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月 14 日特朗普在社交平台上高调宣布美伊达成协议,字里行间得意之情溢于言表。
巴基斯坦斡旋数月之后,双方将于 6 月 19 日在日内瓦正式签约,霍尔木兹海峡眼看就要恢复通行,消息一出,全球油价应声下跌。
2 月 28 日,美以联军对伊朗发动大规模空袭,伊朗最高领袖在此次袭击中丧生。
3 月 8 日穆杰塔巴当选为新的最高领袖,革命卫队宣誓效忠。他上任之初态度坚决,持续封锁霍尔木兹海峡,并要求美国关闭中东所有的军事基地。
6 月 11 日,特朗普突然下令停止原定对伊空袭的计划,并表示谈判已经得到了“伊朗最高领导层”的同意。
三天后,巴基斯坦总理谢里夫宣布协议达成,随后美伊双方表示认可。
协议框架很简单:双方立即停火,霍尔木兹海峡实现无条件免费通行,伊朗负责清除水雷,美方解除港口封锁并放宽部分制裁。
按照伊朗官方媒体公布的14点备忘录,在60天的谈判期内,美方会解冻大约240亿美元的冻结资产,之后双方再就核问题、浓缩铀库存和区域安全等问题进行磋商。
其实这只是一个框架性的谅解备忘录,距离真正的和平协议还很远。
现在最让人揪心的,并不是这 60 天能不能谈出结果,而是伊朗内部能不能承受这个协议。
消息传到伊朗后,德黑兰和马什哈德的街头立刻炸开了锅。强硬派民众高呼“阿拉格齐,你该羞耻,滚出这个国家”,痛斥议长卡利巴夫和外长阿拉格齐对美国让步太多。
法尔斯通讯社报道显示,在马什哈德外交部办公楼前,人们举着红黑两色旗帜,喊着“阿拉格齐是叛徒,丢人现眼”。
即使国内经济已经烂得底朝天——四口之家的基本食品开支占最低工资的七成以上,有议员直言通胀已经不能按年计算,只能按月计算——但这些人眼中,坚持反美立场比改善民生更重要。
《凯汉》报主编沙里亚特马达里接连发表几篇社论,直接批评了卡利巴夫和阿拉格齐。
他问道:封锁海峡本来掐住了敌人经济的咽喉,为什么还要主动放弃这张最硬的底牌?
战争赔偿“过去是、现在也是”最高领袖的要求,现在开放海峡只换来了点服务费,牺牲的军官和平民,这笔账由谁来偿还?
议会里也吵翻了天。坚持阵线”核心成员纳巴维安表示,新协议比前两个版本条件更差、让步更大,简直就是“2015年耻辱性伊核协议的翻版”,甚至说签了协议后,伊朗就“成了美国的殖民地”。
他本人参加过伊斯兰堡谈判,回来后就公开说接触核问题是个“战略性错误”,要求撤换阿拉格齐。
另一位议员萨贝蒂说的更直接:最高领袖的红线之一就是“谈判中不能触及核问题”,这份协议是官员们自己决定的,并没有得到最高领袖的认可,既不能解决经济危机,也不能保证国家的安全。
强硬派反对的声音很大,但有两个站得住脚的理由。
第一是最高领袖的态度始终含糊其辞。
穆杰塔巴上任后就没有公开露面过,因为暗杀风险,所以指令都是通过纸条来传递的。
他早期的态度一直比较强硬,在4月份停火期间虽然授权推进谈判,但从和谈协议公布到现在,穆杰塔巴一直没说话。强硬派由此认为谈判代表没有得到最高领袖的授权。
二是美国信用已经透支。2018 年特朗普单方面退出伊核协议、重启制裁;今年更过分,此前美方还通过阿曼等渠道释放谈判信号,转头就在 2 月 28 日联合以色列发动空袭,炸死了前最高领袖。
强硬派认为外交接触就是麻痹对手、实施斩首的借口。阿拉格齐本人也说“我们不能相信美国”。
更不用说以色列国安部长公开表示:协议“对以方没有约束力”,并且在官宣协议当天就对贝鲁特南郊进行了空袭。
特朗普虽然发了一条帖子批评了内塔尼亚胡,但对以色列没有半点实际的约束力。
所有的不确定因素中,最重要的就是革命卫队了。
据报道,新任革命卫队总司令瓦希迪在全程谈判中多次否决了总统和外长的意见,每次分歧到最后都是他来拍板的。
霍尔木兹海峡的军事力量全部由革命卫队控制,在协议公布前的6月13日,革命卫队海军就用无线电向商船发出警告,说海峡“已经完全关闭”。
伊朗国内的权力格局已经决定了协议的命运:总统和外交系统在推动和谈前进,革命卫队掌握着军权和海峡控制权,最高领袖一直不表态,强硬派在街头和议会两边施压。
特朗普可以庆祝,但他的对手从来都不是谈判桌对面的那几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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