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CCTV6跨到CCTV5,从威虎山的“小栓子”变成冬奥冠军,他叫苏翊鸣,中国单板滑雪运动员。14岁那年,他放下演艺事业,选择了一条没有人走过的路。2022年北京冬奥会,他摘得一金一银,站上巅峰,却在第二天清晨陷入巨大的空虚——当梦想实现之后,下一个方向在哪里?他花了一年半才找回答案。近期,在以“信”为主题的中欧TEDxCEIBS活动上,苏翊鸣回顾了从童星到职业运动员、从奥运夺冠到陷入迷茫再到重新出发的心路历程。
01
找到那件让你愿意放弃一切的事
2026年米兰冬奥会,22岁的苏翊鸣在生日当天拿到了中国的首金。
总有人问他,生日当天夺冠是不是双重惊喜。他的回答出人意料——半年前他就看过赛程,决赛日刚好落在生日,他并不觉得是巧合。在他看来,一切仿佛早已铺就,他只需顺着这条路,拼尽全力走下去。那一天,他心无杂念,只专注于一件事:做好每一个动作。所幸,最大的梦想,终于成真。
但他更想讲的,是另一个故事。
四年前北京冬奥会,他获得一金一银的惊人佳绩。他把整整四年都押在了那一场比赛上,一年365天没有一天休息。每天早上醒来第一个念头就是“我要拿奥运金牌”。正是这个信念,支撑了他整整四年,后来,他真的做到了。
第二天醒来,金牌和银牌就在枕头旁边。他望着它们,心里却涌上一阵巨大的空虚:接下来,该追求什么?他想象不出比奥运金牌更值得奔赴的东西。就在那一刻,方向消失了。
他对教练说,自己需要休息。竞技体育这么危险,承担所有风险的人是他自己,最应该对他负责的人也是他自己。于是他停了下来,一停就是一年半。这一年半里,他没有给自己定“什么时候回来”的时间表。他只是回去滑雪——和朋友在雪场玩,去跳台飞一飞,但不是以比赛的方式。他把更多时间留给自己和家人,慢慢找回心里的那份热爱。
热爱,是他心中最重的砝码。无论何时,哪怕站在奥运比赛的出发台前只剩最后一秒,他也要再一次向自己确认:此刻站在这里,是因为真心热爱这项运动,不是为了别人,不是为了证明什么,不掺杂任何其他东西。
热爱本身,
就是那个最经得起追问的理由。
其实,在成为职业单板滑雪奥运冠军之前,苏翊鸣曾是一名童星。他曾参演过《智取威虎山》《狼殿下》等多部影视剧,其中尤以《智取威虎山》中的“小栓子”为人熟知。用网友的话说,他从CCTV6跨到了CCTV5。很多人觉得这是个冒险的决定——演艺路继续走下去,看起来也挺顺。但14岁那年,他做了一个所有人都觉得不确定、唯独他自己确定的选择。
他自幼在东北长大,4岁起便开始滑雪,父母都是滑雪爱好者,得天独厚的环境让他很早就接触了这项运动。只是14岁之前,他因为年龄太小,没有资格参加国际比赛,就一直把滑雪当爱好在玩。直到得知2022年冬奥会将在北京举办——在家门口参加奥运会,对任何运动员来说都是千载难逢的舞台。他觉得是时候了。14岁的夏天,他成了一名职业单板滑雪运动员。
苏翊鸣不是一个喜欢冒险的人。很多人觉得从演员跨到职业运动员是冒险,但在他心里,对这个决定是有把握的。不是因为他知道一定会成功,而是因为他清楚:如果一件事值得做,就必须付出全部努力,必须放弃生活中很多其他的东西。无论是站在雪道上,坐在办公室里,还是创业打拼,人都无法将一切都攥在手中。必须有所取舍,然后全力以赴。
02
信心不是一种感觉,
是你攒下来的东西
苏翊鸣完成过一个动作:反脚内转1980,接正脚内转1980——两个转体连在一起。转一圈360度,1980度是五圈半。在赛道相邻的两个跳台上,他连续完成两个不同方向的1980度转体,两跳合计十一圈。起跳高度相当于十几层楼,时速接近70公里。这套动作,迄今为止全世界只有他一个人做到过。
没有先例,没有参照。没人告诉他可以这样做,也没人告诉他这样做会不会摔。这就是无人区。
有人问他:没有参照的东西,凭什么相信自己能做到?
答案只有:成百上千次的训练。
那天早上,天气格外好,雪况也堪称完美。他心里有一个声音在说:就是今天了。但这个声音并非凭空而来——它是由每一个清晨从床上爬起来去训练的日子,一点一滴累积而成。他清楚自己的技术到了什么程度,也清楚自己的稳定性在哪里。紧张依然会在,但那份紧张只针对动作本身;他从不怀疑,自己究竟能不能做到。
信心不是一种感觉,是你平时攒下来的东西。你练够了,它就在。你练不够,喊再多口号也没有用。
而这种信心,很多时候不是一个人能攒下来的。
苏翊鸣和教练佐藤康弘先生已经合作近十年。14岁决定成为职业运动员的时候,他给自己定的第一个目标不是拿什么成绩,而是——请到佐藤教练来指导自己。非常幸运,佐藤教练答应了。
训练初期,他的英语还不够流利,教练讲的要点他无法完全听懂。但他们靠肢体语言交流,有时甚至一句话不说,也能猜到对方在想什么。后来,两人发明了一种独门语言——中日英三语混用,一句话里能冒出三种语言的单词。出发台空间狭小,所有教练和运动员挤在一起,别人都用英语沟通。唯独他们俩说的话,这世上没有其他人能听懂。这并非刻意加密,纯属巧合;而巧合的背后,是多年朝夕相处的默契。提起那枚金牌,师徒之间有过这样一段对话——
佐藤教练:“这是你的。”
苏翊鸣:“不,这是我们的。”
佐藤教练改变了他的人生。如果没有教练,苏翊鸣可能都没有办法站到奥运领奖台上。最低谷的时候、最迷茫的时候、伤病缠身的时候,教练都在他身边。教练教他的不只是滑雪——佐藤教练对他说过一句话:在成为好的运动员之前,先学习如何做好一个人。这才是人生中最重要的事。佐藤不仅是教练,更是他的导师和最好的朋友,也更像是他的父亲。
03
在不确定的世界里,锚住自己
今年TEDxCEIBS的主题是“信”——信心、信任、信念。
对苏翊鸣来说,这三样东西像三层台阶。信心是最下面那层,靠一天一天的练习累积而成,没有捷径。每一次站在雪道上,每一次完成动作,每一次摔倒后重新爬起,都是在给这层台阶加一块砖。信任是第二层,要找到那个愿意把后背交托给彼此的团队。他所找到的,是佐藤教练,是家人,是身边每一个支持他的人。信念是最上面那层,是每天早上睁开眼睛,便清楚知道自己究竟为何而出发。
对今天的年轻人来说,最难建立的可能是哪一个?苏翊鸣觉得,首先得找到自己的目标。他算是幸运的,很早便寻得了自己热爱的事。然而,找到之后,才是真正的开始。既要有足够坚定的信念,相信自己能够走到终点,也要付出全部的努力,少一分都不行。
在不确定性已成常态的今天,世界并不会因为谁怀揣一个梦想就为其让路。也正因如此,人更需要用确定的东西来锚定自己——什么是对的,什么是自己真正想要的,这些问题,终究只有自己能回答。
找到自己人生中最热爱的那件事,
然后付出全部。
不管是现阶段的小目标,还是想要抵达的远方,苏翊鸣都希望年轻人能通过自己的努力,一步一步,坚定地走过去。
而他自己,也仍在路上。
图片由受访者提供。
编辑| 田佳玮
责编| 岳顶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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