萤火虫是从池塘那边飞过来的。起初只有一两点,绿莹莹的光在暗处忽明忽暗。慢慢地多了,三五成群,提着灯笼在稻田上空巡夜。它们不着急,飞得很慢,像是在检查每一株水稻今晚睡得好不好。蛙鸣是从稻田里传来的。不是一只青蛙在叫,是成百上千只一起,咕咕呱呱,把稻田的每一个缝隙都填满了。哪里有空隙,声音就钻进哪里,密不透风。

月光被风从天上吹下来。不是直的,是斜的,被风搅乱了,搅碎了,搅成了一缕一缕的银白色细丝。风大一点,月光就散开;风小一点,月光又聚拢。那些细丝落在地上,落在稻田里,落在萤火虫的灯笼上,像一盘刚拌好的凉面。我蹲在田埂上看着,咽了咽口水。月光吃不到,可它看起来真的很好吃。凉丝丝的,滑溜溜的,带着夜风的清爽和萤火虫的甜。青蛙帮我尝了一口,咕呱——味道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