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江遭遇毒杀之时,梁山众多握有兵权兄弟为何都没有挺身而出为他复仇?
1124年冬,汴梁城的玉津园灯火尚炽,御前值夜的呼延灼却望着宫墙外的黑影发了长叹:“此地繁华,终究不是我等久留之所。”身旁的关胜沉声回道:“人各有命,强求不得。”短短两句话,道尽昔日梁山兄弟入仕后的惘然与分歧。
招安不过四年,局面已大异从前。最初一纸诏书把一百零八将从梁山搬到了朝堂,名义上赐爵授官,实际上是让这支曾经的水泊劲旅被切割成十余股。宋江在楚州握有八千人马,卢俊义兼领庐州兵备,呼延灼被安插入禁军,关胜镇守大名,朱仝、花荣、戴宗、柴进等也散落各州。看似“握兵”,却再没有并肩作战的可能。一旦各道制置使、都统制被枷锁进官制,调兵遣将须层层请批,那股在梁山大寨里说干就干的痛快劲儿,早给体制磨平。
必须承认,朝廷布的棋局十分老到。其一,地理分割。所有人被派往要冲,却彼此相隔数百里。其二,兵权分层。地方安抚使虽然手握兵马,却要听兵马都监、转运使、宣抚使的环环制约;想私自调兵,难。其三,功赏有差。有的封从五品,有的只得散官,不同的官阶让同袍间隐隐生出新等级。宋江不再是所有兄弟唯一的主心骨,他只是众多封疆小吏之一。
方腊一战把这种离心力推进到底。七十余名好汉丧命在浙东岭南的旷野,挑灯看点名,活口只剩三十六。阮小七抱着阮小二的牌位嚎啕,“咱们兄弟还剩啥?”谁都明白,回京领赏意味着走进迷宫,走出来的路却没标记。宋江虽然挂了“兵马都总管”金字招牌,也清楚自己真正握得住的,最多三千精卒。比起在梁山时随口一句“山下劫粮”,眼下连换箭矢都要看兵部脸色。
楚州任上,宋江得来的不是自在,而是“密诏”。朝臣背后论他“旧寇新附,难定其心”。一壶御赐鸩酒,正是这句话的注脚。他把酒推给李逵时,李逵怒吼:“哥哥,你信得过皇家,我只信得过你!”随后仰首一饮;宋江也抬杯随之。两人相视,无言。
消息传到庐州,卢俊义面色铁青,却只问一句:“兵部调令几时到?”身侧亲兵低声答:“三日前已下文,限月内换防寿春。”卢俊义没有再说话。对一个被诏令挟持的高级武臣而言,不执行命令,比举旗犯上更快招来杀身之祸。
吴用与花荣听闻噩耗,私下对视。“若再忍,非吾辈。”吴用轻声道。花荣点头,两人写下诀别书,一缕青烟,了却残生。自刎不是复仇,却是他们最后的倔强:不再为人棋子。汴梁坊间传言他们“以死示天下”,可朝廷只在沿江递了份薄薄的追悼奏折,旋即石沉大海。
其余几个手握兵符的旧将,选择了另一条路。呼延灼出身世家,早年便在殿前司立足,他比谁都清楚御营的暗流。贸然举事,等于自绝宗族。朱仝守着保定府小城,终日与团练打交道;柴进虽然家底丰厚,却因为祖辈封号屡遭盘查,能保自身清白已属不易。至于关胜,他曾受过太尉童贯暗中提拔,若此时翻旗,头一个对他动手的恰是旧主。局面便如棋子落满棋盘,人人可动,却都被钉死在格子里。
有人不甘。阮小七多次去找朝中管军的熟识,想借兵十营南下,却连城门文牒都批不出。他悻悻而返,拍案大骂:“狗官,眼里只见圣旨,不认当年血战兄弟!”可是骂声再高,也盖不过制度的墙。
更深一层的隔阂源自旧账。梁山时期,晁盖之死就埋下火种。阮氏三雄、李立、穆弘等人对宋江的“黄袍加身”并非毫无微词。内里的嫌隙在山上可以靠“忠义堂”压下,进了朝廷便化作各自为政。缺了共同利益,哪来冒死同舟?
也许最扎心的还在心态。昔日替天行道是逼不得已,得罪了官府已无退路;此刻好不容易挤进官位,家小安顿,俸禄按时,谁愿再把脑袋别在腰间?官制如笼,情义如鸟。鸟想冲天,需要的不只勇气,还要破笼的钥匙。可钥匙掌握在汴梁,而非他们手里的腰牌。
于是,在宋江墓前,真正陪葬的只有李逵的铁牛斧和两行泪痕。其余兄弟或苟且、或沉默、或自绝,梁山当年的“替天行道”化作旧谶。史册里留下的,只是一群散落各州的名字,和一段再难重聚的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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