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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色加粗:陈寿原文

【黑色加粗】:裴松之注文

不加粗:陈寿原文翻译

【不加粗】:裴松之注文翻译

(不加粗):小凡读史加注

董卓传03

原文:傕等放兵略长安老少,杀之悉尽,死者狼籍。诛杀卓者,尸王允于市。【张璠汉纪曰:布兵败,驻马青琐门外,谓允曰:"公可以去。"允曰:"安国家,吾之上愿也,若不获,则奉身以死。朝廷幼主恃我而已,临难苟免,吾不为也。努力谢关东诸公,以国家为念。"傕、汜入长安城,屯南宫掖门,杀太仆鲁馗、大鸿胪周奂、城门校尉崔烈、越骑校尉王颀。吏民死者不可胜数。司徒王允挟天子上宣平城门避兵,傕等于城门下拜,伏地叩头。帝谓傕等曰:"卿无作威福,而乃放兵纵横,欲何为乎?"傕等曰:"董卓忠于陛下,而无故为吕布所杀。臣等为卓报雠,弗敢为逆也。请事竟,诣廷尉受罪。"

允穷逼出见傕,傕诛允及妻子宗族十馀人。长安城中男女大小莫不流涕。允字子师,太原祁人也。少有大节,郭泰见而奇之,曰:"王生一日千里,王佐之才也。"泰虽先达,遂与定交。三公并辟,历豫州刺史,辟荀爽、孔融为从事,迁河南尹、尚书令。及为司徒,其所以扶持王室,甚得大臣之节,自天子以下,皆倚赖焉。卓亦推信之,委以朝廷。华峤曰:夫士以正立,以谋济,以义成,若王允之推董卓而分其权,伺其间而弊其罪。当此之时,天下之难解矣,本之皆主于忠义也,故推卓不为失正,分权不为不义,伺间不为狙诈,是以谋济义成,而归于正也。】葬卓于郿,大风暴雨震卓墓,水流入藏,漂其棺椁。傕为车骑将军、池阳侯,领司隶校尉、假节。汜为后将军、美阳侯。稠为右将军、万年侯。傕、汜、稠擅朝政。【英雄记曰:傕,北地人。汜,张掖人,一名多。】济为骠骑将军、平阳侯,屯弘农。
译文:李傕等人放纵士兵劫掠长安城中的老人小孩,将他们全部杀光,死尸横七竖八。诛杀那些曾参与杀死董卓的人,并将王允陈尸于街市。【张璠《汉纪》记载:吕布战败后,将马停在青琐门外,对王允说:“您可以和我一起离开了。”王允说:“安定国家,是我最大的愿望,如果不能实现,那就献出生命。朝廷的幼主只能依靠我而已,临难而苟且免死,我是不会做的。请代我向关东各位大人表达歉意,望他们以国家为念。”

李傕、郭汜攻入长安城,屯驻在南宫掖门,杀死太仆鲁馗、大鸿胪周奂、城门校尉崔烈、越骑校尉王颀。官吏百姓死难者不计其数。司徒王允扶着天子登上宣平城门躲避兵祸,李傕等人在城门下跪拜,伏地叩头。皇帝对李傕等人说:“你们不要作威作福,却放纵士兵横行无忌,想干什么呢?”李傕等人说:“董卓忠于陛下,而无缘无故被吕布杀害。臣等为董卓报仇,并不敢作乱。请等事情结束后,我们会到廷尉那里领罪。”

王允走投无路,只得出来见李傕,李傕诛杀了王允及其妻子儿女、宗族十余人。长安城中男女老少无不流泪。王允字子师,是太原祁县人。少年时就有大节,郭泰见到后认为他很奇特,说:“王生一日千里,是辅佐帝王的人才。”郭泰虽是前辈达人,于是与他结为朋友。三公同时征召他,历任豫州刺史,征辟荀爽、孔融为从事,升迁为河南尹、尚书令。等到担任司徒,他扶持王室的种种作为,很能体现大臣的节操,从天子以下,都依赖他。董卓也推重信任他,把朝廷事务委托给他。

华峤评论说:士人以正道立身,以谋略成事,以忠义成就事业,就像王允那样推重董卓而分割他的权力,窥伺时机来定他的罪。在那个时候,天下的危难得以缓解,根源都在于忠义,所以推重董卓不算是丧失正道,分割权力不算是行不义之事,窥伺时机不算是狡诈,因此谋略得以施展、忠义得以成就,而最终归于正道。】

李傕等人将董卓安葬在郿县,结果突然狂风暴雨大作,震开了董卓的坟墓,水流入墓穴,漂起了他的棺椁。王允被杀之后,李傕担任车骑将军、池阳侯,兼任司隶校尉、持节。郭汜担任后将军、美阳侯。樊稠担任右将军、万年侯。李傕、郭汜、樊稠把持朝政。【《英雄记》记载:李傕,北地人。郭汜,张掖人,又名郭多。】张济担任骠骑将军、平阳侯,屯驻在弘农。
原文:是岁,韩遂、马腾等降,率众诣长安。以遂为镇西将军,遣还凉州,腾征西将军,屯郿。侍中马宇与谏议大夫种邵、左中郎将刘范等谋,欲使腾袭长安,己为内应,以诛傕等。腾引兵至长平观,宇等谋泄,出奔槐里。稠击腾,腾败走,还凉州;又攻槐里,宇等皆死。时三辅民尚数十万户,傕等放兵劫略,攻剽城邑,人民饥困,二年间相啖食略尽。【献帝纪曰:是时新迁都,宫人多亡衣服,帝欲发御府缯以与之,李傕弗欲,曰:"宫中有衣,胡为复作邪?"诏卖厩马百馀匹,御府大司农出杂缯二万匹,与所卖厩马直,赐公卿以下及贫民不能自存者。李傕曰"我邸阁储偫少",乃悉载置其营。贾诩曰"此上意,不可拒",傕不从之。】
  诸将争权,遂杀稠,并其众。【九州春秋曰:马腾、韩遂之败,樊稠追至陈仓。遂语稠曰:"天地反覆,未可知也。本所争者非私怨,王家事耳。与足下州里人,今虽小违,要当大同,欲相与善语以别。邂逅万一不如意,后可复相见乎!"俱卻骑前接马,交臂相加,共语良久而别。傕兄子利随稠,利还告傕,韩、樊交马语,不知所道,意爱甚密。傕以是疑稠与韩遂私和而有异意。稠欲将兵东出关,从傕索益兵。因请稠会议,便于坐杀稠。】汜与傕转相疑,战斗长安中。【典略曰:傕数设酒请汜,或留汜止宿。汜妻惧傕与汜婢妾而夺己爱,思有以离间之。会傕送馈,妻乃以豉为药,汜将食,妻曰:"食从外来,倘或有故!"遂摘药示之,曰:"一栖不二雄,我固疑将军之信李公也。"他日傕复请汜,大醉。汜疑傕药之,绞粪汁饮之乃解。于是遂生嫌隙,而治兵相攻。】

译文:这一年(192年),韩遂、马腾等人投降,率领部众来到长安。朝廷任命韩遂为镇西将军,遣返凉州;任命马腾为征西将军,屯驻郿县。侍中马宇(司徒种暠之孙、太常种拂之子)与谏议大夫种邵、左中郎将刘范(刘焉之子)等人密谋,想引马腾袭击长安,自己作为内应,以诛杀李傕等人。马腾领兵到达长平观,马宇等人的密谋泄露,逃奔槐里。樊稠攻击马腾,马腾战败逃走,回到凉州;樊稠又攻打槐里,马宇等人都被杀死。当时三辅地区还有百姓数十万户,李傕等人放纵士兵劫掠,攻夺城邑,百姓饥饿困苦,两年之间彼此相食,几乎吃尽。

【《献帝纪》记载:当时刚迁都,宫人大多缺少衣服,皇帝想拿出御府的丝帛赐给她们,李傕不愿意,说:“宫中有衣服,为什么还要再制作呢?”汉献帝又下诏卖掉御厩马一百多匹,御府大司农拿出各种丝帛二万匹,与卖厩马所得的钱相当,赐给公卿以下官员及无法自存的贫民。李傕说“我仓库中储备的物资很少”,于是全部运到自己的军营中。贾诩说“这是皇上的旨意,不可抗拒”,李傕不听。】

李傕等众将争权夺利,于是杀死樊稠,吞并了他的部众。【《九州春秋》记载:马腾、韩遂战败时,樊稠追到陈仓。韩遂对樊稠说:“天地翻覆之事,尚不可知。本来所争的并非私人仇怨,而是朝廷之事罢了。我与足下同是凉州人,如今虽有小冲突,但最终要归于和好,想与您好好说几句话再分别。倘若万一将来不如意,以后还能再相见吗!”两人都勒马退后,两马相接,交臂相谈,说了很久才分别。李傕兄长之子李利跟随樊稠,李利回去报告李傕,说韩遂、樊稠两马相交谈话,不知说了什么,但情意非常亲密。李傕因此怀疑樊稠与韩遂私下讲和而有异心。樊稠想要领兵东出潼关,向李傕请求增兵。李傕便请樊稠来开会商议,当场在座上杀了樊稠。】

郭汜与李傕互相猜疑,在长安城中交兵争斗。【《典略》记载:李傕多次设酒宴请郭汜,有时还留郭汜住宿。郭汜的妻子害怕郭汜与李傕的婢妾私通而夺走自己的宠爱,便想找办法离间他们。恰逢李傕送来食物,郭汜的妻子就把豆豉当作毒药,放在了李傕送来的食物中,郭汜正要吃时,妻子说:“食物从外面送来,恐怕有问题!”于是挑出“毒药”给他看,说:“一个栖处容不下两只雄鸡,我本来就怀疑将军如此信任李公。”又有一天李傕又请郭汜饮酒,郭汜喝得大醉。郭汜怀疑李傕下毒,于是绞了粪汁喝下去才解了酒。于是二人便产生了嫌隙,各自整兵互相攻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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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傕质天子于营,烧宫殿城门,略官寺,尽收乘舆服御物置其家。【献帝起居注曰:初,汜谋迎天子幸其营,夜有亡告傕者,傕使兄子暹将数千兵围宫,以车三乘迎天子。杨彪曰:"自古帝王无在人臣家者。举事当合天下心,诸君作此,非是也。"暹曰:"将军计定矣。"于是天子一乘,贵人伏氏一乘,贾诩、左灵一乘,其馀皆步从。是日,傕复移乘舆幸北坞,使校尉监坞门,内外隔绝。诸侍臣皆有饥色,时盛暑热,人尽寒心。帝求米五斛、牛骨五具以赐左右,傕曰:"朝餔上饭,何用米为?"乃与腐牛骨,皆臭不可食。帝大怒,欲诘责之。侍中杨琦上封事曰:"傕,边鄙之人,习于夷风,今又自知所犯悖逆,常有怏怏之色,欲辅车驾幸黄白城以纾其愤。臣愿陛下忍之,未可显其罪也。"帝纳之。

初,傕屯黄白城,故谋欲徙之。傕以司徒赵温不与己同,乃内温坞中。温闻傕欲移乘舆,与傕书曰:"公前讬为董公报仇,然实屠陷王城,杀戮大臣,天下不可家见而户释也。今争睚眦之隙,以成千钧之仇,民在涂炭,各不聊生,曾不改寤,遂成祸乱。朝廷仍下明诏,欲令和解,诏命不行,恩泽日损,而复欲辅乘舆于黄白城,此诚老夫所不解也。于易,一过为过,再为涉,三而弗改,灭其顶,凶。不如早共和解,引兵还屯,上安万乘,下全生民,岂不幸甚!"傕大怒,欲遣人害温。其从弟应,温故掾也,谏之数日乃止。帝闻温与傕书,问侍中常洽曰:"傕弗知臧否,温言太切,可为寒心。"对曰:"李应已解之矣。"帝乃悦。】

译文:李傕将汉献帝扣押在军营中,焚烧宫殿和城门,劫掠官府官舍,把车驾、服饰和御用器物全部收到自己家中。【《献帝起居注》记载:起初,郭汜密谋将天子迎入自己营中,夜间有人逃走告知李傕,李傕便派其兄之子李暹率领数千兵士包围皇宫,用三辆车迎接天子。杨彪说:“自古以来,帝王没有住在臣子家中的道理。行事应当符合天下人心,诸位这样做,是不对的。”李暹说:“将军已经定下计策了。”于是天子乘一辆车,伏贵人乘一辆车,贾诩、左灵乘一辆车,其余的人都徒步跟随。

当日,李傕又将天子的车驾移到北坞,派校尉把守坞门,内外隔绝。随从的侍臣们都面有饥色,当时正值盛夏酷暑,人人心寒。汉献帝派人向李傕索求五斛米、五具牛骨来赏赐左右,李傕说:“早晚已供应饭食,还要米做什么?”于是只给了腐烂的牛骨五具,都发臭不可食用。皇帝大怒,想责问他。侍中杨琦上密封奏章说:“李傕是边地之人,沾染了夷狄的风气,如今又自知所犯的是悖逆之罪,常怀不满之色,想裹挟车驾移往黄白城以发泄他的怨愤。臣希望陛下暂且忍耐,不可公开表露他的罪过。”皇帝采纳了。

起初,李傕屯驻黄白城,因此密谋想把天子迁到那里。李傕因为司徒赵温不与自己同心,便把赵温关在坞中。赵温听说李傕想移动天子车驾,写信给李傕说:“明公先前声称是为董公报仇,然而实际上屠戮攻陷王都,杀害大臣,天下人不能家家知晓、户户谅解。如今因微小的嫌隙而争斗,酿成极深的仇恨,百姓陷入泥涂炭火之中,各无生路,竟然不知醒悟,终于酿成祸乱。朝廷连连颁发明诏,想要令你们和解,诏命却不能推行,恩泽日益减损,反而又想裹挟车驾前往黄白城,这实在是我老夫所不能理解的。

《周易》有言:第一次犯错算是过错,第二次犯错就是涉险了,第三次仍不改正,就会灭顶,是凶兆。不如早日共同和解,领兵退回屯驻之地,上可安定天子,下可保全黎民百姓,岂不非常好!”李傕大怒,想派人杀害赵温。他的堂弟李应是赵温旧日的属吏,劝谏了好几天才作罢。皇帝听说赵温给李傕写信,问侍中常洽说:“李傕不分好坏,赵温的话太激烈,真令人替他觉得忧心。”常洽回答说:“李应已经化解了此事。”皇帝这才高兴起来。】

原文:傕使公卿诣汜请和,汜皆执之。【华峤汉书曰:汜飨公卿,议欲攻傕。杨彪曰:"群臣共斗,一人劫天子,一人质公卿,此可行乎?"汜怒,欲手刃之,中郎将杨密及左右多谏,汜乃归之。】相攻击连月,死者万数。【献帝起居注曰:傕性喜鬼怪左道之术,常有道人及女巫歌讴击鼓下神,祠祭六丁,符劾厌胜之具,无所不为。又于朝廷省门外,为董卓作神坐,数以牛羊祠之,讫,过省閤问起居,求入见。傕带三刀,手复与鞭合持一刃。侍中、侍郎见傕带仗,皆惶恐,亦带剑持刀,先入在帝侧。傕对帝,或言"明陛下",或言"明帝",为帝说郭汜无状,帝亦随其意答应之。傕喜,出言"明陛下真贤圣主",意遂自信,自谓良得天子欢心也。虽然,犹不欲令近臣带剑在帝边,谓人言"此曹子将欲图我邪?而皆持刀也"。

侍中李祯,傕州里,素与傕通,语傕"所以持刀者,军中不可不尔,此国家故事"。傕意乃解。天子以谒者仆射皇甫郦凉州旧姓,有专对之才,遣令和傕、汜。郦先诣汜,汜受诏命。诣傕,傕不肯,曰:"我有讨吕布之功,辅政四年,三辅清静,天下所知也。郭多,盗马虏耳,何敢乃欲与吾等邪?必欲诛之。君为凉州人,观吾方略士众,足办多不?多又劫质公卿,所为如是,而君苟欲利郭多,李傕有胆自知之。"

郦答曰:"昔有穷后羿恃其善射,不思患难,以至于毙。近董公之强,明将军目所见,内有王公以为内主,外有董旻、承、璜以为鲠毒,吕布受恩而反图之,斯须之间,头县竿端,此有勇而无谋也。今将军身为上将,把钺仗节,子孙握权,宗族荷宠,国家好爵而皆据之。今郭多劫质公卿,将军胁至尊,谁为轻重邪?张济与郭多、杨定有谋,又为冠带所附。杨奉,白波帅耳,犹知将军所为非是,将军虽拜宠之,犹不肯尽力也。"

译文:李傕派公卿们到郭汜那里请求和解,郭汜把他们都扣留了。【华峤《汉书》记载:郭汜设宴款待公卿,商议要攻打李傕。杨彪说:"群臣互相争斗,一人劫持天子,一人扣押公卿,这能行吗?"郭汜发怒,想亲手杀他,中郎将杨密和左右的人多番劝谏,郭汜才放他们回去。】双方互相攻战持续了几个月,死者数以万计。

【《献帝起居注》记载:李傕生性喜好鬼神左道之术,经常有道人及女巫唱歌击鼓请神,祭祀六丁神,画符驱鬼、诅咒制胜之类的事,无所不做。又在朝廷宫门外,为董卓设立神位,多次用牛羊祭祀,祭完后,经过宫门问候起居,请求入宫觐见。李傕随身带着三把刀,手上还拿着鞭子,同时又握着一把刀。侍中、侍郎们见李傕带着兵器,都很惶恐,也带着剑握着刀,抢先进去站在皇帝身边。李傕面对汉献帝,有时称呼"明陛下",有时称"明帝",向汉献帝诉说郭汜行为不端,皇帝也顺着他的意思应答他。李傕很高兴,出来说"明陛下真是贤明圣主",心中便自以为是,自以为很得天子欢心。即便如此,他还是不愿让近臣带剑在皇帝身边,对人说:"这帮家伙是想图谋害我吗?全都带着刀。"

侍中李祯是李傕的同乡,一向与李傕交好,对李傕说:"他们之所以带刀,是因为身在军中不能不这样,这是国家旧例。"李傕的疑虑这才消除。汉献帝认为谒者仆射皇甫郦是凉州旧姓,有独立应对的才能,派他去调和李傕、郭汜。皇甫郦先到郭汜那里,郭汜接受了诏命。再到李傕那里,李傕不肯接受,说:"我有讨伐吕布的功劳,辅政四年,三辅地区清静安宁,这是天下所共知的。郭多,不过是个偷马贼罢了,怎敢想要和我平起平坐?我一定要杀了他。您是凉州人,看看我的谋略和将士,足够对付郭多吗?郭多又劫持扣押公卿,做出这种事来,而您却苟且想偏袒郭多,我李傕有胆量,自己心里清楚。"

皇甫郦回答说:"从前有穷氏的后羿仗着自己善于射箭,不去想日后的祸患,以至于最终灭亡。近来的董公之强盛,是明将军您亲眼所见的,他内有王公作为内应,外有董旻、董承、董璜作为爪牙,吕布受其恩惠却反图谋他,顷刻之间,头颅就悬于高竿之上,这是有勇无谋的结果。如今将军身为上将,手持斧钺、秉持节杖,子孙掌握权柄,宗族蒙受恩宠,国家的高爵厚禄都被你们占据了。如今郭多劫持扣押公卿,而将军胁迫天子,谁的罪过更重呢?张济与郭多、杨定有密谋,又得到士大夫的依附。杨奉,不过是白波军的头目罢了,尚且知道将军所做之事不对,将军虽然授予他官爵恩宠,他还是不肯为将军尽力。"
原文:傕不纳郦言,而呵之令出。郦出,诣省门,白傕不肯从诏,辞语不顺。侍中胡邈为傕所幸,呼传诏者令饰其辞。又谓郦曰:"李将军于卿不薄,又皇甫公为太尉,李将军力也。"郦答曰:"胡敬才,卿为国家常伯,辅弼之臣也,语言如此,宁可用邪?"邈曰:"念卿失李将军意,恐不易耳!我与卿何事者?"郦言:"我累世受恩,身又常在帏幄,君辱臣死,当坐国家,为李傕所杀,则天命也。"天子闻郦答语切,恐傕闻之,便敕遣郦。郦裁出营门,傕遣虎贲王昌呼之。昌知郦忠直,纵令去,还答傕,言追之不及。天子使左中郎将李固持节拜傕为大司马,在三公之右。傕自以为得鬼神之力,乃厚赐诸巫。】

傕将杨奉与傕军吏宋果等谋杀傕,事泄,遂将兵叛傕。傕众叛,稍衰弱。张济自陕和解之,天子乃得出,至新丰、霸陵间。【献帝起居注曰:初,天子出到宣平门,当度桥,汜兵数百人遮桥问"是天子邪"?车不得前。傕兵数百人皆持大戟在乘舆车左右,侍中刘艾大呼云:"是天子也。"使侍中杨琦高举车帷。帝言诸兵:"汝不卻,何敢迫近至尊邪?"汜等兵乃卻。既度桥,士众咸呼万岁。】

郭汜复欲胁天子还都郿。天子奔奉营,奉击汜破之。汜走南山,奉及将军董承以天子还洛阳。傕、汜悔遣天子,复相与和,追及天子于弘农之曹阳。奉急招河东故白波帅韩暹、胡才、李乐等合,与傕、汜大战。奉兵败,傕等纵兵杀公卿百官,略宫人入弘农。【献帝纪曰:时尚书令士孙瑞为乱兵所害。三辅决录注曰:瑞字君荣,扶风人,世为学门。瑞少传家业,博达无所不通,仕历显位。卓既诛,迁大司农,为国三老。每三公缺,瑞常在选中。太尉周忠、皇甫嵩,司徒淳于嘉、赵温,司空杨彪、张喜等为公,皆辞拜让瑞。天子都许,追论瑞功,封子萌澹津亭侯。萌字文始,亦有才学,与王粲善。临当就国,粲作诗以赠萌,萌有答,在粲集中。】

译文:李傕不采纳皇甫郦的话,反而呵斥他,让他出去。皇甫郦出来,到宫门,报告说李傕不肯听从诏命,言辞语气很不恭顺。侍中胡邈是李傕所亲信的人,叫传诏的人把李傕的话加以粉饰。他又对皇甫郦说:“李将军待你不薄,再者皇甫公能当太尉,也是李将军出的力。”皇甫郦回答说:“胡敬才,你是国家的常伯,辅弼之臣,竟然说出这样的话,难道可以这样吗?”胡邈说:“我是考虑到你失了李将军的欢心,恐怕不好办罢了!我跟你能有什么事过不去?”

皇甫郦说:“我家世代蒙受皇恩,自身又常在朝廷帷幄之中,君主受辱,臣子当死,我理当为国家承受灾难,如果被李傕所杀,那就是天命。”汉献帝听说皇甫郦回答的话很激切,怕李傕知道,就下令让皇甫郦离开。皇甫郦刚出营门,李傕派虎贲王昌去叫他。王昌知道皇甫郦忠直,就故意放他走了,回去回复李傕,说追他没追上。天子派左中郎将李固持符节任命李傕为大司马,位在三公之上。李傕自以为这是得到鬼神之力相助,于是重重赏赐了那些巫师。】

李傕的部将杨奉与李傕的军吏宋果等人谋划杀掉李傕,事情泄露,于是便率兵背叛了李傕。李傕的部众纷纷叛离,势力逐渐衰弱。张济从陕县前来为他们和解,汉献帝这才得以脱身,到达新丰、霸陵之间。【《献帝起居注》记载:当初,天子出宫到宣平门,正要过桥,郭汜的兵几百人拦住桥问道“这是天子吗”?车驾无法前行。李傕的兵几百人全都手持大戟站在皇帝乘舆左右,侍中刘艾大声喊道:“正是天子。”并让侍中杨琦高高掀起车帘。皇帝对那些兵士说:“你们不退下,怎么敢如此迫近至尊呢?”郭汜等人的兵这才退去。过了桥之后,士众都高呼万岁。】

郭汜又想胁迫天子回到郿县定都。汉献帝逃奔到杨奉的军营,杨奉攻打郭汜,击败了他。郭汜逃往南山,杨奉和将军董承护送天子返回洛阳。李傕、郭汜后悔放走了天子,又互相和解,一起追赶天子到弘农的曹阳。杨奉紧急招来河东的前白波军首领韩暹、胡才、李乐等人会合,与李傕、郭汜大战。杨奉兵败,李傕等人纵兵杀害公卿百官,劫掠宫女进入弘农。

【《献帝纪》记载:当时尚书令士孙瑞被乱兵杀害。《三辅决录注》记载:士孙瑞字君荣,扶风人,世代为儒学门第。士孙瑞自幼传承家学,博学通达,无所不通,历任显要官职。董卓被诛后,升任大司农,担任国家的三老。每当三公有缺,士孙瑞常在备选之列。太尉周忠、皇甫嵩,司徒淳于嘉、赵温,司空杨彪、张喜等人出任三公,都曾推辞而让给士孙瑞。天子建都许县后,追论士孙瑞的功劳,封他的儿子士孙萌为澹津亭侯。士孙萌字文始,也很有才学,与王粲交好。临到前往封国时,王粲作诗赠给士孙萌,士孙萌有答诗,收在王粲的文集中。】

原文:天子走陕,北渡河,失辎重,步行,唯皇后贵人从,至大阳,止人家屋中。【献帝纪曰:初,议者欲令天子浮河东下,太尉杨彪曰:"臣弘农人,从此已东,有三十六滩,非万乘所当从也。"刘艾曰:"臣前为陕令,知其危险,有师犹有倾覆,况今无师,太尉谋是也。"乃止。及当北渡,使李乐具船。天子步行趋河岸,岸高不得下,董承等谋欲以马羁相续以系帝腰。时中宫仆伏德扶中宫,一手持十匹绢,乃取德绢连续为辇。行军校尉尚弘多力,令弘居前负帝,乃得下登船。其馀不得渡者甚众,复遣船收诸不得渡者,皆争攀船,船上人以刃栎断其指,舟中之指可掬。】

奉、暹等遂以天子都安邑,御乘牛车。太尉杨彪、太仆韩融近臣从者十馀人。以暹为征东、才为征西、乐征北将军,并与奉、承持政。遣融至弘农,与傕、汜等连和,还所略宫人公卿百官,及乘舆车马数乘。是时蝗虫起,岁旱无谷,从官食枣菜。【魏书曰:乘舆时居棘篱中,门户无关闭。天子与群臣会,兵士伏篱上观,互相镇压以为笑。诸将专权,或擅笞杀尚书。司隶校尉出入,民兵抵掷之。诸将或遣婢诣省閤,或自赍酒啖,过天子饮,侍中不通,喧呼骂詈,遂不能止。又竞表拜诸营壁民为部曲,求其礼遗。医师、走卒,皆为校尉,御史刻印不供,乃以锥画,示有文字,或不时得也。】

诸将不能相率,上下乱,粮食尽。奉、暹、承乃以天子还洛阳。出箕关,下轵道,张杨以食迎道路,拜大司马。语在杨传。天子入洛阳,宫室烧尽,街陌荒芜,百官披荆棘,依丘墙间。州郡各拥兵自卫,莫有至者。饥穷稍甚,尚书郎以下,自出樵采,或饥死墙壁间。

译文:汉献帝逃往陕县,向北渡过黄河,丢失了辎重车辆,只能步行,只有皇后和贵人跟从,到了大阳县,住在百姓家的房屋中。【《献帝纪》记载:起初,有人提议让天子乘船沿黄河顺流东下,太尉杨彪说:"我是弘农人,从这里往东,有三十六处险滩,不是天子的乘舆所应当经过的。"刘艾说:"我以前做过陕县令,知道那一段危险,有军队护卫尚且还有倾覆的,何况如今没有军队,太尉的谋划是对的。"这才停止。等到要向北渡河时,派李乐准备船只。天子步行赶到河岸,河岸太高无法下去,董承等人商量想用马笼头相互连接,绑在天子腰上往下吊。当时中宫仆伏德扶着皇后,他一手拿着十匹绢,于是取伏德的绢连接起来做成辇绳。行军校尉尚弘力气很大,让尚弘在前面背着天子,这才得以下去登上船。其余没能渡河的人很多,又派船回去接那些没能渡河的人,众人都争着攀船,船上的人用刀砍断他们的手指,船中被砍断的手指可以用手捧起来。】

杨奉、韩暹等人于是拥天子定都安邑,天子出行乘坐牛车。太尉杨彪、太仆韩融等近臣随从的有十几人。任命韩暹为征东将军、胡才为征西将军、李乐为征北将军,都与杨奉、董承共同把持朝政。派韩融到弘农,与李傕、郭汜等人讲和,让他们归还所劫掠的宫人、公卿百官,以及几辆车驾乘舆。这时蝗虫四起,又遭旱灾,谷物无收,随从官员们只能吃枣子和野菜。【《魏书》记载:当时天子居住在荆棘篱笆围成的院落里,门窗都没有关闭。天子与群臣聚会时,士兵就趴在篱笆上观看,互相挤来挤去,以此取乐。诸将专擅权柄,有人擅自鞭笞杀害尚书。司隶校尉进出,民兵竟向他投掷东西。

诸将有的派婢女到宫中,有的亲自带着酒食,径直经过天子的住所饮酒,侍中不给他们通报,他们就大声喧哗叫骂,无法制止。他们又争相上表,请求将各营垒的民众都收为自己的部曲,索取他们的礼物馈赠。医师、走卒,都当上了校尉,御史刻印都来不及供应,就用锥子刻画,表示有文字就行,有时还刻不过来。】

诸将无法相互统率,上下混乱,粮食耗尽。杨奉、韩暹、董承于是带天子返回洛阳。出箕关,经轵道南下,张杨带着粮食在道路上迎接,被任命为大司马。此事记载在《张杨传》中。天子进入洛阳,宫室已全部烧毁,街道荒芜,百官拨开荆棘,倚靠在土丘断墙之间。州郡各自拥兵自卫,没有前来朝贡的。饥饿穷困日益严重,尚书郎以下的官员,都得亲自出城砍柴,有人就饿死在断壁残垣之间。
原文:太祖乃迎天子都许。暹、奉不能奉王法,各出奔,寇徐、扬间,为刘备所杀。【英雄记曰:备诱奉与相见,因于坐上执之。暹失奉势孤,时欲走还并州,为杼秋屯帅张宣所邀杀。】董承从太祖岁馀,诛。建安二年,遣谒者仆射裴茂率关西诸将诛傕,夷三族。【典略曰:傕头至,有诏高县。】

汜为其将五习所袭,死于郿。济饥饿,至南阳寇略,为穰人所杀,从子绣摄其众。才、乐留河东,才为怨家所杀,乐病死。遂、腾自还凉州,更相寇,后腾入为卫尉,子超领其部曲。十六年,超与关中诸将及遂等反,太祖征破之。语在武纪。遂奔金城,为其将所杀。超据汉阳,腾坐夷三族。赵衢等举义兵讨超,超走汉中从张鲁,后奔刘备,死于蜀。
译文:曹操于是迎接天子,定都许县(公元196年)。韩暹、杨奉不能遵奉朝廷法度,各自出逃,侵扰徐州、扬州一带,被刘备所杀。【《英雄记》记载:刘备诱杨奉前来相见,趁机在坐席上将他捉拿。韩暹失去杨奉后势力孤单,当时想逃回并州,被杼秋的屯帅张宣半路截杀。】董承跟随曹操一年多后,被诛杀。建安二年(197年),朝廷派谒者仆射裴茂率领关西诸将诛讨李傕,灭其三族。【《典略》记载:李傕的头颅送到许都,汉献帝下诏将其高悬示众(汉献帝对李傕的痛恨应该是超过任何人的,在李傕的挟持下,汉献帝简直没有任何一丝的尊严)。】

郭汜后来被他的部将五习袭击,死在郿县。张济因饥饿,到南阳抢掠,被穰县人杀死,他的侄子张绣接管了他的部众。胡才、李乐留在河东,胡才被仇家所杀,李乐病死。韩遂、马腾自行返回凉州,后来又互相攻伐,之后马腾入朝担任卫尉,其子马超统领了他的部曲。建安十六年(211年),马超与关中诸将及韩遂等反叛,曹操征讨并击败了他们。此事记载在《武帝纪》中。韩遂逃往金城,被其部将所杀。马超据守汉阳,马腾因此受株连被灭三族。赵衢等人兴举义兵讨伐马超,马超逃往汉中投奔张鲁,后来又投奔刘备,死在蜀地。(小凡读史按:陈寿这里交代了西凉兵最后的结局,董卓虽然被诛杀,但西凉兵的祸乱没有结束,李傕、郭汜、樊稠、张济、马腾、韩遂,一直持续到211年马超败走,韩遂几年后死去,才算平定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