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人,是走着走着就没了,有些事,是熬了一口气才挺过去的。

那年冬天,白马山边上,一条小船翻了,十几个还没来得及拿到纪念章的年轻女兵,就这么永远没上岸。

1949年末,南方的冬天冷得透骨,天刚一擦黑,山里雾气沉得像压了锅盖。

部队往重庆方向推进,我们这些军校的女兵原本也要翻山,可白马山那边出了状况。

上头说,山上还有敌人散兵,抓着解放军就活埋,还把胳膊留在地上示威。

这种事听着就恶心,但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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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我们才知道,翻山的任务临时改了,男兵走山,我们女兵坐船走水路。

船是一种老木船,最多能坐十来个。

我们二大队和三大队的女生分批上船。

我记得很清楚,江水混得像泥汤,浪不高,但急。

我们前头那条船翻了,船上是三大队的女生,全穿着棉衣,一个个都不会游泳,都是来自江浙安徽的学生娃。

看着那船一下子被卷走,心里咯噔一下,连哭都哭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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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船上那批人一个也没回来,没人去打捞,连尸体都没找到。

那时候,我们已经在重庆了。

没几天就接了新政权的工作,天天走街串巷,接触工商、学校、厂矿,有一次,我带几个地方干部进我们军大的宿舍,他们带了台照相机,说想和我们军大学员合张影,大家挺高兴的。

结果被领导狠狠批了一顿,说我们没组织纪律,重庆刚解放,满街都是特务,搞不好人就没了。

确实,没过多久,城里爆破案、暗杀不断。

后来我们跟着部队到了川南宜宾,那块地已经解放,但匪患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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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军大招了第二期学员,一边教课,一边带队伍下乡剿匪征粮。1950年初,匪特像是从地底下冒出来的,光宜宾周边就有五万多。

这些人不是普通地痞流氓,是国民党留下的残兵,特务头子,还有地主武装,很多人受过中美合作所的训练,专门搞破坏、搞暗杀、烧毁粮仓。

我们一边剿匪,一边还得做群众工作,动员老百姓交公粮,稳定地方秩序。

最紧张的一次,是我们到一个村里征粮,刚讲几句话,村里就响枪了。

有一支穿便衣的敌人突然冲了进来,那时候我们只有五六个带枪的战士,还有一挺机枪,其他人都是军大学员,大多数还是新兵。

现场就乱了,有的女学员吓得瘫在地上,有的哭了,动都不敢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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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当时是队副,看到那几个女生腿发软地蹲在地上不动,心里一下就急了,我跑过去,把她们一一拉起来,边拉边喊:“哭啥啊,不想被抓走就快点跑!”她们脸上全是泥和泪,但还是跟着我往村口的祠堂跑。

那地方高,机枪能架得住,能挡一阵。

我们躲进去后,把女生都安置在拐角处,几个战士守在门口。

土匪开枪压得我们抬不起头,对面也有机枪,火力凶得很。

一个战士中弹了,我和另一个学员给他包扎,他没吭声,还继续打。

后来又一个战士牺牲了,剩下三四个人,火力一直没停,土匪已经冲到楼梯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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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刻,我心里其实也怕。

但没办法,后头那几位女学员全看着我,我硬着头皮装镇定,一会儿跑去看机枪,一会儿跑回来安慰她们。

那种时候,装镇定比真有胆量还难。

正咬牙扛着,突然,远处传来了冲锋号声。

我们全愣了几秒,然后听到外头的脚步声和喊杀声。

我们的人来了,是特务连,他们就在附近执行任务,听到枪声就赶了过来,正好救了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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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才知道,那几个战士中有人在开火时偷偷派人出去报信。

要不是他们反应快,我们全得交代在那祠堂里。

剿匪的工作原本打算三个月完成,结果拖了快一年。

匪患太严重,地方太大,敌人太熟路。

我们走村串寨宣传、征粮、协助战斗,天天提心吊胆。

有一次,我的本家石裕超,一个年纪不过十八的小伙子,在剿匪中被活埋,一点声响都没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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寿县来的一个女学员,也在一次征粮中牺牲了,后来我还为她们写了证明信。

那些年,很多人连一张穿军装的照片都没留下,就这么走了。

解放西南的纪念章他们也没来得及领。

我们这些活下来的人,后来参加了国家建设,成了离休干部,享了点福。

可说实话,比起那些没回来的人,我们得到的已经太多了。

他们连个像样的告别都没有,就永远留在了大西南的山水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