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00日军伤亡三百辆军车全毁,这场十八天的会战为什么会被称为一次巧妙取胜的典范?

1941年1月21日夜,信阳以南的平汉铁路在呼啸寒风里闪着幽冷灯火,雪粒敲击车厢,发出急促声响。谁也想不到,几天之后,这条贯穿南北的动脉会成为数万日军仓皇北撤的惊惧之路。

豫南平原看似平凡,却扼住华北通往华中的咽喉。这里西依伏牛,东近淮河,铁路与公路纵横,一旦落入日军囊中,整个第五战区就会被拦腰斩断。皖南事变刚过去半个月,国共间的裂痕摆在台面,日本方面敏锐捕捉到了这个天赐良机。第十一军司令园部和一郎拍着作战图冷笑:“只要信阳南下,李宗仁拿什么挡我?”参谋长点头称是,迅速调集三路兵团、三支战车团与一支骑兵旅,足足五万人,炮火、汽车、坦克全数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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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军算盘打得响,汤恩伯那边同样摩拳擦掌。他的第三十一集团军正在淮北逼压彭雪枫的新四军第四师,桂系与中共中央属部队之间的暗流令人头痛。汤恩伯以为自己在清场,殊不知也给日本人让出了一条进攻走廊。面对复杂局面,第五战区司令长官李宗仁坐镇襄河畔,反复摊开地图琢磨。他早在台儿庄、随枣九死一生,深知硬碰硬不是良策。

“他们若真敢一路压下,我就让他们进来。”他对参谋参议道。副官担忧地问:“那咱们不成弃城而逃?”李宗仁用手指敲着桌面:“不守,是为了让他们迷路;不打,是为了打得更狠。”

随即,李宗仁下令:信阳以南的遂平、舞阳、汝南可以先让出去,但务必在敌军两翼和背后布置钳形火力。张雪中的第十三军绕行上蔡,李楚瀛的第八十五军伪装溃退至方城,孙连仲、李品仙各自埋伏在沙河、唐河一线。摩擦声四起,却没有正面抵抗。日军坦克和卡车从平坦大道呼啸而过,尘土遮天,自以为胜券在握。

1月29日黄昏,寒雾弥漫。日军先头装甲列陷入上坡湿洼,正忙着拖拽时,草丛里突然炸起密集的步机枪火。张雪中以一个团的兵力,在三公里长的地带拉开十几处火网。“别让他们掉头!”无线电里张雪中疾声吩咐。炮兵点火,废弃的小车站瞬间成了烈焰。不到半个时辰,六辆坦克被点成火球,日军辎重车横七竖八堵满公路。

与此同时,李楚瀛夜行军百里,切断了日军左路部队的给养线。豫南冬季本就缺粮,再加上国军破坏道路、放空村庄,日军背着空米袋、开着半箱油,被迫以攻代守。2月2日,园部和一郎被迫下达暂时止进命令,企图回头整补。可耳边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唐河、南阳方向枪声骤起,孙连仲和莫树杰两路大军反包夹,把日军赶得连夜烧毁辎重撤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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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第五战区战报统计,18天里,敌军伤亡约9000人;被击毁或遗弃的各种车辆、坦克超过300辆。豫南大地遍布被炸裂的履带和烧焦的车架,冰雪融化后的田野恰似一张乱麻。李宗仁却不急着扩大战果,他清楚,战区打得起,打不起的是又一次“大包围”式的硬碰硬。2月12日,日军全部退回信阳以北,战线回到原点,豫南会战落幕。

有人疑惑,这样的战绩为何被史家称作“巧胜”?关键就在“巧”字。正面强攻,国军不占一点便宜;借地形、弃城镇、断粮道,以机动兵团狠戳敌兵团软肋,才有可能以少胜多。国共龃龉尚未弥合,却在外敌逼境之际,被迫完成一次相对默契的防御布局。桂系部队与中央军、地方保安团竟能在李宗仁一纸命令下联合行动,这在此前实属罕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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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役结束后,南阳城门重新开启,街头百姓夹道欢迎官兵归队。老兵们背着打得坑坑洼洼的钢盔摸着孩子的头:“这仗没白打,咱把鬼子唬住了。”喜悦背后仍有遗憾——内部裂痕依旧难以弥合,淮北的新四军不得不继续提防侧翼的枪声。可豫南的18昼夜告诉他们,灵活机动、协调一致,照样能逼退钢铁洪流。既然这里能做到,更多战场也并非毫无生机。

于是,风雪褪尽,平汉铁路再次通车。列车长拉响汽笛的时候,车窗外闪过的是一片焦黑的坦克残骸,也是抗战正面战场从被动挨打到寻找主动权的缩影。巧胜不在于规模,而在于用有限的力量,撕开了强敌的软腹,给困顿的战场照进了一束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