答辩进行到第七分钟,陈薇然摘掉眼镜:
“你的理论模型存在根本性逻辑缺陷。”
“答辩不予通过。”
台下第一排坐着的,是她手把手带了整个硕士周期的同门师弟。
郑景哲连开题报告都没通过,名字却挂在那篇顶刊论文的一作位置。
“师兄,恭喜你又延毕了。”
“基因是会遗传的,你和你那个得精神病妈妈一样是废物。”
我看了一眼那摞被翻烂的实验数据。
当着所有人的面,我撕碎了论文、脱掉了学士服。
这个书,我不读了。
抬手拨通电话。
“陈总,您三年前的一亿年薪邀请,我现在接,还来得及吗?”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那头是陈薇然这辈子最不想听到的声音。
“来。”
……
身后窃窃的笑声像潮水一样漫上来。
我攥着那摞翻烂的实验数据,指节发白。
“我还没有说完——”
“给了你七分钟。”
陈薇然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清冷、平稳,不夹任何情绪。
“说清楚一个最基本的概念,足够了。”
角落里有人替我出了声:
“陈老师,白远的准备材料我看过,数据量是郑景哲的三倍都不止。”
“我给了他三年机会。”
她打断,修长的手指合上面前的评审表,连看都没看我一眼。
“学得一塌糊涂。”
我抬起头,落在她那张漂亮却毫无温度的脸上。
有那么一瞬,五年前那个深夜叠压上来。
那时两家联姻的消息刚传出去,两家的仇人便翻到了明面上。
我独自住的房子被人撬了锁。
她连夜开车过来,把我拽进怀里。
“爸,妈,让阿远读我的研究生。有我在,没人能动他。”
领证的那天,我成了她名下第一个直博生。
再后来郑景哲来了,她的时间和精力就被分走了。
第一年答辩她说论据不充分,我重做了全部模拟。
第二年她说创新性不足,我换了课题方向。
今年她连话都没让我说完。
她侧头对郑景哲说“把会议室收拾一下”的语气。
比刚才念评语的时候温柔了那么一点。
但五年的朝夕相处,足够让我辨认出那种温差。
答辩结束的铃声响了,
陈薇然站起来,看向我时,步伐有那么一瞬滞顿,眼底灰暗不明。
嗡嗡嗡嗡。
手机在口袋里震得发烫。
微信群早就炸了。
笑死,第三年了,答辩连话都没说完就让人毙了
陈博导真是铁面无私,对自己嫡传弟子都下得去手
我要是他,早就抑郁退学了
我颤着手按在屏幕上。
郑景哲伸手挽住我的胳膊:
“师兄,别理他们,我懂你的委屈。”
“换作是我,心里早就难受极了。”
旁边几个同学交换了一下眼神。
“郑景哲人也太好了吧。”
所有人都夸他有才,有德,有同情心。
郑景哲这个名字被反复咀嚼,嚼出一股甜丝丝的优越感。
他笑着把嘴唇凑近我耳后。
“师兄,废物基因,果然是会遗传的呀。”
“你妈妈当年偷窃我妈的实验成果,被举报后进了精神病院,你忘了?”
浑身的血液像被冰水灌了一遍,从头皮凉到指尖。
陈薇然似乎等得不耐烦,冲着冲郑景哲招招手。
她身后,明德、至善、求实、创新八个烫金大字悬在灯光下。
五年前,我坐在电脑前盯着两张录取通知书。
一张是美国常春藤的直博offer,导师是诺奖得主。
另一张是本校硕博连读,导师栏写着陈薇然三个字。
我毅然决然地选择了陈薇然。
五年朝夕相处,换来的却是三次延毕。
一阵恶心从胸腔翻涌上来,铺天盖地,压过所有委屈和不甘。
我低头看着手里那沓毕业论文。
三百七十二页,每一项数据,一个标准差我都手动算过三遍。
只为了今天。
我抬手撕碎。
碎纸散落一地,盖住了封面上的题目,也盖住了我这五年可笑的选择。
“这个博士,我不读了。”
陈薇然愣了愣,眉头狠狠一皱。
她大概还想训斥什么,嘴唇动了动。
我没看她,转身走出会议室。
消防通道里只有我自己的脚步声,从十三楼一路砸下去。
我掏出手机,翻到一个名字。
陈钰琪。
陈薇然的双胞胎妹妹,因为拒绝继承家业,被家族扫地出门。
几年后她白手起家,成立了自己的商业帝国。
电话几乎是秒接。
“你之前说的事,还算不算数。”
那头安静了一瞬。
随即一声低笑。
“白远,我等你这句话,等了三年。”
“天才少年。不知道这个条件够不够让他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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