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月13日上午,由广东省立中山图书馆与广东省环境保护宣传教育中心联合主办的“中山讲堂”第391讲在省立中山图书馆开讲。讲座以“卢橘杨梅次第新——古典诗词中的生态美学”为主题,特邀暨南大学中文系教授、诗人冯娜以古典诗词为切入点,从物候书写、空间建构、心物交感三个维度,深入阐释中国传统文化中“天人合一”的生态智慧及其对当代生态文明建设的启示意义。
暨南大学中文系教授、诗人冯娜。
冯娜教授著有《无数灯火选中的夜》《树在什么时候需要眼睛》《时差与异质时间——当代诗歌观察》等诗文集十余部。在国内外报刊发表作品几百万字,部分作品被译为多国文字译介海外。曾获中国少数民族文学创作骏马奖、茅盾文学新人奖提名奖、华文青年诗人奖、广东人鲁迅文学艺术奖等多种奖项。
讲座从苏轼的《食荔枝》一诗切入。冯娜教授开篇指出诗中的“卢橘”即枇杷,而“次第新”三字尤为关键——它揭示的不是对百果的同时占有,而是对季节馈赠的逐一领受。苏轼笔下的岭南,四时皆春、百果轮替,呈现出自然万物依时序生长、次第呈现的生态节律。这种对时令细腻的感知,折射出古人与自然共生共美的生命情趣。
由此出发,冯娜教授深入探讨了古典诗词中的物候书写。她以《诗经·豳风·七月》为例,说明这部中国早期的“农事物候档案”如何记录四时耕作与物候变化。“七月流火,九月授衣”“五月斯螽动股,六月莎鸡振羽”“十月蟋蟀入我床下”,古人通过昆虫的活动、星辰的位置来感知季节流转,将人的生产生活节律镶嵌于宇宙大生命节奏之中。杜甫《春夜喜雨》中“好雨知时节,当春乃发生”一句,则蕴含着“辅万物之自然而不敢为”的生态伦理隐喻。陆游《鸟啼》更是生动呈现了“野人无历日,鸟啼知四时”的生存智慧——以子规、黄鹂、布谷、鸦舅的鸣叫声判断农时,人与微物之间的边界在此消融,田园生活真正成为“天物交错”的诗意地带。
在空间维度上,冯娜教授选取陶渊明、王维、谢灵运、孟浩然四位诗人的作品加以分析。陶渊明《归园田居》中“方宅十余亩,草屋八九间。榆柳荫后檐,桃李罗堂前”,勾勒出一个自足而安宁的田园生态系统——人并非空间的主宰,而是生物群落中的一位普通成员。王维《山居秋暝》以“空山新雨后”“明月松间照”“莲动下渔舟”等意象,层层展开辋川山居的立体空间,呈现可居可游的生态家园理想。谢灵运“池塘生春草,园柳变鸣禽”于细微处捕捉天地生机,孟浩然“绿树村边合,青山郭外斜”则呈现人与自然环抱相融的村落格局。这些古典诗词所建构的空间,共同体现了人与自然和谐共处的栖居理想。
当讨论从空间转向心灵层面,冯娜教授重点阐释了古典诗词中“心物交感”的审美体验。李白《独坐敬亭山》“相看两不厌,只有敬亭山”、辛弃疾《贺新郎》“我见青山多妩媚,料青山见我应如是”,诗人与山相互看见、彼此凝望,实现了从“我与它”到“我与你”的跃迁,彻底消解了物我之间的间隔。杜甫“细雨鱼儿出,微风燕子斜”“穿花蛱蝶深深见,点水蜻蜓款款飞”,于至细至微处展开对弱小生命的共情。张孝祥《念奴娇·过洞庭》“尽挹西江,细斟北斗,万象为宾客”,程颢《秋日偶成》“万物静观皆自得,四时佳兴与人同”,则达到物我同源、生机与意兴同根而生的境界。这种超越主客二分的审美共融,为当代人重新理解人与自然的关系提供了珍贵的精神资源。
冯娜教授与读者亲切互动。
讲座最后,冯娜教授将古典生态美学的智慧与当代现实问题相连接。她指出,物候书写启示我们重拾“慢时间”的生活节奏,尊重万物各有其时的自然秩序;田园空间理想启迪我们寻求“诗意栖居”的可能,在城市肌理中重建人与自然的情感纽带;心物交感则引导我们走向“生态自我”,消解征服者的姿态,以温柔之心守护自然万物。她引用苏轼《定风波》“回首向来萧瑟处,归去,也无风雨也无晴”,勉励听众在古典诗学中找到深沉的安宁,并将这份“润物细无声”的力量转化为护惜地球的行动。整场讲座旁征博引、深入浅出,现场听众在互动环节中就“反季节消费与自然感知”“物候记忆的代际传承”以及“心物交感与西方生态哲学的比较”等问题与冯娜教授进行了深入交流。
采写:南都N视频记者 周佩文 通讯员 李银珠 李雅玲 苗苗
图片由广东省立中山图书馆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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