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上随便一搜全是负面新闻,打架斗殴、景车频繁出入、升学率几乎为零。
她们以为我不知道。
不,她们根本不在乎我知不知道。
她们只需要一个"为我好"的理由,来让自己心安理得。
行。
我说。
傅玥琳一愣,显然没想到我答应得这么干脆。
你,你同意了?
我说行了。
我把她手里的牛奶接过来,喝了一口,放在桌上。
什么时候转学?
三天后,转学手续办妥了。
效率之高,令人叹为观止。
去启明中学那天,父亲亲自开车送我。
车子穿过繁华的市中心,拐进一条越来越窄的巷子,两边的建筑从写字楼变成了老旧居民区,再变成脏兮兮的铁皮棚。
车窗外,几个中年人站在路边抽烟,看到车子经过,指了指前方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
那就是启明中学,其中一个人的声音透过半开的车窗飘进来,远近闻名的烂校,进去的娃娃基本就废了。
上个月才又来了两趟景车。另一个接话道。
啧啧,造孽哦,哪个当父母的忍心把娃送进去。
父亲的手在方向盘上紧了一下,但只是紧了那一下,然后松开了。
母亲坐在副驾驶,始终看着窗外,表情平静。
后视镜里,傅玥琳坐在后座,她非要跟来说是送妹妹,嘴角微微勾着,弧度很淡,但藏不住。
车停在校门口。
铁门上的油漆掉了大半,启明中学四个字歪歪扭扭,中字的一竖已经看不清了。
操场上,几个染着黄毛的少年在打篮球,看到有陌生车辆停下,齐刷刷扭过头来,眼神像打量猎物。
围墙上喷着各种涂鸦,有些内容粗俗到我不想多看一眼。
母亲终于扭过头看我,嘴唇动了动:知予,这是为了你好。
这句话她在车上已经说了四遍了。
我拎着行李箱下了车,没回头。
傅玥琳从车窗探出半个身子:妹妹,到了新学校好好照顾自己,有什么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声音甜得发齁,像往伤口上撒的糖霜。
我朝她挥了挥手,拖着箱子走进了那扇锈铁门。
一个穿着灰色西装的中年男人站在传达室门口,身形瘦长,头发花白但梳得一丝不苟,鼻梁上架着一副老式金丝眼镜,镜片后面的眼睛精亮得像两颗黑宝石。
他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的烟,看到我的一瞬间,那根烟掉在了地上。
我也愣了。
全身的血液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攥住,然后全部涌上头顶。
钟远山。
全国数学奥林匹克竞赛金牌教练。
三年前因为教学方式太过激进,被教育橘从省重点调离,下放到这所无人问津的学校
也是三年前那个暑假,以"乡村教育扶持计划"的名义来到泥塘镇,在我们那个漏雨的教室里待了整整两个月的人。
他让我每天做三套竞赛真题,做不到满分不许吃晚饭。
他看完我的解题过程后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让我至今忘不掉的话:你是我教了三十年书见过的最好的苗子,没有之一。
他临走的那天,把自己所有的竞赛教材和手写笔记都留给了我,厚厚一摞,快赶上半个人高。?P??
他还说过一句话:如果有一天你来了A市,来找我。
我以为他在省重点。
没想到他在这里。
傅知予?
他捡起地上的烟,插回胸口的口袋里,眯着眼把我从头打量到脚。
然后他笑了。
那种笑,我太熟悉了。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跟三年前他在泥塘镇教室里盯着我的卷子、发现我用了一种他没见过的解题方法时,一模一样的笑。
像一只老狐狸逮住了一只跑不掉的小鸡崽。
钟,钟校长。
我的声音有点干。
他转过身,推开身后那扇掉了半边把手的办公室门,回头看了我一眼。
愣着干什么,进来。
办公室很小,堆满了书和试卷,窗台上摆着一排枯死的仙人掌。
他从抽屉里翻出一沓卷子,重重拍在桌上。
这是上个月全国高中数学联赛的初赛真题,限时三小时。
他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老式电子表。
现在开始。
我刚到,行李还没——
行李放传达室,张大爷会帮你搬。
他坐在对面的椅子上,翘起二郎腿,从口袋里掏出那根烟,在鼻子底下闻了闻,又放回去了。
你来都来了,先把卷子做了。
我盯着他看了三秒。
他盯着我,眼神纹丝不动。
我认命地坐下,拿起笔。
窗外操场上,黄毛少年们在骂脏话,篮球砸在破烂的篮筐上发出刺耳的铁皮声。
但此刻,这间堆满废纸的办公室里,安静得只剩下笔尖在纸面上划过的沙沙声。
两个半小时后,我放下笔。
钟远山拿起卷子,从第一页翻到最后一页。
翻完之后,他把卷子放下,摘下眼镜,用衣角擦了擦镜片,又戴回去。
满分。
他说这两个字的时候,语气很平淡。
但他的手在发抖。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望着楼下那片破破烂烂的操场,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看着我,笑了。
傅知予,你知道我在这所学校等了多久吗?
我等的就是你这种学生。
在启明中学的第一个星期,我见识了什么叫真正的魔鬼训练。
钟远山给我单独开了一间教室,墙壁斑驳,窗帘是用黑色垃圾袋糊上去的,但桌上摞着的全套竞赛教材是崭新的,每一本的扉页都用红笔标注了重点章节和必做题目。
每天早上六点到教室,一杯凉白开、两个馒头、三套竞赛真题。
做完之后他逐题批改,错一道加一套。
下午是物理和化学竞赛的专项训练,教材是他自己编的,手写讲义复印了一百多页,密密麻麻的推导过程比正式出版的教辅还详细。
晚上是自由刷题时间,但他会在隔壁办公室盯着,如果十点之前教室的灯灭了,他会过来敲门。
灯灭了?那就再做一套。
第三天,我的手腕酸到握不住笔,他递过来一瓶红花油:抹上,接着写。
第五天,我做梦都在解微分方程。
但我没抱怨。
因为我知道,钟远山不是在折磨我,他是在拼命地赶时间。
全国高中数学联赛的省级复赛在三个月后,如果要报名,必须在两周之内完成初赛补报的流程。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