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透,我就坐起来冥想。不是求什么,只是安静听着——我总觉得能听见很远的地方,有破碎世界在偷偷哭。可我不想给这个早晨添乱,就把眼泪藏进去了。
然后我开始跟上帝说我的委屈,一句一句地列。但刚开了个头又咽回去:祂已经够忙了,人间那么多麻烦事堆着,我这点心碎,何必再让祂加重负担?还是藏起来吧,祂不用知道。
天亮后,我试着写一份和平方案,想给所有人的关系找到最完美的解法。写着写着发现,不管怎么设计,总有灵魂必须一个人在荒原走。那个瞬间,我的眼泪差点就掉下来,但我又把它藏了回去。
身体疼得受不住时,我去了趟诊所。候诊室里坐着一位母亲,怀里搂着生病的孩子,她眼眶红透,却没有哭出声。我看着她,忽然觉得我的疼痛好像不值得张扬,于是眼泪继续藏着。
后来想找朋友倒一倒心里的重担。电话接通,她先开了口,声音里积着经年的苦。我听着听着就把自己的话咽下去了,只做那个点头说“我懂”的人。眼泪就藏在电话挂断之后。
深夜把自己裹进被子,对着枕头悄悄挤出几个字。枕头整夜整夜地湿了干、干了湿,它承受住了,没抱怨过一句。我想它都这么能忍,我也可以。所以天亮之前,眼泪还是被按回眼睛里。
我去花园看那朵开得最好的花,想跟它交换心事。花叶上沾着露珠,亮晶晶的,像戴了一副撑不过一天的首饰。可它就那么漂亮地举着那点水分,不坠落也不解释。我蹲在那里很久,最后把泪意一并留给泥土。
我试过走无条件去爱的那条路。每走几步,人的软弱就会绊我一跤,我只能躲到没人看见的地方偷偷哭。哭完站起来,假装什么事都没有,继续走,继续藏。
有很多话没来及说,很多事没伸手做,很多善意被我搁置到发霉。总在等那个“更好的时机”——它从来没出现过。我的眼泪就替那些未完成的温柔买单,一直悬在眼睑后面,没掉下来。
直到最后一刻,我再也藏不住了。我走向上帝的怀抱,本想悄悄靠在边上,却发现那里已经歇着数不清的疲惫灵魂,像一片海。我以为祂看不见我,可上帝伸出手,对我说:“你尽力了,欢迎你,我的孩子。”我抓住祂,整个人埋进去,那些藏了一辈子的眼泪终于化成欢喜,流了满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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