
“好,你陪我去。”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脑子里想了很多事。
想我妈,想曦曦,想工作,想未来。
忽然想到一句话,不知道在哪看到的:你才是自己的救世主。
对,我就是自己的救世主。
没有人会来救我,没有白马王子,没有超级英雄。
能救我的,只有我自己。
五年前,我嫁给陈宇飞的时候,以为找到了依靠。
但后来发现,他不是依靠,他是负担。
三年后,我生曦曦的时候,以为女儿是我的救赎。
但后来发现,她不是救赎,她是我的责任。
现在,我终于明白了——
没有人是我的救世主。
只有我自己。
是我自己在那些无数个深夜,咬着牙撑过来的。
是我自己在婆婆骂我的时候,忍住了没崩溃。
是我自己在陈宇飞打我之后,有勇气反击的。
是我自己在离婚之后,重新站起来的。
所以,林晚,你真的很棒。
第二天早上,我起得很早,给曦曦做了早餐,送她去幼儿园,然后陪我妈去医院。
检查结果出来了,确实是高血压,需要住院调理。
我妈躺在病床上,看着天花板,忽然说了一句:“晚晚,妈拖累你了。”
“妈,你说什么傻话。”我握住她的手,“你养我长大,我照顾你到老,天经地义。”
她的眼泪掉了下来,但没有再说什么。
我坐在床边,陪她说话,给她削苹果,帮她倒水。
病房里很安静,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雪白的床单上。
我妈睡着了,我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拿出手机,看到沈雨发来的消息。
“你妈怎么样了?”
“住院了,高血压。”
“严重吗?”
“不严重,调理几天就好。”
“那就好。对了,陈宇飞今天来律所了,说要改抚养权协议。”
我皱了皱眉:“改什么?”
“他说想增加探视次数,从两周一次改成一週一次。”
“为什么?”
“他说想多陪陪曦曦。”
我想了想,回了一条:“可以,但条件不变。他要带曦曦出去,必须提前跟我说,不能带去乱七八糟的地方,不能在外面过夜。”
“收到,我跟他谈。”
“谢谢。”
“谢什么,咱俩谁跟谁。对了,周末有空吗?带你出去散散心。”
“周末我妈出院,我要去接她。”
“那下週末?”
“下週末可以。”
“好,说定了。”
放下手机,我看着窗外的天空,发了一会儿呆。
天空很蓝,云很白,阳光很好。
一切都在变好。
是的,一切都在变好。
不是因为运气,是因为我一直在努力。
努力赚钱,努力健身,努力变强,努力让自己和女儿过得更好。
这世界上没有捷径,只有一步一步往前走。
走得慢没关系,只要不停下来。
我妈在医院住了一周,各项指标都稳定了,医生同意出院。
我去接她的时候,她整个人精神了很多,还跟护士说笑。
“妈,回家好好休息,工作上的事别操心,家务有我和曦曦做。”
“曦曦那么小,能做什么?”
“她能做的事可多了,洗碗、擦桌子、收拾玩具,都能干。”
我妈笑了:“这孩子随你,勤快。”
“勤快点好,”我说,“总比懒强。”
回到家,曦曦已经放学了,正在客厅里画画。看到外婆回来,她立刻扑上去:“外婆!外婆!我好想你!”
我妈抱住她,在她脸上亲了一口:“外婆也想你。”
祖孙俩抱在一起,画面很温暖。
我站在旁边看着,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这就是我的家。
三个女人,三代人,相互依靠,相互温暖。
也许不完整,但足够好。
晚上,曦曦睡了之后,我一个人坐在阳台上。
夜风温柔,带着春天的气息。
远处有星星,一闪一闪的,像在对我说:林晚,加油。
我掏出手机,翻到相册里的一张照片。
那是去年公公寿宴那天拍的,不是我自己拍的,是沈雨后来发给我的。不知道是谁拍的,画面里陈宇飞揪着我的头发往墙上撞,我手里握着电击棒,电光四射。
画面很乱,但很真实。
那是我人生的转折点。
从那一刻开始,我决定不再做任何人的附属品。
从那一刻开始,我决定为自己而活。
我把那张照片删了。
不是因为想忘记,是因为不需要再记着了。
那段经历,已经长在了我的骨头里,成了我的一部分。
删不删,都忘不掉。
但也不需要再看了。
向前看,别回头。
手机震了一下,是林晨发来的消息:“姐,周末带女朋友回家吃饭,你掌勺呗?”
我笑了:“行,想吃什么?”
“你拿手的都行。对了,嫂子也能来吧?”
嫂子?
哦,说的是沈雨。
林晨和沈雨在帮我处理离婚的那段时间里认识了,两个人处得还不错,最近在谈恋爱。
“她来不来你自己问她,我不管。”
“行,那我问她。姐,你早点休息,别熬夜。”
“知道了,你也是。”
放下手机,我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夜深了,该睡了。
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
工作,孩子,家务,生活。
但我不怕。
因为我知道,不管遇到什么困难,我都有能力面对。
不管遇到什么挫折,我都有勇气站起来。
因为我是林晚。
一个三十二岁的单亲妈妈。
一个被生活暴击过但没有倒下的女人。
一个终于学会爱自己的人。
关上阳台的门,拉上窗帘,走进房间。
曦曦睡得正香,怀里抱着她的兔子玩偶,嘴角挂着口水。
我躺在她身边,轻轻搂住她。
“曦曦,”我轻声说,“晚安。”
她没有回答,但嘴角微微上扬,好像在梦里笑了。
我也笑了,闭上眼睛。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而新的一天,值得期待。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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