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像描写是具体的,但却不能是琐碎的。要善于抓住最能表现人物性格和命运的特征。鲁迅写孔乙己,抓住他那个穿长衫而又站着喝酒的特征,着重写他又脏又破的长衫;写闰土则抓住他脸色的由紫变黄和那个银项圈;写祥林嫂着重写她的眼睛从有精神到眼角带些泪痕,到完全麻木……这些特征是人物性格的表现,带有一定地方和时代的特点。

孔乙己的长衫是中国封建社会下层知识分子的衣着,闰土的银项圈是旧社会受到疼爱的农村孩子所有的,祥林嫂的眼神的变化则是封建礼教迫害下的劳动妇女精神上受到的残酷折磨的见证。

在现实生活中,人物总是在一定时代、一定地位中生活,因此在人们身上总是打上一定时代和一定地位的烙印,具有一定时代、民族、地方的特点。这种烙印和特点也往往表现在人物的肖像上。

人物的肖像描写为什么必须抓住特征,应该抓住什么样的特征等等,上面这段话,说得很清楚、很具体了。特征,就是每一事物的某种本质的外部表现,是这一事物区别于他事物的外部标志。每一事物都有借以区别于他事物的特征,即使同一事物,在不同的时间、地点、条件下,其特征也会随事物的变化而变化。人物的肖像是如此,其他一切事物又何尝不是如此。试看下面这段描写:

那日,正是黄梅时候,天气烦燥……须臾,浓云密布,一阵大雨过了。那黑云边上镶着白云,渐渐散去,透出一派日光来,照耀得满湖通红。湖边山上,青一块,紫一块,绿一块。树枝上都像水洗过一番的,尤其绿得可爱。湖里十来枝荷物,苞子上清水滴滴,荷叶上水珠滚来滚去……(吴敬梓:《儒林外史》)

这是一段黄梅时节雨后天晴的风景描写。作者就抓住当时当地雨后景色中最有特征的几点:日光从浓云中透出、湖边山色的变幻、树枝上的新绿、荷叶、荷苞上的水滴等,把雨后清新、优美的景色描绘得非常传神。

所以,要想逼真地描摹出事物的形态、状貌、情景,一定要抓住它们所独具的特征。鲁迅先生说过:“要极省俭的画出一个人的特点,最好是画他的眼睛,倘若画了全副的头发,即使细得逼真也毫无意思。”所谓“画眼睛”,就是指用凝炼、形象的笔法,去突出地表现人物的性格特征。对人物是如此,对其他事物也是如此。只有抓住特征进行描绘,才能写出真实可信的鲜明生动的艺术形象来。那种“眉毛胡子一把抓”的描写,是失败的。试看下面这段描写:

这老头大约五十多岁,不戴帽子,头发剪得短短的,穿一身褪了色的蓝布服装,脚上穿一双淡黄的解放鞋,小趾外侧各有一个圆补钉,大小相差不多,一双紫色的长统袜子,两个袜统捆在脚踝骨下。他的脸黄中透黑,乌亮的前额和嘴角上都布着皱纹,似展开的扇子,向鬓边伸展。说话的时候,这些皱纹显得更深,靠得更近了。他的眼睛微黄,有神气、敏锐。浓浓的眉毛,眉心上有颗小黑痣。稀疏的几根硬胡须,像插在嘴唇和下巴上似的。一双又黑又粗的手,走起路来老是倒剪在背后。……

这段描写不可谓不细。从头发、胡须、眉毛到眉心上的小黑痣和嘴角上的皱纹,从穿的衣服、裤子、袜子、鞋子到鞋子两侧的小圆补钉,真是面面俱到,无一挂漏。但正由于没有抓住这个人物的特征,因此,通过这段描写,我们只知道有这么一个老头,却不知道他是怎样的一个老头,他从事什么职业?有什么样的遭遇?此时是什么心情?性格如何?等等。

这样的描写,正如周扬同志所批评的那样:“……醉心于对琐屑的、外表的、偶然现象的烦琐的描绘。其结果,必然歪曲现实,并且把读者引导到庸俗的、注意琐细事情的趣味上去”(转引自蔡仪《文学常识讲话之六》)。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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