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所有养子中,我最讨厌谢桥。
我刺绣,他笑凤凰成山鸡。
我习马,他说良驹失伯乐。
“一事无成,明月,将来谁敢娶你?”
是以择婿那日,我故意不差人告知。
谁知刚抬起手,他就强闯入内。
红着眼不许我另嫁他人。
后来我们夫妻三十载,神仙眷侣羡煞旁人。
直至我重病缠身,他亲赴昆仑寻医求药。
才知当年救他之人,是我的嫡妹。
郁郁而终前,他挣开我的手。
“昆仑苦寒,上山的为何不是你?”
“这一生,终究是错付了。”
再睁眼,重回择婿那日。
看着谢桥脸上的抗拒。
我抬手。
越过他,点向最后那人。
“就他吧。”
谢桥拒绝的话挂在嘴边。
听见我的声音,扭头看向那布衣男子。
脸色说不出的古怪。
“谢明月,你认真的?”
我点头:“自然是认真的。”
谢桥狐疑地盯着我。
这也难怪。
前世被踹门而入时,我手已抬了一半。
谢桥却当着整个江州有头有脸的儿郎。
抓住我的腕,声声质问。
“你要择婿,为何我毫不知情?”
“明月,除了我,你还想嫁谁?”
“除了我,谁还会娶你?”
那时我满脸莫名。
只因阖府上下皆知。
我与谢桥势同水火。
我种花,他浇酒。
他练箭,我割弦。
便是路过的狗见了,都要绕道而行。
好不容易等到择婿,又怎会让他捣乱。
只是千防万防,择婿到底没择成。
我愤然离去,越想越咽不下这口气。
家宴时,故意将他的茶换成烈酒。
却被撞个正着。
他看着我,一壶饮尽。
醉态尽显将我堵在角落。
说完了一辈子没听过的情话。
我想我大抵也醉了。
乃至于没有发现。
他念叨着的冰湖初见,我毫无印象。
于是一错再错,足足三十载。
这次,当着谢桥的面。
我命人将定亲玉佩交到所选之人手中。
却被他抬手阻拦。
“婚姻大事不是儿戏。”
“你就算要赌气,也不能挑个不知底细的人。”
他压低声音,语气发沉。
“明月,你能不能别任性了?”
这话,谢桥说过不下百回。
他总嫌我不够端庄稳重。
笑会露齿,不学无术。
每回争吵,他总说:
“你从前不是这样的!”
直到死,我才知道他口中的“从前”。
原来是指另一个人。
重活一世。
我不愿再当别人的影子。
所以没好气道:
“不嫁他,难不成嫁你吗?”
谢桥一怔,随即像是听见什么笑话般。
“绝无可能。”
“即便你再走投无路,我也不会娶你了。”
可我决定嫁谢桥,并非走投无路。
前世他这一闹,满江州儿郎对我避之不及。
但并非所有。
只是人来时,我已决定嫁了。
事后,谢桥还曾刻意炫耀。
“便是皇亲贵胄又如何,明月只会嫁我。”
那时我捧着甜汤,重重磕在案上。
只是轻哼一声,没有反驳。
可他说错了。
我是谢家唯一的女儿。
谁都嫁得。
唯独不会再嫁他。
我遣散宾客,亲手将玉佩捧上。
那人抬眼看我,却没收。
只语调温煦,求我等他七日。
七日后,他定会带着聘礼上门提亲。
我余光瞥见他指上墨黑扳指。
忽地记起,前世那位来提亲时。
正巧也是七日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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