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国将军的孙子,在镇上摆水果摊,一年只赚三万多元。
二〇一九年四月二十四日早晨,湖南平江浯口集镇,一间五十多平方米的无名水果店里,钟勉生把苹果放上电子秤,手背晒得发黑,黑白格针织衫的领口已经磨出毛边。
镇上人常来买水果,却少有人知道,柜台后这个老实店主,是少将钟伟的孙子。
这个身份,搁在别人身上,或许能换来不少方便。搁在钟家,先换来的却是一句话。
“爷爷是将军,那是爷爷的事;我是农民,种田做小生意是我的本分。”
钟伟不是普通将军。
一九一一年十月二十六日,他生在湖南平江三阳乡。一九三〇年参加红军,打过反“围剿”,走过长征,后来又在抗日战争、解放战争里一路南征北战,身上留下五十三处伤疤。
军中有人叫他“中国的巴顿”。这名号,不是靠脾气喊出来的,是靠仗打出来的。
一九四七年三月九日,吉林靠山屯西南的朝阳川,钟伟带五师赶到时,侦察员带回消息:敌八十八师二六二团两个营还没撤走。
上级命令已经改变,要他东进配合别处作战。政委王凤梧不同意留下,怕误了全局。
钟伟盯着地图,手指按在靠山屯那一块,话撂得很硬:打错了,砍头掉脑袋他担着。
他没有走。
三月十日凌晨五点到下午两点,林彪连发三封电报催他东进。钟伟一边打靠山屯,一边把战场变化报上去:敌军被调动了,大量歼敌的机会出来了。
十一日,部署改了。一纵、六纵调来配合,靠山屯的敌军被歼,郭家屯方向也打出了大胜仗。
这一仗之后,五师受嘉奖。钟伟也从师长直接升任十二纵队司令员。
可这样的将军,回到家里,给子孙留下的不是门路。
一九四九年,长沙解放,钟伟把失散多年的长子钟赉良接到长沙。父子重逢,本该多留几天。钟赉良想在城里谋个工作,钟伟没有点头。
他把话说得明白:不能搞特殊,回乡种田。
钟赉良回了平江老家,往后一直务农。到孙辈这里,这条路也没改。
一九八四年二月底,高中毕业的钟勉生到北京医院照顾病中的爷爷。病房里有领导来看望,见这个年轻人老实,想帮他介绍工作。
钟伟没松口。
三个多月后,钟勉生收拾东西回乡。他后来只说,跟爷爷共苦过,没同甘过,可自己双手挣来的日子更真实。
二〇〇三年起,钟勉生每天凌晨五点挑起一担箩筐,从家里出发,到县城批发苹果,再坐公汽到浯口镇卖。
一天往返七十多公里。
有人问他,为什么不在镇上租个住处。他说父亲走得早,妻子、女儿在外打工,家里只剩老娘,晚上得回去照顾娘。
一根扁担,两只箩筐,一双长满老茧的手,他挑了十六年。
二〇一五年,镇里干部才知道,那个常年摆摊卖水果的人,竟是钟伟将军的孙子。找到他时,他还守在地摊前,没招牌,也没开口要什么。
二〇一六年,钟勉生终于租下一间门面。店里没有醒目的牌子,水果码得整齐,电子秤摆在柜台边。
每年三万多元,不富裕,却是他自己一担一担挑出来的。
黄昏时,浯口集镇的灯亮起来,钟勉生把剩下的苹果往筐里拢,抬头看一眼回家的路。将军的功勋挂在史册里,孙子的扁担压在肩膀上,门面小得很,家风却很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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