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8年10月,廖耀湘带着东北国民党军最精锐的西进兵团出了沈阳,10万人,五个军,一路浩浩荡荡往南打。
这支队伍里装着96门各式榴弹炮——这个数字在当时的中国战场上,是顶配中的顶配。
然而仅仅三天之后,廖耀湘本人就被俘了,这96门炮,一门不少地落进了东野手里。
廖耀湘兵团从沈阳出发,目标是南下营口,打通通道配合被围的锦州守军。东野的应对也很干脆——在黑山一线顶住,不让他过去。
从10月21日开始,廖耀湘拿出了家底,调来两百多门重炮加飞机,对黑山阵地狂轰乱炸。守阵地的东野10纵只有三万多人,正面压力极大,但就是没崩。
黑山这堵墙把廖耀湘堵了整整四天。
到10月25日,廖耀湘意识到黑山打不穿,开始组织撤退,想绕道营口跑路。就在这个节骨眼上,东野第3纵队的一支先遣营,悄悄摸进了廖兵团指挥所所在的胡家窝棚。
这支先遣营的判断是:这一带有高级指挥机关在运动,不管三七二十一,打进去再说。
10月26日凌晨三点,手榴弹扔进了廖兵团的前线指挥所。
从凌晨三点到六点,短短三个小时,东野3纵把廖兵团的前线指挥所和新1军、新3军、新6军三个军部全端了。
廖耀湘当时侥幸不在指挥所里,捡了条命,但他的10万大军已经彻底失去指挥中枢。各部队既收不到命令,也联系不上兄弟部队,在辽西的田野上乱成了一锅粥。
到10月27日,东野各纵队接到的命令只有一句话:哪里有枪声就往哪里打,哪里有敌人就往哪里追。
有的东野部队,两个排就收了两千多人的投降——对方报出来的番号是五个军九个师。
10月28日,廖耀湘在逃跑途中被俘。整个西进兵团,就此烟消云散。
96门榴弹炮之所以能被完整缴获,原因就在这里——兵团崩溃的速度太快,根本没人来得及组织炸炮。而在此之前,东野自己拥有的105毫米口径以上重炮,加起来也刚好是96门。这一仗缴获的,等于凭空又配了一套自己的全部家底。
口径最大的是一批155毫米重榴弹炮,廖耀湘带走了18门。这种炮是当年驻印军从印度带回来的,美国人在兰姆伽基地手把手训练中国炮兵,炮、弹药、牵引车、维修体系全套配齐。一炮打出去,弹丸将近五十公斤,射程超过11公里,是当时中国陆军在野战中能用到的最大家伙。
问题是,这种炮要靠美式十轮大卡来拉。而到了1948年,那些大卡车早就被军官们借去走私紧俏物资了,汽油也不够用,这36门炮里绝大多数时候都蹲在沈阳城里,能动弹的没几门。
150毫米的日式重榴弹炮,廖耀湘大概带了15门出来。这批炮的来历更有意思——是1945年日本投降时,国民党军从两个日军野战重炮联队手里接收过来的战利品。一门炮背后要配将近一百匹骡马和一百号人,整个炮兵团的骡马编制将近三千匹。
这种炮补不了——日本已经战败,炮弹也不能自产,打一发少一发。骡马因为喂养不善死了一批又一批,能凑出两千匹就不错了。
105毫米的美式榴弹炮是美械军的标配,理论上每个军都该有一个营12门,但实际上各军东拼西凑,廖兵团里这种口径的炮加起来也就十几门。打仗损失了补不回来,美国人的军事援助早就断了。
还有一种最冷门的,是75毫米的改造榴弹炮。沈阳兵工厂把一批加拿大造的反坦克炮改了口径,凑出来用。为什么要这么改?因为当时的中国根本造不了炮管需要的特种钢,连买带拼才改出这么一批,发给了部分军的直属炮兵营。
四种炮,四种来路,共同点只有一个:都是不可复制的存在,打掉一门少一门,再也补不回来。
国民党军自己也知道这批炮金贵,卫立煌把两个重炮团攥在手里亲自掌管,轻易不肯动用。结果反而导致各军打仗时根本借不到重炮支援,等到真正要用时,牵引车没了、骡马少了、汽油断了,想用也用不上。
有炮没用好,这才是这96门炮真正的历史讽刺。
东野接收这批炮之后,动作很快。炮兵部队从来就有"缴获即用"的传统,从延安炮校进东北那天起,朱瑞就带着人到处"捡洋落",日式的、美式的、改造的,什么炮都能用起来。
到1949年3月,东野改编为第四野战军,下面专门组建了特种兵司令部。两个炮兵师,重炮总数从战前的96门涨到了243门以上,相当于翻了一倍半还多。
其中一个师是骡马化炮兵师,把日式各型榴弹炮整合进去,包括36门150毫米的重型炮;另一个师是摩托化炮兵师,主力就是这批美式155毫米和105毫米榴弹炮,能跑能打。
这支队伍随后参加了平津战役,打天津的时候东野已经可以集中上千门火炮同时使用,装备质量上已经不输给对手。
那批75毫米改造榴弹炮走得更远。志愿军入朝的时候,第38军带着32门这种炮跨过了鸭绿江,在朝鲜的山地里继续发挥余热,跟美军的炮兵对射。
这批炮最开始是美国人在印度造好送过来的,中途在沈阳城里睡了两年大觉,然后在辽西换了主人,最后在朝鲜的雪地里打出了最后几发。
新中国后来建设自己的炮兵体系,用的就是第四野战军特种兵司令部留下的这副家底——它的根,就从这96门炮里长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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