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24年11月5日,北京,神武门。
末代皇帝溥仪被冯玉祥的国民军强行逐出紫禁城。
临行前,他只被允许带走随身衣物和“私人财产”。
可谁也不知道,早在两年前,他就已将1200多件故宫最值钱的字画和古籍,一点点转移到了宫墙之外。
这批从乾隆时期就深藏宫中的国宝,开始了漫长的颠沛流离。
今天,当我们走进故宫博物院,看到那枚“乾隆田黄三联玺”时,或许很难想象——它曾被溥仪缝在棉衣里,从长春带到通化,从通化带到沈阳,又从沈阳被押送到苏联,辗转五年,才最终回到故宫。
而这,只是“东北货”传奇中幸存的一页。
一、监守自盗:以“赏赐”为名的浩劫
故事要从1922年说起。
此时的溥仪虽已退位,仍住在紫禁城内,维持着小朝廷的排场。
民国政府的优待经费逐年拖欠,内务府入不敷出。
更重要的是,溥仪有了出洋留学的念头,需要巨额经费。
以什么名义?“赏赐”给弟弟溥杰。
溥仪在自传《我的前半生》中写道:“溥杰每天下学回家,必带走一个大包袱。
这样的盗运活动,几乎一天不断地干了半年多的时间。
运出的字画古籍,都是出类拔萃、精中取精的珍品。”
据清室善后委员会后来公布的《故宫已佚书籍书画目录》统计:
古籍善本209种,总计502函,绝大多数是宋版;历代字画1285件,册页68件。
名单上赫然列着:王羲之《曹娥碑》《二谢帖》、阎立本《步辇图》《历代帝王图》、张择端《清明上河图》、司马光《资治通鉴》手稿……随便一件,都是无价之宝。
这些国宝经溥仪的堂弟溥佳之手,被运往天津英租界13号路166号楼的库房里。
二、天津岁月:变卖与抵押
没有了民国政府的优待费,溥仪一家的开销却丝毫未减。
为了维持体面,他开始变卖从故宫带出的珍宝。
其中损失最惨重的,当属那批宋元古籍。据《故宫已佚书籍书画目录》记载,溥仪“赏书”中包括大量宋元明善本,但在战乱年代,这些古籍极易损毁、散失。
后来虽有部分被追回,但至今仍有大量下落不明。
三、伪满皇宫:小白楼的宝库与哄抢
1931年,“九一八事变”爆发。在日本人的策划下,溥仪于次年潜往长春,就任伪满洲国“执政”,后改称“皇帝”。
这是一栋灰色的二层小楼,从此成了中国最后一批皇室珍宝的藏身之地。
溥仪将其命名为“藏书楼”,里面除了从故宫运出的字画古籍,还有他在东北搜刮来的金银珠宝、翡翠玉石。
伪满皇宫不是紫禁城。1945年8月,苏联对日宣战,关东军节节败退。
8月11日,溥仪匆忙逃离长春,前往通化大栗子沟避难。
溥仪前脚刚走,伪满皇宫就陷入混乱。
留守的侍卫、仆役乃至附近的居民,蜂拥而入,哄抢小白楼里的珍宝。
字画被从匣中抽出,古籍被从架上扯下,许多珍贵的卷轴在争抢中被撕成两半,甚至被当成废纸丢弃。
这场哄抢,造成了“东北货”历史上最惨重的损失。
那些没有被溥仪带走的字画古籍,大部分在此时散落民间,从此流落四海。
四、苏联:两箱珍宝与468件“夹带”
1945年8月19日,溥仪在沈阳机场准备逃亡日本时,被苏联红军俘获。
随行的两只大皮箱被苏军打开,里面装满了金银珠宝——金盘、钻石、红宝石首饰、珍珠饰品、纯金项链……在场的人目瞪口呆。
其中最为珍贵的,是那枚乾隆皇帝的贴身印章——田黄三联玺。
这枚由一整块田黄石雕成、三印相连的稀世珍宝,溥仪将它缝在棉衣夹层里,才躲过了被没收的命运。
被俘后,溥仪被押往苏联,先后关押在赤塔、伯力等地。
在长达五年的囚禁生涯中,他为了争取宽大待遇,主动“捐献”了部分珍宝给苏联政府。
据记载,经他之手捐出的就有138件。
但他留了一手。
他将最珍贵的468件珍宝——包括玉石、首饰、怀表等——藏在一台随身携带的电影放映机的皮箱夹层中。
这台放映机他始终带在身边,苏联人没有拆开检查。
1950年8月,溥仪被引渡回国,关押在抚顺战犯管理所。
那台藏着468件珍宝的放映机,也随他来到了抚顺。
直到1955年,在管教人员的感化下,溥仪才主动将这批珍宝全部上交国家。
五、归途:故宫博物院与流失的遗憾
1950年代末,中国政府开始了对“东北货”的系统追缴工作。
政府通过收购、捐献、查抄等多种方式,陆续收回了一部分。
而溥仪上交的那468件珍宝,则成为沈阳故宫博物院的重要馆藏。
据统计,被溥仪盗运的1200余件字画中,目前约有一半被故宫博物院、沈阳故宫博物院、南京博物院等机构收藏;
另有约四分之一流落海外,主要藏于美国、日本的一些博物馆和私人收藏家手中;
剩余的四分之一,则下落不明,或在战火中损毁,或藏于私人手中,至今未有定论。
尾声
1922年,那个17岁的少年溥仪,将《清明上河图》卷进包袱里,交给弟弟溥杰带出神武门时,或许并没有想到,这些国宝将经历怎样的命运。
乾隆田黄三联玺,回到了故宫博物院,静静地躺在展柜里,向每一位参观者讲述着它的传奇。
而更多的国宝,则散落在世界的各个角落。
它们或许在某座博物馆的库房里,或许在某位收藏家的保险柜中,或许早已化为一捧灰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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