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康二年的秋夜,芜湖江面浸着一层化不开的黑雾,冷风卷着江水拍打船板,闷响一声叠过一声。

张应蜷在货舱草席上,浑身骨头缝里都渗着寒凉,白日赶去马沟收盐走了百余里水路,腿脚酸胀得抬不起来,本想沾着薄被小憩片刻,眼皮刚沉下去,耳边骤然传来三道粗哑冷硬的唤声,不似人间人声,钝重得像裹了河底淤泥。

他还未完全睡熟,意识半浮半沉间,只觉肩头骤然传来撕裂皮肉的锐痛,两根冰凉刺骨的铁钩死死扣住两侧肩胛,钩尖扎透粗布短褂,嵌进皮肉里,腥冷的阴气顺着伤口往血脉里钻。

张应猛地睁目,舱内油灯不知何时熄了,唯有三道模糊的黑影立在船中,通体罩着暗灰皂衣,面孔隐在浓黑雾气里,只能看见下垂的双手各握一柄弯铁钩,钩头上还凝着未干的黑水,落地便渗开一小片湿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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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手,我乃受五戒佛弟子,尔等阴差怎敢擅拘阳间持戒之人。”张应挣扎着想要坐起身,四肢却像被千斤河泥捆缚,分毫动弹不得,肩胛的刺痛顺着脊梁往上窜,冷汗瞬间浸透里衣,顺着下颌一滴滴砸在草席上。

他心底骤然升起无边惶恐,年初妻子重病垂危,家中田产、贩运积攒的盐货尽数散尽,拜遍乡里各路俗神巫祝,香火供品堆了半间屋,病情反倒一日重过一日。

妻子本是自幼亲近佛法的信士,弥留之际拉着他手腕劝诫,说世间杂神只贪祭品,难解宿世业障,唯有佛法能渡厄消灾。

他半信半疑寻到城西精舍,拜竺昙铠师父受持五戒,拆毁家中供奉邪神的木像,日日持诵佛号,妻子的病症竟慢慢痊愈。

自那以后,他贩盐行路,行囊里总揣着一卷抄写的佛偈,晨昏必合十默念,从未间断,心中笃定佛门护持,寻常邪祟近不得身,今夜这番遭遇,彻底打碎了他仅存的安稳念想。

左侧身形稍矮的阴差往前踏出一步,铁钩又往皮肉深处拧了半寸,钝声开口,字句里不带半分活人气息:“佛弟子又如何,前世旧债未清,阴府勾牒早录你名姓,昔年你转世之前,本是大户人家私逃奴仆,盗走主家金银粮米,藏匿山野数年,业债刻在冥簿之上,时限一到,必得押往地狱受刑赎罪,容不得半分推诿。”

张应心口一沉,浑身血液似瞬间冻住。

他活了三十余载,历阳乡间长大,世代以贩运盐、布匹为生,从未做过偷盗逃窜之事,前世因果虚无缥缈,他从未放在心上,此刻被阴差一语戳破,无边慌乱压得胸腔发闷。

他慌忙软下语气,不敢再强硬辩驳,肩头剧痛一阵阵翻涌,眼前已经泛起发黑的虚影,只能低声讨饶:“三位差官容我几分情面,今夜仓促停泊江边,船舱内备着一升陈年米酒,质地醇厚无杂味,尽数奉与三位差官享用,只求暂且放宽铁钩,容我缓过这一夜,待我明日返程归家,再备牲礼香烛遥祭冥府,可否暂缓拘拿?”

中间身形最高的阴差微微侧首,黑雾笼罩的面孔看不出喜怒,沉默片刻才缓缓抬手,示意另外二人松开手中铁钩。

钩尖离开皮肉的刹那,两股温热鲜血顺着肩头往下流淌,浸透衣衫,钻心的疼依旧盘踞在骨头上。

那阴差淡淡提醒一句,语气里藏着不易察觉的忌惮:“今日看你肯诚心献礼,暂且押后拘你魂魄,但你莫要心存侥幸,阳寿未尽便提前撞见勾魂阴差,已是业障显现的警示,只恐下次再来,便再无通融余地。”

三道黑影缓缓后退,隐入船舱外的江雾之中,周遭刺骨的阴冷一点点散去。张应浑身脱力瘫倒在草席上,大口大口喘着粗气,伸手去摸肩胛伤口,指尖触到黏腻温热的血,指尖止不住发颤。

方才那短短片刻,他清晰感受到生死悬于一线的恐惧,原以为持戒念佛便能隔绝一切阴晦,却不知累世种下的旧业,仍会寻上门来,心底生出浓重的不安,总觉得方才阴差那句“下次再来”,绝非随口恐吓。

他强撑着想要起身点亮油灯,刚撑起半截身子,腹中骤然传来翻江倒海的绞痛,五脏六腑像是被无形的手反复揉搓拉扯,一股酸腐浊气直冲咽喉。

他踉跄爬至船边木桶旁,上吐下泻交替袭来,浑身力气被抽干,每一次呕吐、泄泻,都伴随着钻心的腹痛,冷汗顺着额角滚落,视线渐渐模糊,耳边江风呼啸声变得遥远,四肢迅速失去知觉,眼皮沉重得再也撑不开,意识彻底坠入无边黑暗。

不知过了多久,张应察觉自身轻飘飘脱离躯体,低头望去,看见自己依旧僵卧在船舱草席之上,面色灰败,嘴唇泛青,肩头两道血痕凝固发黑,已然没了半分生气。

三道熟悉的灰衣阴差再度出现在身侧,不再与他多言,铁钩径直勾住魂魄肩头,拖拽着往江面黑雾深处行去。

魂魄脱离肉身,没有实体痛感,却多了一层彻骨的阴寒,周遭不见白日江岸的芦苇、货船、渔火,只剩无边沉沉黑雾,脚下道路泥泞湿滑,两侧尽是嶙峋嶙峋的黑色怪石,怪石缝隙里隐约传出细碎凄厉的哭嚎,听得人心头发紧。

“此地已是阴阳分界,过了前方黑石门,便是冥府地界,休再妄想折返阳间。”右侧阴差拖拽铁钩的力道加重,魂魄被扯得踉跄前倾,张应环顾四周,天地间无日月星辰,无草木生灵,只有永不停歇的刺骨阴风,卷起地上黑色沙砾,打在魂魄之上,如同细小冰刃割磨,细微痛楚绵延不绝。

他心底慌乱到极致,脑中反复浮现竺昙铠师父平日叮嘱的话,危难之时一心称念佛号,忆念师父加持,便能得护法神明护佑。

他当即收紧心神,不顾阴差拖拽,口中不断低声呼喊师父名讳,一句接一句诵念佛号,声音起初微弱颤抖,越念越是笃定,心口隐约生出一丝微弱暖意,抵挡周遭无尽阴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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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出约莫数里黑雾长路,前方矗立一座高不见顶的玄铁巨门,门扉敞开大半,门内热浪滚滚扑面而来,混杂着皮肉焦糊、沸水翻滚的刺鼻气味。

门楣悬挂漆黑匾额,上书“寒沸狱”三个篆字,笔锋冷硬,透着森然杀气。阴差拖拽他径直走入门内,眼前景象让张应魂魄震颤,双腿几乎支撑不住身形。

狱内平地挖开数十口丈许宽的铜镬,镬下炭火熊熊燃烧,锅内沸水翻滚,白汽裹挟着焦臭四处弥漫,无数赤裸罪鬼被手持钢叉的小鬼驱赶,分批推入沸水之中,肉身遇沸瞬间皮开肉绽,骨肉在锅中沉浮翻滚,凄厉哀嚎塞满整座地狱

镬旁立着数十柄半人高尖刀,刀身被炭火烤得通红,另一处空地立满铜柱,柱身遍布细密尖刺,烧得通体赤红,罪鬼被粗绳捆绑其上,皮肉接触铜柱即刻冒烟焦烂,惨叫声此起彼伏,久久不散。

更远处矗立剑树,枝干长满锋利刀刃,风吹枝桠晃动,刀刃交错切割往来罪鬼,残碎皮肉顺着树干滴落地面,积成一滩滩黑红色污痕。

张应魂魄瑟瑟发抖,下意识停下脚步,口中佛号越念越急,每一声都拼尽魂魄全部心力。

三名阴差见他不肯前行,抬手便挥铁钩往魂魄身上抽打,黑雾裹挟着铁钩袭来,眼看就要落在肩头,狱内上空骤然响起一声震彻冥府的呵斥,声响厚重威严,压过所有罪鬼哀嚎、沸水翻涌之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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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尔等阴差,怎敢无端拘押持戒佛子,肆意动刑。”

张应抬眼望去,半空黑雾自行向两侧分开,一尊丈高金甲神人踏步而来,通体金铠明光流转,周身环绕淡淡金光,右手紧握一柄粗重金杵,杵身刻满经文梵字,每走一步,地面便震荡起细微金光波纹,狱内阴风、热浪尽数被金光隔绝,周遭凄厉哀嚎也骤然低弱几分。

三名拖拽魂魄的阴差望见金甲神人,浑身黑雾剧烈抖动,慌忙松开手中铁钩,齐齐跪倒在地,头颅紧紧贴住地面,不敢抬头仰视半分。

为首的阴差声音发颤,语气满是惶恐:“护法尊神明鉴,此人前世确为逃奴,冥簿录有业债,我等依勾牒前来拘拿,并非无端寻衅。”

金甲神人缓步走到张应魂魄身侧,垂眸看向跪倒的三名阴差,金杵往地面轻轻一顿,地面震起一圈金色光浪,玄铁巨门内的沸水、铜柱、剑树竟齐齐静止一瞬,狱内所有小鬼、罪鬼尽数伏身不敢动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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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间业债,自有轮回时序。此人现世舍弃淫祀邪神,诚心皈依佛门,受持五戒,日日诵念佛号,以善念抵消宿世罪障,业力已大半消解,并非无可救赎的极恶之徒。冥府勾牒虽有记载,却不可不分因果轻重,强行拘入地狱受熬煎,若惊扰一心向善的佛弟子,便是违背天道慈悲,尔等可担得起这份罪责。”

金甲神人话音不高,却带着不容反驳的威严,三名阴差伏在地上,连大气都不敢喘,黑雾笼罩的身躯止不住轻轻发抖,先前强硬傲慢的姿态荡然无存。

“弟子知错,未曾细辨此人现世善业,只凭前世旧牒行事,险些铸成大错,还望尊神宽恕。”为首阴差连连叩首,额头抵着地面黑色淤泥,沾染一身污痕,其余二人紧随其后,不停伏身告罪。

金甲神人未再多苛责,转头看向一旁惊魂未定的张应,周身金光柔和几分,褪去方才震慑阴差的凛冽。张应魂魄连忙合十躬身,心底的恐惧消散大半,只剩无尽感激,方才眼见地狱酷刑,以为自己注定葬身沸镬,永无重返阳间的机会,若非护法金甲神人及时现身,此刻早已身遭无边苦楚。

“你且随我离开寒沸狱,送你魂魄归回肉身。”金甲神人抬手轻扶张应魂魄,周身金光包裹住他,隔绝周遭一切阴晦煞气,先前缠绕魂魄的刺骨寒凉尽数消散,只剩温和暖意萦绕周身。

二人转身踏出玄铁巨门,身后三名阴差依旧伏在原地,不敢起身相送,狱内的哀嚎、沸水之声被金光隔绝,再也传不进耳畔半分。

原路折返的黑雾长路,此刻再无方才压抑窒息的恐怖,金甲神人周身金光驱散沿途阴风、怪石间的凄厉哭嚎,行走片刻,便望见江边停泊的货船,船舱内自己那具躯体依旧静静躺卧,面色灰败,气息全无。

金甲神人停下脚步,侧首叮嘱张应,字句清晰落在魂魄耳畔,一字一句都刻进他心底。

“此番险些被拘地狱,乃是前世业障给你的警示,切莫因侥幸脱身便懈怠修行。你归阳之后,三日内需闭门持诵经文,严守五戒,断酒肉、离妄语,多行善事布施贫苦,以现世善功彻底化解残留宿债。若能终身守持戒律,一心向佛,待到阳寿终尽之日,魂魄无需途经阴府地狱,可直接往生天界,永离轮回诸般苦楚。若是半途松懈,重拾往日贪痴恶习,下次阴差再来,便再无神明出面护持。”

张应魂魄重重躬身行礼,眼眶发酸,魂魄虽无实体泪水,心底却满是震撼与警醒。从前他奉佛,大半只为求妻子平安、贩运生意顺遂,心底仍存几分功利之心,总觉得持戒念佛只是换取俗世安稳的法子,从未深思宿世因果、善恶轮回的分量。

今日亲身踏足冥府地狱,亲眼目睹无边酷刑,又得护法神人点化,才明白佛法修行,从来不是临时避险的捷径,而是消弭累世业障、求得长久解脱的根本途径。

“弟子谨记尊神教诲,归阳之后,终身持戒行善,再不生半分懈怠之心。”

金甲神人微微颔首,抬手轻推张应魂魄,一股温和金光裹着魂魄径直飘回船舱,钻入那具僵冷躯体之中。

张应骤然惊醒,大口喘出一口气,浑身酸痛无力,肩头两道伤口依旧隐隐作痛,身上沾满干涸的血渍、呕吐污痕,船舱油灯不知何时自行燃起一点微光,照亮舱内散乱的盐袋、随身携带的佛偈卷轴。

他撑着草席缓缓坐起身,环顾空荡荡的船舱,江风依旧拍打船板,可方才地府所见沸镬、剑树、跪地阴差、金甲神人清晰如在眼前,没有半分虚幻之感,肩胛铁钩留下的伤口切实作痛,足以证明昨夜遭遇绝非一场寻常噩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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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手取过枕边那卷抄写佛偈,指尖轻轻抚过纸上字迹,心口五味杂陈。

想起从前家中摆满各路巫神塑像,耗费大半积蓄供奉,危难之时毫无庇护;皈依佛法不过短短数年,便得护法神明于冥府之中出手相救,两相对比,高下立判。

先前阴差所言前世逃奴旧债,曾让他满心惶恐,如今经金甲神人点化,心中再无怨恨畏惧,只知宿业可凭善念消解,前路全由自身言行做主。

当夜他再无半分睡意,点亮油灯端坐草席之上,从头至尾诵读完整卷佛偈,一句一句,心神沉静,窗外江面黑雾渐渐散去,天边泛起淡淡的鱼肚白,清晨江雾漫入船舱,带着微凉水汽,却再也感受不到昨夜那股蚀骨阴寒。

第二天清晨,江面渔舟陆续往来,岸边码头传来商贩叫卖之声,人间烟火气息扑面而来,与昨夜冥府死寂森然形成鲜明反差。

张应收拾妥当船舱盐货,没有急于返程贩运,先寻到岸边酒肆,将昨夜许诺阴差的一升米酒尽数倾倒江中,口中默念佛号,以此断绝贪酒妄念,践行金甲神人叮嘱的持戒戒律。

过往商贩见他将上好米酒白白倒入江水,纷纷驻足观望,有人上前打趣,说他长途贩盐本就辛苦,何苦平白糟蹋酒水。

张应只是淡淡一笑,将昨夜江船遇阴差、魂魄游历地狱、金甲神人相救的经历简略说与众人听闻,围观商贩听得面色发白,不少常年信奉乡间邪神、贪图酒肉的商贩,听完默默低头,心底生出几分忌惮。

有常年结伴贩货的同乡拉着他到一旁,低声劝道:“鬼神之说虚无缥缈,你莫不是昨夜赶路太过疲累,生出梦魇幻象,何必当真,往后该饮酒饮酒,该拜神拜神,不必这般拘束自身。”

张应摇了摇头,掀起衣衫露出肩头两道尚未愈合的血痕,伤口清晰狰狞,绝非寻常磕碰所能造成。

“梦魇只会扰人心神,怎会留下实实在在的伤口?昨日地府之内,无数罪鬼受沸水铜柱之苦,哀嚎之声至今萦绕耳畔,若非我日夜称念佛号,又得护法神人庇护,此刻我魂魄早已困在寒沸狱,再无归阳之机。从前我一心求财,供奉各路俗神,只盼生意兴旺,妻子康健,却不知邪神只贪供品,不解业障;佛法劝人守善持戒,从根源化解宿世罪孽,这才是真正的渡厄之道。”

同乡望着他肩头血痕,又见他神色郑重,不似胡言乱语,一时语塞,再也劝不动他。

返程归芜湖家中,妻子见他面色憔悴,肩头带着伤,慌忙上前询问缘由。张应将江船夜宿遇阴差、魂魄拘入地狱、金甲神人点化的完整经过细细讲给妻子,妻子本就一心奉佛,听完不由得落下泪来,连忙取出干净布条草药,细细为他包扎肩头伤口。

“当初我重病缠身,劝你皈依佛法,你尚且半信半疑,如今亲身见证冥府善恶报应,往后咱们家中更要一心持戒,广行善举。”妻子一边包扎伤口,一边轻声说道。

张应握住妻子的手,心中无比清明。“从前我眼界狭隘,只看得见眼前生计得失,经此一劫才懂,俗世财物、一时安稳皆是浮云,唯有善念善行会跟随魂魄,贯穿生生世世。金甲神人叮嘱我三日内闭门修行,今日起我便停了盐货贩运,闭门诵持经文,往后出门经商,所得钱财分作三份,一份维持家用,一份购置米粮布帛布施江边贫苦渔户、路边乞讨之人,剩下一份供养城西精舍竺昙铠师父,永断酒肉,再不沾染昔日拜邪神的旧习。”

接下来三日,张应闭门不出,家中不沾半点酒肉荤腥,夫妻二人每日晨起、午后、入夜三次一同诵念佛偈,焚香静坐,心无旁骛。往日贩运途中偶尔贪杯饮酒、路过巫庙随手祭拜的习惯,尽数彻底舍弃,家中从前存放巫祝祭品的木柜,尽数清空焚毁,只在厅堂正中安置一方简易佛龛,供奉一卷经文,日日上香礼佛。

三日修行期满,张应重新操持盐货生意,行事却与从前判若两人。

从前他往来津渡贩运,为少交商税,偶尔隐瞒盐货斤两,与买主讨价还价分毫不让;如今称量盐货必定足斤足两,遇到家境贫寒买不起盐的江边渔户,时常主动分出少量盐赠予对方,分文不取。

途经乡间小路遇见饥寒乞讨之人,便取出随身干粮、铜钱接济;城西精舍竺昙铠师父筹建讲经堂,他拿出大半贩运积攒的积蓄无偿捐助,闲暇之余常往精舍听师父讲因果轮回、持戒行善的法理,将自己江船遇阴差、魂游地狱的经历讲给往来香客听闻,劝诫众人舍弃淫祀,一心向善,持守佛法戒律。

起初还有乡里人嘲笑他过于迂腐,说一场虚幻梦境便改了性子,白白损耗经营所得钱财。

可久而久之,众人渐渐发现,张应的盐货生意反倒愈发顺遂,往来主顾都敬他诚信和善,津渡管事见他时常布施行善,也从不刻意刁难他的货船,家中衣食安稳,夫妻二人无病无灾,日子过得平和踏实。

那些依旧痴迷巫祝、贪酒嗜肉、行事刻薄的乡邻,反倒时常遭遇病痛、货船损毁、家中争端等祸事,两相映衬,越来越多乡民听从张应劝诫,减少对乡间邪神的祭拜,开始亲近佛法。

岁月缓缓流逝,数十年光阴转瞬而过,张应恪守当日金甲神人的叮嘱,终身持五戒,从未间断布施行善,每日坚持诵念佛号,无论寒暑奔波贩运,从未有一日松懈。晚年他放下盐货生意,安居家中,每日焚香诵经,接济周边贫苦百姓,乡间人人尊称他一声张居士。

弥留之际,他端坐厅堂佛龛之前,神色平和,口中轻声诵念佛号,身旁妻儿环绕,不见半分病痛哀嚎。

临终前片刻,他抬手指向厅堂上空,面露温和笑意,口中低语:“金甲尊神前来接引,此番可往生天界,再无轮回地狱之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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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落下,双眼缓缓闭合,气息平静断绝,周身隐约萦绕淡淡的金光,经久不散。

乡里听闻他安然离世,纷纷前来吊唁,竺昙铠师父带领精舍僧人为他诵经超度,说起数十年前那场江船惊魂、魂游地府的奇遇,依旧让在场众人唏嘘不已。

人人皆知,当年那个奔波江上、险些被阴差拘入地狱的贩盐商贩,凭一己终身善念,消解累世逃奴宿业,避开无边地狱酷刑,最终得护法神明接引,脱离凡尘轮回之苦。

后来这段江船拘魂、佛子得救的旧事,被往来香客、商贩辗转相传,以此警醒世间众人,莫因一时贪痴造下宿业,唯有诚心向善、持守善戒,方能化解轮回之中无穷灾厄。

声明:本故事内容皆为虚构,文学创作旨在丰富读者业余生活,切勿信以为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