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先拿一下，我先去把车挪过来。"我对着王磊说完这句话，转身就往海鲜市场外走去。
王磊愣在收银台前，看着眼前标价8200元的三筐帝王蟹，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海鲜市场老板催促道："先生，到底买不买啊，后面还有人等着呢。"
我的脚步越走越快，心跳如鼓点般剧烈，三十多年的友情就要在这一刻做出选择。
身后传来王磊急切的喊声："陈峰！陈峰你等等！"
我没有回头，因为我知道，如果现在回头，我就再也没有勇气面对这个让我寒心的现实。
01
三个小时前，王磊打电话给我，声音里带着平常的那种亲切。
"峰子，在家吗？我想去海边市场买点海鲜，你开车带我去一趟呗。"他说得很自然，就像过去十几年里无数次的请求一样。
我当时正在客厅里看电视，听到他的话就爽快地答应了："行啊，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我也正好想买点海鲜回来。"
王磊是我的大学室友，毕业后我们都留在了这座城市，他在一家外贸公司做销售经理，我则开了一家小装修公司。
这些年来，他经常找我帮忙，有时候是搬家需要用车，有时候是客户聚会需要我开车接送，我从来没有拒绝过。
朋友嘛，互相帮忙是应该的，况且他嘴甜会说话，每次都把我夸得天花乱坠，说什么"还是峰子够意思"、"峰子是我最铁的兄弟"。
我开着我的本田CRV到他家楼下接他，他穿着一身休闲装下来了，手里还拎着一个保温袋。
"今天要买什么海鲜啊？"我一边开车一边随口问道。
王磊笑嘻嘻地说："我听说最近帝王蟹特别新鲜，想买几只尝尝鲜，你知道的，我们家那位最爱吃螃蟹了。"
我点点头，心想帝王蟹确实不错，虽然贵一些，但偶尔吃一次也算是改善生活了。
海边市场距离市区有四十多公里，开车需要一个小时左右，路上我们聊着工作和生活的近况。
王磊告诉我他最近接了个大单子，提成能拿不少，还说要请我吃饭庆祝一下。
02
到了海边市场，这里是全市最大的海鲜批发市场，各种新鲜的海产品应有尽有。
周末的市场特别热闹，到处都是前来采购的市民和餐厅老板，空气中弥漫着浓浓的海腥味。
王磊显然对这里很熟悉，径直走向市场深处的一个摊位，我跟在后面四处张望。
"老板，帝王蟹怎么卖？"王磊熟练地询问价格。
摊主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皮肤被海风吹得黝黑："今天刚到的货，特别新鲜，280一斤。"
我听到这个价格心里一惊，280一斤确实不便宜，一只大一点的帝王蟹少说也要七八斤。
王磊却毫不在意，开始挑选起来："这只多重？那只呢？"
摊主拿起一只特别大的帝王蟹放在电子秤上："这只8.2斤，2296块。"
我在旁边看着，心想王磊家里条件不错，买一只尝尝鲜也正常。
可让我没想到的是，王磊接着又挑了第二只："这只看起来也不错，多重？"
"7.8斤，2184块。"摊主报出价格。
王磊点点头，居然又开始挑第三只，我忍不住提醒他："磊子，两只就够了吧，你们家又不是很多人。"
王磊头也不回地说："难得来一次，多买几只，可以送人嘛，你知道我这个工作，经常需要维护客户关系。"
他说得很有道理，我也就没再多说什么，毕竟这是他自己的钱。
第三只帝王蟹称重后是9.1斤，2548块，三只螃蟹总重量25.1斤，总价格7028块。
加上一些配菜和调料，总价来到了8200块，这个数字让我都有点咋舌。
03
当摊主说出总价8200块的时候，我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钱包。
虽然我开着装修公司，收入还算不错，但8200块也不是个小数目，况且这是王磊要买的东西。
王磊听到价格后，脸色微微一变，但很快就恢复了正常，甚至还跟摊主砍价："老板，这么多能不能便宜点？"
摊主摇摇头："兄弟，我这已经是批发价了，你看这帝王蟹多新鲜，在市区的海鲜餐厅至少要卖400一斤。"
王磊似乎在犹豫，我以为他是觉得价格太贵想要放弃一些。
可他突然转过头对我说："峰子，我今天出门急，没带够现金，你先帮我垫一下吧，回头我马上转账给你。"
我当时就愣住了，8200块不是小数目，而且我根本没想过要为他的消费买单。
但是当着摊主和其他顾客的面，我也不好直接拒绝，只能硬着头皮说："这么多钱我也没带现金啊。"
王磊立刻说："没关系，可以刷卡的，我看到那边有POS机。"
摊主也在旁边帮腔："对对对，可以刷卡，也可以微信支付，很方便的。"
我感到一种被道德绑架的感觉，站在那里进退两难。
周围的顾客都在看着我们，我能感受到他们好奇的目光，有的人甚至在窃窃私语。
王磊继续说："峰子，你也知道我最近刚换了房子，手头确实有点紧，等我那个大单子的提成到了，我立马还你。"
他说话的语气很诚恳，但我心里却有种说不出的别扭感觉。
04
我站在收银台前，看着POS机的屏幕显示着8200.00这个数字，内心五味杂陈。
这些年来，王磊确实经常找我帮忙，但大多是开车接送这样的小事，我也从来没想过要他回报什么。
可是今天这种情况让我感到很不舒服，他明明知道要买这么贵的东西，却没有准备足够的钱，还理所当然地让我来买单。
更让我意外的是，他在挑选帝王蟹的时候表现得那么从容，完全不像是没带够钱的样子。
我开始回想刚才的情况，他挑第一只螃蟹的时候很自然，挑第二只的时候也很淡定，挑第三只的时候我提醒他够了，但他说要送人。
整个过程中，他没有表现出任何对价格的担心，直到最后结账的时候才说没带够钱。
我怀疑这是不是一个精心策划的圈套，让我不好意思拒绝。
摊主在旁边催促："先生，到底买不买啊，要买就快点结账，不买的话我把螃蟹放回去了。"
王磊看着我，眼神中带着期待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理所当然。
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做出了一个让自己都意外的决定。
05
我看着王磊那期待的眼神，心中涌起一阵难以名状的寒意。
三十多年的友谊让我看清了一个人的真面目，这种被利用和道德绑架的感觉让我瞬间明白了什么叫做寒心。
摊主的催促声越来越急促，周围围观的人也越来越多，我感到自己仿佛站在人生的十字路口。
王磊还在那里假装翻找钱包，嘴里嘀咕着："奇怪了，我明明记得带了钱的，怎么会不够呢？"
他的表演让我感到一阵恶心，这个人我认识了这么多年，难道从来都没有真正了解过他吗？
我的手伸向钱包，又停在半空中，内心进行着激烈的斗争。
如果我现在掏钱买单，那么以后这样的事情还会有无数次，我将永远成为他免费的提款机。
如果我拒绝，多年的友情将就此终结，但至少我保住了自己的尊严和底线。
就在这种纠结中，我突然想到了一个办法，一个既能脱身又不用当场撕破脸皮的办法。
我看着那三筐活蹦乱跳的帝王蟹，心中已经有了决定，但我需要一个完美的借口。
"你先拿一下，我先去把车挪过来。"当我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连我自己都能听出声音中的颤抖，因为我知道，接下来我要做的事情将会改变一切...
06
我的脚步在海鲜市场外停了下来，不是因为后悔，而是因为我想起了大学时期的一件往事。
那是大四快毕业的时候，王磊生病住院，我每天都去医院照顾他，甚至把自己的生活费都拿出来给他买营养品。
当时的王磊是那么的感激，眼中含着泪水对我说："峰子，你是我这辈子最好的朋友，以后我一定会报答你的。"
我那时候觉得他是真心的，但现在看来，也许从那时候开始，他就已经把我当成了可以利用的对象。
我站在自己的车旁边，手握着车钥匙，内心进行着最后的思考。
身后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是王磊追出来了，他的声音中带着慌张和不安："峰子！峰子你等等！"
我缓缓转过身，看到王磊满脸通红地跑向我，手里还拎着那个保温袋，显然他最终还是没有买那些帝王蟹。
"峰子，你怎么走了？我在里面等了半天都没见你回来。"王磊气喘吁吁地说道。
我平静地看着他："磊子，我想问你一个问题，你今天真的没带够钱吗？"
王磊的眼神闪躲了一下，然后努力做出无辜的表情："当然没带够啊，不然我怎么会让你帮忙呢？"
我从钱包里掏出手机，打开了银行转账记录："那你解释一下，为什么就在一个小时前，你刚刚从银行取了15000块钱？"
王磊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没想到我会查他的转账记录，因为我们互相绑定了银行卡，以前方便转账用的。
07
看到转账记录的那一刻，王磊知道自己的谎言被彻底揭穿了。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峰子，你都查到了，我还能说什么呢？"
"你能说的就是为什么要骗我。"我的声音很平静，但内心却像刀绞一般痛苦。
王磊低着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我...我最近确实资金紧张，不是因为换房子，是因为炒股亏了很多钱，老婆不知道这件事。"
"所以你就想让我来买单？8200块钱，你就这么理所当然地认为我应该为你的损失买单？"
王磊抬起头，眼中露出一丝愤怒："峰子，你现在生意做得这么好，8200块对你来说算什么？我以前也帮过你很多忙啊！"
"你帮过我什么忙？"我反问道，"是我每次开车送你，还是我帮你搬家，还是我借钱给你应急？磊子，你好好想想，这些年到底是谁在帮谁？"
王磊被我问得哑口无言，他想不出自己到底帮过我什么具体的忙。
"我承认，我是想让你买单，但我们是兄弟啊，兄弟之间互相帮忙不是应该的吗？"王磊试图继续用情感牌来说服我。
我摇摇头："兄弟之间确实应该互相帮忙，但不是这种利用和欺骗的帮忙，真正的朋友会在你困难的时候主动帮助你，而不是设计陷阱让你掉进去。"
王磊的脸越来越红："陈峰，你说得太过分了，我什么时候设计陷阱了？"
"从你打电话让我带你来买海鲜开始，就是一个陷阱，你明知道自己要买昂贵的帝王蟹，却故意不带够钱，然后在众人面前让我难堪，逼我买单，这不是陷阱是什么？"
08
王磊听到我的话，整个人都愣住了，他可能从来没有从我的角度去思考过这个问题。
海鲜市场外的停车场里，我们两个人面对面站着，三十年的友谊在这一刻走到了尽头。
"峰子，我...我真的不是故意要利用你的，我只是...只是觉得你不会在意这点钱。"王磊的声音越来越小。
"你觉得我不会在意？"我苦笑道，"磊子，钱的多少不是重点，重点是你把我当成了什么？一个可以随意利用的冤大头？"
王磊想要解释什么，但我举手阻止了他。
"这些年来，我确实帮了你很多忙，但我从来没有觉得这是你应该回报我的理由，因为我把你当朋友，朋友之间帮忙是出于真心，不求回报。"
"但是你今天让我明白了一个道理，真心换不来真心，善良也会被人利用。"
王磊的眼中开始有了泪光："峰子，你这样说我真的很难受，我承认我做错了，但我们的友谊难道就这样结束了吗？"
我看着这个认识了三十年的人，心中五味杂陈："磊子，不是我要结束这段友谊，而是你早就把它结束了，只是我一直没有意识到而已。"
"真正的朋友会在你需要帮助的时候坦诚地告诉你遇到了什么困难，而不是设计一个圈套让你往里跳。"
"如果你今天直接对我说：峰子，我炒股亏了钱，能不能借我8000块钱，我会毫不犹豫地借给你，因为朋友遇到困难了，帮忙是应该的。"
"但是你选择了欺骗和利用，这说明在你心里，我从来就不是你的朋友，只是一个可以随时提取的储蓄罐。"
王磊听完我的话，眼泪终于流了下来："峰子，对不起，我真的知道错了，你能原谅我吗？"
我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身打开了车门："磊子，有些错误是可以原谅的，但有些伤害是无法挽回的，你好自为之吧。"
我启动了车子，透过后视镜看到王磊还站在那里，眼神中满是悔恨和不甘。
开车回家的路上，我想了很多，也许失去这样一个朋友并不是坏事，至少我为自己的尊严和原则做了一次坚持。
真正的友谊应该是建立在互相尊重和真诚的基础上的，而不是一方的单方面付出和另一方的理所当然接受。
从今天开始，我要重新审视身边的每一个人，珍惜那些真正把我当朋友的人，远离那些只会利用我善良的人。
这8200块钱我没有花出去，但我得到了更宝贵的东西——对人性的清醒认识和对自己原则的坚持。
也许多年以后，王磊会明白今天我为什么要这样做，也许他永远都不会明白，但这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我终于为自己活了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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