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亚田村的姚金海坐在门槛上，皱纹堆里的眼睛亮得很，腰杆挺得笔直，嘴里反复说着当年打鬼子的事儿，谁能想到，这群只会种地摸鱼的庄稼汉，敢动手打死荷枪实弹的鬼子？
1937年日军驻进吕城，折柳桥一带的日子就彻底变了样。白天没人敢生火，饿了啃凉馍，实在想喝口热的，就用湿柴闷着烧，烟全往灶膛里压，半点儿不敢飘出去。
天一黑，家家户户堵死门窗，煤油灯是碰都不敢碰，屋里黑得伸手摸不着东西，说话只能凑在耳边细声嘟囔。
村里的狗早被打没了大半，剩下的也不敢叫，听见外头有皮鞋响，大人拽着孩子就往草垛、地窖里钻，蜷成一团连大气都不敢出。
这天午后，风裹着灰渣子刮过村头，一个黄军装鬼子踹开陈婆婆家的院门，看见院坝里择菜的林氏，立马端着枪凑过来。
林氏手里的菜掉在地上，却没跑，反而低着头往屋里退，嘴里嘟囔着“屋里有白面馍”。
鬼子信了，跟着她往阁楼爬，脚刚踏上楼板，蹲在梯旁的陈婆婆猛地抽掉木梯，林氏在上面反手闩住阁楼门。
鬼子在上面拍着木板嗷嗷叫，婆媳俩靠着墙喘气，林氏攥着陈婆婆的手，咬着牙喊：“快喊人！快喊人！”
婆媳俩的喊声顺着西北风飘出院子，隔壁李大爷最先听见，抄起门后的扁担就往这边冲。紧接着，高家村的汉子们都动了——扛锄头的、攥柴刀的、拎着铁耙的，连刚从田里回来的小伙子，裤腿上还沾着泥，也顺手捞起脚边的镰刀跟了上来。
鬼子从阁楼上跳下来，摔了个狗吃屎，爬起来就往村外窜，手里的步枪都歪到了一边。村民们在后面紧追，刚跑到大嘉井村口，几个挑粪的汉子扔下担子就加入队伍，城墅村的放牛娃把牛往路边一拴，抄起赶牛鞭也跟着喊。
鬼子慌不择路，专往田埂、沟渠钻，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棉衣都扯开了口子。村民们越追人越多，脚步声、喊叫声震得路边的芦苇直晃，眼看鬼子就要钻进长沟边的林子，东亚田村的姚金海带着几个后生抄着近路堵了过去。
姚金海攥着锄头把儿蹲在长沟路口，见鬼子慌慌张张跑过来，猛地起身抡起锄头就往他肩上砸。鬼子吓得往旁边躲，手里的枪走了火，子弹擦着姚金海耳朵飞过去，钉进身后的杨树干里。
后面的后生们紧跟着冲上来，王二柱举着鱼叉戳向鬼子的腿，李老三攥着扁担往他背上狠狠砸，鬼子疼得嗷嗷叫，枪掉在泥地里，刚要弯腰去捡，又被姚金海一锄头砸在膝盖上，“扑通”跪倒在地。
众人围上去，锄头、扁担、鱼叉轮番落下，没一会儿鬼子就瘫在地上不动了。姚金海喘着粗气踢了踢鬼子的身子，抹了把脸上的汗，转头对大伙说：“找根绳子，绑上石头，扔长塘里去。”
大伙找了根麻绳，把鬼子尸首捆得结实，腰上绑了块磨盘大的青石板，俩后生抬着往村西长塘走。
到塘边一使劲，尸首“扑通”沉进水里，水面翻起几朵水花就没了影。
有人攥着锄头笑出了声，有人盯着远处鬼子据点皱起眉，姚金海抹了把脸喊：谁也不许往外说，要是鬼子找上门，咱们大伙一起扛。
众人纷纷点头，没敢多逗留，攥着各自的农具，顺着田埂往家里走。
后来这事没瞒住，有人洗锄头时随口提了句，消息就飘到周边村子。原先大伙见鬼子就往草垛钻，后来有人敢趁夜拔据点外的铁丝网，有人把要交的粮食藏进地窖，不再像以前那样唯唯诺诺。
现在东亚田村的长塘水还是清的，姚金海坐在门槛上，见着晚辈就讲当年打鬼子的事，腰板直得很，眼睛亮闪闪的。有人问他那时候怕不怕，他挠挠头说当时没想那么多，听见喊就冲上去了。换做是你，那时候敢不敢抄起锄头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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