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唐楷的人,大多死守欧、颜、柳、褚几本传世旧帖,翻来覆去临摹,却很少有人知道,近几年的新出土碑刻中,藏着足以颠覆认知的盛唐楷书精品。
2018年陕西咸阳出土的一方盛唐墓志,面世之后直接在书法圈刷屏。没有名家落款,没有史书记载,却凭一手极致清雅的楷书,让无数书家赞叹不已,它就是《殷日德墓志》。
不同于很多磨损严重、字迹残缺的古碑,这方墓志保存得极为完好,字迹清晰、刻工精良,完美留存了盛唐楷书的原始风貌。更难得的是,它精准融合了褚遂良的空灵灵动与薛稷的瘦硬挺拔,把初唐到盛唐的楷书审美精髓拿捏得恰到好处,也是当下非常值得深挖的小众临帖范本。
很多书法爱好者对它知之甚少,属实是一大遗憾。今天我们就好好聊聊这方被严重低估的绝世唐楷。
这方墓志正式镌刻于唐开元十四年,也就是公元726年,正值大唐盛世的巅峰时期,也是唐代书法法度成熟、气韵最足的阶段。它的全称较长,为《唐故朝请大夫行汉州什邡县令上柱国马府君夫人殷墓志》,志石为纯正青石质地,长宽皆62厘米,版面规整大气。
全文共计625字,分为二十五行、每行二十五字,严格按照界格排布,字字规整有序。墓主殷日德,出身名门陈郡殷氏,是殷商后裔,家世底蕴深厚。她开元十三年卒于长安务本里,次年归葬咸阳细柳原,这方墓志便是其夫妻合葬的记功铭文。
以往大家总觉得,民间墓志大多笔法粗糙、法度松散,只有名家亲笔碑帖才值得研习。但《殷日德墓志》彻底打破了这个固有认知,它的书写水准,完全是当时顶尖书家的水准,工整精致、气韵不凡,毫无民间俗笔的粗糙感。
熟悉唐楷脉络的人都清楚,初唐楷书的审美巅峰,离不开褚遂良和薛稷两人。褚书胜在空灵飘逸,摆脱了魏碑和初唐楷书的厚重呆板;薛书胜在瘦劲严谨,筋骨分明、法度森严。后世无数人临摹二人书风,大多只能模仿皮毛,很难兼具二者神韵。
而《殷日德墓志》最惊艳的地方,就是兼得褚体之灵、薛体之骨,将两种顶级书风完美融合,形神兼备、气韵绝佳。
从笔法上来看,这方墓志彻底吃透了褚遂良《雁塔圣教序》的核心精髓。通篇以中锋行笔为主,逆锋起笔、回锋收笔,每一个动作都干净利落,没有多余的拖滞和修饰。笔画的提按顿挫轻盈自然,粗细过渡柔和流畅,厚重处沉稳扎实,轻盈处飘逸舒展。
尤其是撇、捺、钩等主笔笔画,舒展大方、神采飞扬,线条瘦硬却不枯涩,挺拔又自带温润质感,正是书法中最难得的“清逸脱俗”之态。与此同时,它又承袭了薛稷书法的严谨特质,每一笔都法度森严、筋骨清晰,不潦草、不浮滑,彻底规避了俗笔的轻浮散乱。
结字布局上,它更是盛唐楷书的绝佳范本。很多初学者写楷书,容易把字写得方正死板、重心僵硬,毫无灵气。但这方墓志的字形极具巧思,整体略带左低右高的自然欹侧之势,看似灵动俏皮,实则重心稳固,端庄大气,丝毫没有歪斜轻浮的弊病。
字内疏密把控堪称极致,繁字收紧结构,笔画虽多却条理清晰、繁而不乱;简字舒展留白,笔画虽少却气韵充盈、简而不空。左右结构的字体相互呼应、开合有度,字字有姿态,通篇无雷同,灵动又规整。
整体章法更是尽显盛唐气度。全篇依托界格整齐排布,行列有序、排布规整,却没有呆板僵硬的棋盘格质感。字与字、行与行之间气脉贯通,虚实相生、错落自然,工整中藏着灵动,清雅中透着雍容,既有初唐书法的严谨法度,又有盛唐王朝的开阔气韵。
这方墓志的出土,也为唐代书法传承脉络补上了关键一环。开元十四年,褚遂良已然离世近七十年,薛稷也离世十三年,两位初唐书法大家的书风,一度让人担心出现传承断层。而《殷日德墓志》的出现,清晰证明了褚薛书风在盛唐依旧广为流传、薪火不息。
多年来,学界一直考证其书写者的身份,有人推测是开元书法名家钟绍京所书,也有人认为是薛稷嫡系弟子的手笔。可惜墓志全程无落款、无题记,作者身份最终成谜。但毋庸置疑,书写者是盛唐时期的书法高手,深耕褚薛书风多年,融古法于笔墨,守法度而有灵气,把盛唐楷书的雅正、空灵、瘦劲之美发挥到了极致。
对于现代书法爱好者来说,这方墓志更是不可多得的临摹宝藏。很多人初学褚体,都会被《雁塔圣教序》的古奥笔法劝退,临摹出来的字僵硬无神、徒有其形,始终找不到褚体的灵动气韵。
《殷日德墓志》恰好解决了这个难题。它没有千年风化带来的字迹模糊、笔画残缺,所有运笔轨迹、提按变化、转折细节都清晰完整,一目了然。笔法标准纯正、结体灵动端庄,完美平衡了褚体的飘逸和薛体的严谨,适配新手入门,也适合老手精修笔法。
不用刻意追名碑巨帖,不必盲从名家光环。这方无落款、无盛名的盛唐墓志,藏着最纯粹、最正宗的唐楷风骨。历经一千三百年岁月沉淀,依旧笔笔精良、字字风华,温润清雅的笔墨气质,足以吊打很多传世名作。
看腻了千篇一律的欧颜柳楷书,想写出干净灵动、自带高级感的唐楷,这方冷门绝世的《殷日德墓志》,绝对是值得你深耕的优质范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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