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几年,有段时间很无聊,特别想写字儿。可写些什么呢,却成了让自己头疼的事儿。于是给朋友振良老师打电话,请他给我出个主意。振良说不行写写诗吧,写竹枝词一类的,既是欣赏文学作品,也能了解风土民情。他还具体提及冯文洵的《丙寅天津竹枝词》,说你看看有没有兴趣。听到这个建议,我毫不含糊地就答应了。我以为的竹枝词,也就是一本小薄册子。可我找到这本诗集才发现,它可远比想象的要厚很多。记得最初得到这书时,只是大概翻了翻,并没有太在意它的价值,就让它沉睡在书柜里了。
决定要写《丙寅天津竹枝词》之后,我先把纸和墨准备充足,又把手底的杂活儿解决掉,免得进入书写状态后,一心二用牵扯精力,断了自己的热情。
说实话,因为写前没细看书的内容,就循规蹈矩地从第一首抄起,直到写了几十篇才发现,这书是两种诗集合刊的,而《丙寅天津竹枝词》在后半部。
吸取了潦草开篇反误事儿的教训,我开始认真地一页页去读,随着冯文洵先生通俗易懂的文字,我陷入到曾经的旧天津胡同、老城里年味儿,还有大街小巷吃喝拉撒的生活中。真是越看越上瘾,那些已经丢失的建筑、民俗和吃食,犹如过电影一样让我历历在目。
《丙寅天津竹枝词》共二百九十八首,都是七言绝句,每首二十八个字,全部正文有八三四四字。还好这书是繁体字印刷,写的时候省了很多事——在我的意识里,书法作品应该用繁体字,可是我虽然写惯了繁体字,但平时接触的多是简体字,因此对于某些模糊的字,通常还要查字典,以免写错贻笑大方。
那段时间,我沉浸每天十个小时的写字日子里,一天写上十五六篇,大约几百字的成品。晚上检查时,发现有丢字、错字,或者不满意的,再重新补写。写字儿是寂寞、枯燥的事儿,写的少算是养生,写的多了就是体力活儿,常常会透支到瘫软如泥。没有体会过的人,是无法理解我当时辛苦的。
经过近一个月的努力,终于写完全部《丙寅天津竹枝词》,每幅作品的正文、小跋加题款,有五十个字左右,全部算下来一万四千多字了。当我看到那一尺多厚的书作时,不由得喜极而泣。原来老话所说“锯动就有沫”是对的。
记得作家纪伯伦说过:奉献你最好的给你的世界,也许它永远不够;但把你最好的奉献出来,总能把某些事情变得更好。
我喜欢选定目标后努力去实现,哪怕做不好或者做了没啥价值,但是我知道自己付出过努力,这也就值得了。
杨晓君
2026年2月27日于一真草堂
竹枝词是一种独特的文学体裁,形式多为七言绝句,内容则以记录某一地方的风土习俗为主。与民歌民谣不同,竹枝词大多为文人创作,故视角独特,而能免于俚俗之敝,大有“陈诗以观民风”之余绪。现存书写天津题材的竹枝词作品有崔旭的《念堂竹枝词》、唐尊恒的《津门竹枝词》、张弘弢的《津门婚礼竹枝词》等数种,而冯文洵的《丙寅天津竹枝词》是其中较有特色的一种。
冯文洵(1880—1933)字问田,是天津清末的著名诗人,祖上属亦政堂冯氏,正德年间从东安迁居来津,历代经营盐业。冯文洵早年毕业于北京警官学校,而立之年始入仕,此后游宦四方,而吟咏不辍,“浮沉宦海读书人”可谓其真实写照。由于其长年奔走四方,只有偶尔回到天津居住,尝自叹“故乡几如异乡,乡里习俗情状殊茫然也”。1922年秋,冯文洵携家眷回乡,在津有一段较长的居住时光,此期间着意关注乡梓礼俗,创作了一系列竹枝词作品,陆续发表于《京津泰晤士报》,1926年另刊为铅印单行本,即《丙寅天津竹枝词》。
该书收录竹枝词共298首,内容丰富,“大如形势之沿革、掌故之流传,小如风俗志变迁”,尤其是每首之后有作者小注,清晰全面地展现了清末民初津门的历史风貌,是一部难得的地方史料。
编后记
冯问田文洵,吟咏家也;杨一真晓君,丹青家也。二者本异代殊途,然一真女史吮墨挥毫,书竟问田先生竹枝之什,遂使今人勾连古人,乃成艺林故实也。
民国丙寅之岁,问田闲居沽上,寄兴笔端,消遣尘烦,得竹枝凡二九八篇。或存津门遗逸,或记风物特产,或录闾阎世相,或状市井情态,语词朴茂,意趣天然,堪为析津文献之宝焉。余惜其珠沉故纸,乃刊入文库以广其传,嗣拟墨写成集,以法书焕诗文之彩,令文与艺相契共生也。
幸得一真女史慨诺,以其君体写就全卷,笔致温润而无俗媚,气韵沉雄而带风骨,既合竹枝通俗之意旨,又见雅士澄怀之胸襟,诗书交融水乳,相得益彰。女史侠骨仁心,曩日赴水整溺,义声播于津门。既而卅载沉潜,墨耘笔耕,以清德入于书画,人艺相偶,遂非寻常翰墨可及者也。
自属稿迄于竣事,一真女史继晷焚膏,匝月未曾稍辍,凡万四千余言,字字不苟,行行以心,无一笔轻慢,无一字疏失。或人静夜阑,烛火映于毫端;或天晴日暖,清风拂其卷帙。间或腕力难支,目力劳乏,其亦未尝稍怠,惟以赤诚赴之也。至若其中甘苦,非亲历不能尽知,非至诚无以企及也。
今集腋成帙,付之枣梨。问田之诗,得君体而声弥远;一真之书,因佳韵而境益高。余以微薄之助力,得观诗、书、人三美并具,幸何如之,快何如之。惟愿观此册者,览诗可窥三津旧事,赏书得悟君子懿风,体市井烟火,品笔墨精诚,使三津文脉,薪火相承,生生不息也。
思多才短,言难尽意,谨缀数语,以志问田先生并一真女史诗翰之不朽,亦略纪此番刊印之初心也哉。
杜 鱼
丙午元宵前三日于沽上未知止斋
杨晓君,字初兰,号一真。天津美术家协会会员,火车头职工艺术家,全国火花协会艺术顾问。“晓君书法”被国家版权局认证。从小受家庭的熏陶,自幼喜爱绘画,师从著名画家梁琦先生、于复千先生,毕业于中国书画函授大学国画系,工笔人物和写意人物画作品多次在国内外美术作品展上获奖。
一真书丙寅天津竹枝词作品选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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