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周
摘要：四渡赤水是红军长征期间最精彩的篇章，上文详细解析了一渡到二渡的经过，本文接着介绍从二渡到三渡的经过，红军在此期间重占遵义，并在遵义以南取得了红军长征以来最大的胜仗。
图1：红军二渡赤水河之后重占遵义，并取得了红军长征以来最大的胜仗
【本文是四渡赤水系列的第三篇】
四渡赤水是红军长征期间最精彩的篇章，上文详细解析了一渡到二渡的经过，本文接着介绍从二渡到三渡的经过，红军在此期间重占遵义，并在遵义以南取得了红军长征以来最大的胜仗。
2月18日，红军开始在太平渡、二郎滩东渡赤水河——这就是二渡赤水，至21日3万红军全部渡过赤水河，进入国民党军兵力最空虚的黔北地区。此时蒋介石虽然发现红军已经向东运动，但还没有意识到红军已经渡过赤水河，所以只是命令川军紧跟着红军一路向东尾追。
红军重回黔北之后，目标就是重占遵义。但要重占遵义就要先突破两道屏障，一是桐梓，二是娄山关。中革军委决定红一军团攻桐梓，红三军团攻娄山关，红五、红九兵团负责在北线阻击川军，掩护红一、红三军团侧翼。
桐梓是王家烈的老家，他嫡系部队的骨干大都是桐梓老乡，所以他的黔军也被称为桐梓系。但此时黔军在桐梓没有多少守军，所以红一军团在2月24日就轻松攻克桐梓县城。
图2：红军二渡赤水示意图
娄山关，位于贵州省遵义市汇川区板桥镇和桐梓县娄山关街道交界处。被誉为“黔北第一雄关”，北拒巴蜀，南扼黔桂，为黔北咽喉，典型的两山夹一线的险峻地形，两侧都是悬崖峭壁，道路就从两山之间的峡谷穿过，素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说，自古就是兵家必争之地。所以黔军将娄山关视为黔北的锁钥重地，王家烈部署了最精锐的第1旅（旅长杜肇华）据险而守，具体是第6团守隘口，第10团守右翼点金山，第15团守关南的板桥镇，第4团为预备队。
红军攻占娄山关先后有过两次，第一次是1935年1月一占遵义时，但这第一次却鲜为人知、第二次就是二渡之后的1935年2月，现在如果不是特别说明，基本上说攻占娄山关。都是指这第二次。
2月25日，红三军团抵达娄山关，中午过后，红十三团就冒着小雨开始攀山仰攻。红军拉着藤葛和树枝发起多次冲锋，与黔军展开多次白刃肉搏，终于成功突破黔军防线，占领了娄山关左侧制高点，并攻占娄山关西侧十多座山头，但娄山关南坡还在黔军手里。
图3：“黔北第一雄关”娄山关
直到2月23日，蒋介石才确定红军主力渡过赤水河，进入黔北，扎西合围已经落空，立即飞抵重庆，重新调整部署，对黔北实施向心合击。命令川军紧追红军，中央军吴奇伟纵队迅速向遵义进军，会合黔军从遵义向北，与川军形成南北夹击。
针对国民党军这一部署，教员命令红三十七团携带军委电台，冒充主力，前往良村、梅溪阻击尾追而来的川军；红五、红九军团在吼滩、官店一线建立防线，警戒川军，但不要主动出击。红一军团从桐梓赶往娄山关，配合红三军团尽快拿下娄山关。具体计划红十三团正面强攻，红三军团主力从西侧迂回，红一军团从东侧迂回。
25日深夜，红十三团从后山悬崖攀爬而上，一举夺取了娄山关右翼制高点点金山。26日清晨，黔军3个团的残部借着山间浓雾发起偷袭，反扑点金山，红十三团经过一天一夜的激战，已经相当疲惫，面对黔军的反扑，眼看就要支撑不住了，就在这时，红十二团及时赶到了！接着红十团也赶到了，随后红十二团从正面出击，红十三团和红十团从左右两翼出击，一举击退了黔军。天亮之后，黔军仍不断发起反击，激战一直持续到黄昏，红军才全面突破黔军防线，占领娄山关。
接到娄山关的捷报，教员诗兴勃发，写下了脍炙人口的《忆秦娥·娄山关》：“西风烈，长空雁叫霜晨月。霜晨月，马蹄声，喇叭声咽。雄关漫道真如铁，而今迈步从头越。从头越，苍山如海，残阳如血。”
图4：教员的《忆秦娥·娄山关》
娄山关一失，黔军兵败如山倒，向遵义方向溃逃。红军兼程疾进，2月27日，红军在十字坡击溃黔军3个团，黔军残部退守遵义，王家烈急切地向已经渡过乌江的中央军吴奇伟求援，但吴奇伟却害怕红军的打击，反而在乌江北岸止步不前。王家烈见状只得弃城而逃，红军遂于当天下午再度占领遵义。
就在娄山关战斗的同时，北线红三十七团阻击尾追的川军郭勋祺所率的2个旅，硬是以一个团打出了主力的气势。红三军团攻占娄山关后，中革军委就命令红三十七团撤出战斗。郭勋祺紧追不舍，结果在吼滩遭到红五、红九军团的侧击，损失很大，不得不停止追击。
再回到南线，王家烈放弃遵义一路南逃，于当晚和吴奇伟会合。2月28日一早吴奇伟接到了蒋介石务必夺回遵义的命令，便率部北上，准备在中午开始进攻遵义。而这时军委二局破译了吴奇伟当天下午向遵义开进的电报——并不是中午进攻遵义！因此中革军委命令红三团和红十一团正面诱敌，红十团、红十二团和红十三团从两翼迂回包抄，红一军团主力为预备队。
结果红三军团和吴奇伟在遵义以南迎头遭遇，双方随即爆发激战。吴奇伟纵队59师猛攻制高点老鸦山，坚守老鸦山的红十团伤亡很大，团长张宗逊负伤，参谋长钟剑雄牺牲，情况十分危急。军团长彭德怀投入干部团，这才一举压倒了59师的攻势。
图5：红军干部团部分指战员合影
下午15时，红一军团主力迂回到敌军侧后，先击溃黔军2个营，王家烈一看情况不妙，赶紧率黔军残部撤到打鼓新场。红一军团继续穿插，切断了吴奇伟纵队59师和93师的联系，吴奇伟见自己部队有被围歼的危险，赶紧下令全线撤退，一路向乌江败退。薛岳命令吴奇伟不得退过乌江，但这时93师已经溃散，根本收不住撤退的脚步。林彪见敌军已呈溃败之势，立即命令红一师向鸭溪，红二师向乌江猛追，将93师击溃。
此时遵义城下的59师虽然接到了撤退命令，但师长韩汉英并不知道93师已经溃败，根据吴奇伟可以自行决定的指示，就决定留在原地不撤。入夜后红三军团不断以小部队进行袭扰。韩汉英这才开始意识到不对劲，派出斥候侦察退路，发现吴奇伟、王家烈都已经撤退，自己成了孤军。不等天亮就下令撤退，红三军团随即展开追击，同时红一军团红一师包抄过来，迎头堵截。3月1日上午，59师在红三军团和红一师的夹击下，且战且走，损失很大，残部一直退到白腊坎才算逃出生天。
也是在3月1日上午，吴奇伟逃到了乌江渡口，此时他看到部队已经失去掌握，乱成一团，红军也在步步逼近，便不顾薛岳只能退到乌江北岸的命令，率先从浮桥逃过乌江，士兵们见长官都逃了，更是争先恐后过江，红军追到北岸山头，居高临下向浮桥射击，急于逃命的士兵涌上浮桥，导致浮桥被压断，很多人落水。留在北岸还有一千多人，一部分被红军俘虏，一部分沿着乌江向西最后从老渡口渡过乌江。
娄山关遵义战役，短短五天时间，红军击溃中央军吴奇伟部2个师，王家烈黔军8个团，歼敌2400人，俘虏3000人，缴枪3000支，缴获子弹数十万发，以及大量军用物资，取得了自长征以来首次重大胜利，蒋介石都不得不哀叹“这是国军追击以来的奇耻大辱”。
图6：娄山关遵义战役是红军自长征以来首次重大胜利
遵义战役结束后，红军的位置彻底清楚了。蒋介石于3月4日飞抵贵阳，亲自部署新一轮的合围。他一天之内连下四道命令，命令郭勋祺率川军从桐梓南下进攻遵义；中央军上官云相2个师推进到松坎，掩护郭勋祺的侧翼；中央军周浑元3个师向怀仁、鲁班场推进，从西南方向进攻遵义；滇军孙渡3个旅推进到大定、镇雄一线；王家烈率黔军残部驻守打鼓新场，黔军教导旅守赤水；中央军吴奇伟4个师沿乌江布防，并随时准备渡过乌江进攻遵义；湘军何键3个师严守湘江防线，以防红军东渡湘江和湘西的红二、六军团会合。简而言之，蒋介石这个部署是从北、西两面作为锤子进攻遵义，东、南两面则取守势，作为砧板堵截红军。就是对以遵义、鸭溪为核心的红军形成合围，实施新一轮的铁壁合围。而且要求各部队大量修筑工事，以堡垒主义步步紧逼压缩，在乌江以北的狭小地区围歼红军。
军委二局破译了密码，完全掌握了这个部署，应该说这个态势还是相当严重的，红军必须考虑从哪个方面冲出合围。南面的吴奇伟刚刚遭到沉重打击，短时间里很难再有实力和士气与红军作战；北面打川军地形并不合适，而且再往北还有长江，显然不是理想的突围方向；黔军虽然已经多次遭到红军打击，战斗力最弱，但黔军背后还有滇军，也不好打。看来看去就只有中央军周浑元纵队了。
3月5日凌晨3时，中革军委下令红九军团一部将川军引向遵义以东，红九军团主力则负责阻击北线川军。红一、红三和红五军团则向鸭溪警戒。这时军委二局送来了最新破译的情报，周浑元纵队3个师开始向东，齐头并进向遵义推进。教员立即下令，红三军团以一个团诱敌继续向东，主力从南面迂回包抄，红一军团则从北面迂回，同红三军团南北夹击，红五军团为预备队。红军这个计划就是想一口吃掉周浑元纵队的3个师，如果成功，基本上就可以打破蒋介石的遵义合围计划了。
红九军团一个团的佯动非常成功，完全迷惑了对手，薛岳认为红军主力正在向东，遵义以西没有红军主力，便命令周浑元放心大胆向遵义推进。
图7：国民党军中央军将领周浑元
但是国民党军的侦察机发现有红军大部队正向鸭溪开进，蒋介石认为这是红军要打周浑元，便立即命令周浑元和吴奇伟停止前进，就地构筑工事，转攻为守。
军委二局及时破译了蒋介石的命令，红军侦察兵也发现周浑元纵队停止前进了，于是红军也停止行动，以不变应万变，静观其变。
这时，红军发现黔军犹国才第3师和中央军周浑元纵队之间出现了一个30公里大空隙，教员决定从这个空隙穿插，佯攻黔军犹国才，引诱周浑元和吴奇伟来援，来个围点打援。因此命令红三军团以一个团佯攻黔军犹国才，红一、红三军团主力隐蔽待机，随时准备伏击来援的中央军周浑元和吴奇伟。但是红军的佯攻开始后，周浑元和吴奇伟都按兵不动。
周浑元的算盘是，如果红军不能击破黔军，就说明是佯攻。如果击破了黔军，确定是主力，再出动也不迟。而吴奇伟刚刚受到重创，加上蒋介石又命令他确保乌江防线，所以只想守住乌江，根本不想来管黔军的闲事。见周浑元不上钩，教员决定变佯攻为真打，彻底打痛犹国才，一定要引出周浑元。
这时林彪提议进攻打鼓新场的黔军王家烈，因为王家烈不但已经连遭红军打击，现在部队残破，战斗力很弱，根本不堪一击，而且打鼓新场还是黔军的补给基地，囤积着大量物资，正好可以夺取这些物资进行补充。林彪的主张得到了绝大多数人的支持。但教员认为进攻王家烈，部队要分兵多路迂回，兵力分散，而且周浑元必然全力来援，如果西面的滇军也赶来增援，那样红军就将陷于被动，而打周浑元，黔军犹国才和王家烈都不会来救，没有后顾之忧。
但是教员无法说服众人，而且根据1934年12月底猴场会议的决定，红军重大战略决策必须要由政治局集体表决，现在教员是绝对的少数。眼看无法说服大家，教员也来了脾气，撂下狠话，既然都不听我的，那我就辞职——这里要辞的是两天前的3月4日，教员刚刚担任前敌总司令部政治委员。
会议结束后，教员回到住处，情绪平复之后，他深知现在不是个人争论的对错，而是关系到整个红军的生死存亡，所以他连夜提着马灯，去找周恩来——根据1935年1月遵义会议的决定，周恩来是受党委托，对于指挥军事下最后决心的负责人。
教员对周恩来详细说明了进攻打鼓新场的利弊，在2026年上映的电影《四渡》中真实还原了这个场景。就在这个关键时刻，军委二局送来了最新破译的情报，蒋介石判断红军将会进攻王家烈，命令滇军开往打鼓新场，预计3月12日可以赶到打鼓新场。同时命令中央军周浑元和吴奇伟做好向打鼓新场进军的准备。这个情报完全证实了教员的判断。周恩来立即召开紧急军事会议，通报了这个最新情况，大家这才意识到进攻打鼓新场无异于一个陷阱，于是大家一致同意教员佯攻犹国才实打周浑元。
图8：长征期间的教员
3月13日，红军发现周浑元纵队的13师去了三元洞，教员立即决定抓住周浑元纵队兵力调动的战机，先打13师，如果消灭或重创了13师，就可以为下一步在赤水河上游渡河创造有利条件。但这时彭德怀提出不同意见，他认为周浑元部队装备精良，战斗力较强。如果不能迅速解决战斗，一旦吴奇伟纵队赶来驰援，后果就很危险了。现在由于13师去了三元洞，正好在坛厂和茅台之间出现了防御空白，红军完全可以从这个空隙渡河，没有必要去打周浑元。
教员和彭德怀两种方案，区别在于渡河之前要不要先打周浑元。看起来，教员先打周浑元再渡河，似乎有点多此一举，而且打周浑元也不一定能占便宜。但是，这个时候13师已经被周浑元连夜调回鲁班场——这个重要情报，军委二局没有掌握。周浑元将3个师全部集中在鲁班场，并在鲁班场周围修筑了70多个碉堡，构筑了防御工事，只是以小部队沿赤水河巡逻警戒。周浑元之所以会有这样一个部署，是因为他始终感觉红军主力就在自己周围，正在等待时机来给自己一个打击，所以他将3个师全部集中在一起，以不变应万变。
鲁班长距离茅台渡口只有23公里，如果不对周浑元进行有效打击，那么在红军渡河时，威胁就太大了。如果按照彭德怀的方案，直接渡河，那么很可能会在半渡之时遭到周浑元从侧后袭击，那样的话就太危险了。
不得不说，在没有军委二局准确情报支持的情况下，教员的直觉还是非常敏锐，判断非常准确。这时，军委二局送来了情报，吴奇伟已经渡过乌江，并与川军郭勋祺会合，蒋介石命令吴奇伟和郭勋祺肩并肩，稳步向西搜索前进，一旦发现红军，吴奇伟、郭勋祺和周浑元立即从三个方向扑上去。蒋介石判断红军可能会从周浑元负责的西面突围，或者从周浑元和郭勋祺之间的空隙钻缝而出。但教员在掌握了对手的部署后，再次出乎蒋介石的预料，决定掉头打击南面的吴奇伟。红一军团和干部团在长干山摆下口袋阵，但等了整整一天，吴奇伟却没有来。
原来郭勋祺占领遵义后，除了派小部队向南搜索，主力按兵不动。吴奇伟见郭勋祺止步不前，他也不愿意孤军冒进，于是也有样学样，派出小部队搜索前进，主力停下脚步。
见吴奇伟不上当，而且行动十分迟缓，教员认为东面不会有大的威胁，还是回过头打西面的周浑元。14日晚21时，中革军委下令，15日天明后开始进攻周浑元。红一、红三军团和干部团为右翼，从北向南进攻鲁班场；红五军团从西南方向进攻鲁班场；红九军团派一个团向东，警戒吴奇伟，主力为预备队。同时命令军委直属工兵营去茅台秘密架设浮桥——教员已经计划好，在打击了周浑元之后立即从25公里之外的茅台渡口渡过赤水河。
图9：红军三渡赤水示意图
3月15日，红军开始猛攻鲁班场。但由于红军各部队是陆续到达，所以也就陆续投入战斗，形成了“添油”战术。而周浑元3个师猬集一团，兵力雄厚火力密集，红军攻了一天，伤亡1500人没有取得进展，所以有人说鲁班场之战也是一场败仗。但当时的情况，红军要想一口吃掉依托坚固工事的中央军3个师，基本上没有可能。所以教员从一开始就是打痛周浑元然后渡河，打鲁班场不是要全歼周浑元，而是为接下来的渡河清除潜在威胁。果然，鲁班场之战后，周浑元纵队三天都不敢离开鲁班场，从而使渡河得以顺利进行。
此时，吴奇伟、郭勋祺见红军被周浑元黏住了，立即向鲁班场急进，就连黔军犹国才都觉得机会来了，也想来分围歼红军的一杯羹，主动出击袭击红军的侧后。从这个态势来看，红军已经落入了合围，基本上是在劫难逃了。但当晚20时中革军委下令各军团脱离战斗，迅速从茅台渡过赤水河。在撤出战斗前，各部队都要组织向当面之敌进行反击，造成红军仍在进攻的假象。
当晚红军各部连夜撤出战斗，从川军与赤水河之间的空隙，跳出了敌军合围。从3月16日中午至17日晚上，从工兵营提前架设好的三座浮桥上，红军第三次渡过了赤水河，3月19日已经抵达川南古蔺县的镇龙场、铁厂一带，完全跳出了国民军在遵义地区的合围圈。
【后续更精彩，敬请期待】
（本文图片来自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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