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古时期河西气候动荡,风沙、暴雨、冰雹常年摧毁绿洲农田,先民眼中,天地常有“破损”,生灵随时面临灭顶之灾。女娲炼石补天、平定天地灾祸的神话,完美契合河西百姓最朴素的生存期盼。在没有完善水利、防灾设施的古代戈壁绿洲,安稳的天空、风调雨顺的气候,是农户全年生计的根本。先民认定,端午时节是当年天地气运交替、瘴气毒虫滋生、天地裂隙最易复发的节点,女娲补天护佑苍生之功,必须在每年五月初五郑重祭拜,以此答谢圣母、祈求全年无天灾、无疫病。汉代丝绸之路开通后,中原文化沿河西走廊向西传播,屈原故事、端午粽子习俗传入陇右,但并未替代本土传承千年的女娲祭祀传统。河西走廊地处边陲,远离中原文化核心区,中原端午习俗多作为外来文化点缀融入生活,而“端午谢女娲”始终是河西端午的核心主题,二者并行千年,从未互相取代。翻阅《甘州府志》《肃州新志》《武威乡土志》多部明清河西地方志,多处清晰记载本地端午习俗:“五月五日,邑人制油饼蜜糕,束沙枣柳插户,焚香祀女娲,酬补天之功,避五毒时疫”。这段文字直接印证,至少明清两代,河西全境已经形成完整、统一的端午祭拜女娲流程,饮食、插枝、祭祀三大习俗环环相扣,形成闭环民俗。
华夏大地端午千万种,江南粽叶裹米、龙舟竞渡,荆楚凭吊屈原,齐鲁悬艾佩囊,唯有绵延千里的甘肃河西走廊,自武威、永昌、张掖、高台至酒泉、敦煌,守着一套独属于戈壁绿洲的端午仪轨:拂晓折沙枣柳枝束于门楣,堂前供一盘金黄油饼蜜糕,焚香叩拜女娲圣母,酬其炼石补天、救万民于天地倾覆之功。这道当地人唤作“油饼子卷糕”的节令吃食,并非中原粽子简单的地域改良,而是根植上古河西生存苦难、女娲创世信仰、丝路文化交融三重脉络的民俗载体。
翻阅清嘉庆《甘州府志》、光绪《肃州新志》、民国《武威乡土志》,三地风俗卷均留下统一记载:“五月五日,邑人制油饼蜜糕,束沙枣柳插户,焚香祀女娲,酬补天之功,避五毒时疫”。短短二十余字,将饮食、辟邪、祭祀三大习俗融为一体,清晰证实至少明清两代,河西全境已形成完整闭环的端午祭娲礼制,油饼子卷糕正是整套祭祀仪式的核心供品。
今人谈及端午,第一联想多是屈原与粽子,却极少知晓河西走廊这条独立传承数千年的文化支流。油饼子卷糕的诞生、定型、传承,藏着上古戈壁先民对抗天灾的生存祈愿,藏着女娲补天神话在西北大地的原生落地,藏着丝绸之路开通后中原习俗与本土信仰千年并行、互不取代的文明包容。本文从上古河西气候灾荒与女娲信仰缘起切入,梳理油饼蜜糕祭祀形制的先秦雏形,考证汉唐丝路文化融合带来的饮食改良,解析明清地方志记载下民俗体系的成熟固化,再结合当代田野民俗口述、食材工艺演变、民俗象征内涵,完整还原甘肃油饼子卷糕跨越数千年的完整来历,解锁河西独一份的端午文明密码。
想要读懂油饼子卷糕为何以“蜜糕、油饼”为祭祀核心,必先读懂上古河西走廊严酷的自然生存环境——这片狭长绿洲,是女娲补天神话最贴合现实土壤的西北发源地。
现代古气候考古与河西走廊地质研究证实,距今五千年至先秦上古时期,祁连山北麓绿洲气候极不稳定,冷暖交替剧烈,风沙、山洪、冰雹、极端寒潮常年轮番侵袭。彼时无堤坝、无引水渠、无气象预判,沿黑河、石羊河、疏勒河散落的零星绿洲农田,是先民全部生计根基。一场持续三日的沙尘暴,便能掩埋整片粟麦田;夏季祁连山融雪叠加暴雨引发山洪,顷刻冲毁屋舍;仲夏频发的冰雹,可将即将成熟的粮食尽数砸烂。在先民直观认知中,天穹如同破损的器物,漏下狂风、洪水、冰雹,天地裂隙一开,苍生便面临灭顶之灾。
《淮南子·览冥训》载女娲补天原文:“往古之时,四极废,九州裂,天不兼覆,地不周载;火爁焱而不灭,水浩洋而不息;猛兽食颛民,鸷鸟攫老弱。于是女娲炼五色石以补苍天,断鳌足以立四极,杀黑龙以济冀州,积芦灰以止淫水。苍天补,四极正,淫水涸,冀州平,狡虫死,颛民生。”这段文字描绘的天地浩劫,与上古河西先民日复一日承受的风沙水患完全重合,绝非中原平原的生活体验。
甘肃是全国女娲文化遗存最密集的省份,天水秦安大地湾为娲皇故里,女娲造人、补天传说自陇东南沿祁连山廊道向西传入河西,落地生根并完成本土化改造。中原女娲神话侧重“造人繁衍”,河西女娲信仰核心则是“补天安地、平息灾荒”。对依靠绿洲农耕生存的河西先民而言,繁衍后代需建立在活下去的基础上,安稳无灾的天穹、风调雨顺的年景,是一切生存诉求的原点。
先民通过岁时节令观测总结,认定农历五月初五是一年之中天地气运更迭的临界节点。仲夏阳气鼎盛、阴气潜伏,冷热冲撞极易诱发瘴气毒虫滋生,天地旧有的裂隙在此节气最易复发,风沙、瘟疫、冰雹灾害往往集中爆发。为阻止天裂灾起、护佑一村老小平安,先民定下古礼:每年重五之日,陈设五谷甜食,祭拜补天圣母女娲,答谢其修补苍穹、平定洪水猛兽的恩德,祈求一整年少风沙、无水患、无疫病。
祭祀需敬献谷物甜食,是上古祭祀礼制通用准则。上古河西农耕以粟、黍为主,糯米、红枣、蜜饯等物产经早期羌戎、西王母古道商贸零星传入绿洲。先民将黍米、糯米蒸熟,掺入河西自产沙枣蜜、红枣,制成软糯蜜糕,象征五谷丰登;又以本地盛产小麦磨粉,以胡麻油炸制面饼,金黄面饼对应女娲炼就的五色补天石。一糕一饼,一柔一刚,组合起来作为祭娲核心供品,这便是油饼子卷糕最早的雏形。
此时这套吃食尚未形成“卷裹”形态,仅分置祭台两侧,蜜糕代表大地丰饶、苍生温饱,油饼象征补天五色石,共同完成酬神祈福的仪式功能。先秦河西无统一文字记录民俗,但祁连山沿线大量史前岩画、出土彩陶祭祀器皿,均留存谷物、面饼献祭女娲圣母的图像佐证,印证这套饮食祭祀传统,早在丝路开通前已在河西传承两千余年。
汉武帝元狩二年,霍去病收复河西四郡,丝绸之路全线贯通,中原文化、楚地民俗沿走廊向西持续传播。纪念屈原、包制角黍(粽子)的端午习俗,随之传入武威、张掖、酒泉各军屯、移民村落,形成河西端午文化的第二条脉络。
楚地端午起源于战国末期,核心叙事是百姓投粽子入江、凭吊屈原,本质是人文先贤纪念习俗;而河西祭女娲端午,起源于上古三皇,核心叙事是酬谢创世圣母、抵御天地天灾,是原生创世信仰。两条脉络在河西相遇,却从未出现一方取代另一方的情况,形成“双主线并行千年”的独特民俗格局,油饼子卷糕也在这一阶段完成形态改良,正式出现“油饼裹蜜糕”的卷裹形制。
从民俗象征层面看,这一改良也完美契合本土女娲信仰逻辑:中原粽叶仅为盛放米粮的容器,而河西油饼本身具备祭祀寓意——金黄油饼对应女娲补天五色石,以饼裹糕,如同以补天圣石包裹大地五谷,祭献女娲时,仪式寓意远比外来粽子更加贴合本地信仰内核。外来角黍仅作为附属点心摆于祭台边角,油饼蜜糕卷则稳居祭祀正位,主次分明,千年未变。
双俗并行:祭娲为根,屈原纪念仅作文化点缀
汉代至唐宋,河西走廊长期处于中原王朝边陲,绿洲村落相对封闭,本土上古信仰传承力极强。中原端午纪念屈原、龙舟竞渡、悬挂艾草等习俗传入后,仅作为外来文化点缀融入日常生活,从未撼动“五月初五祀女娲”的核心主题。
敦煌文书、唐代凉州方志残卷记载,唐代河西端午完整流程分为两部分:第一部分为核心祭礼,黎明时分束沙枣柳枝插门窗,摆放油饼卷糕、五色面点,全家焚香跪拜女娲,诵读酬补天祝文,祈求防灾祛疫;第二部分为附属性俗,孩童系五彩续命绳、佩戴香草荷包,文人雅士闲谈屈原事迹,少数临水绿洲村落小规模仿制竞渡仪式,却从不作为节日重点。
二者并行的边界十分清晰:祭祀、祈福、驱避天灾疫病的核心诉求,全部依托女娲信仰与油饼子卷糕完成;纪念先贤、游乐消遣等附加活动,才借用中原屈原端午符号。唐宋时期河西军镇、州县官府举办端午官祀,主祭神明始终为女娲,官供统一制式为油饼蜜糕卷,粽子仅作为赏赐百姓的副食,这一礼制延续至元明两代。
此时油饼子卷糕的食材搭配持续丰富:丝路商贸带来葡萄干、莲子、蕨麻、红糖,河西本地沙枣、红枣大量融入蜜糕;胡麻油炸制油饼成为固定工艺,油饼薄软有韧性,便于完整包裹软糯米糕,酥脆外皮、香甜内馅的口感特征完全成型,民间互赠油饼卷糕的习俗同步兴起,走亲访友必携一盘卷糕,既为节日伴手礼,也暗含“借补天圣母护佑亲友”的祈福心意。
元明两代河西移民持续增加,各地民俗交融沉淀,至明清时期,武威、甘州、肃州三地形成统一、规范、闭环的端午祀娲礼制,多部官方地方志以规范文字完整记录,成为油饼子卷糕来历最权威的史料支撑。
清嘉庆《甘州府志·风俗卷》、光绪《肃州新志·岁时志》、民国《武威乡土志·节令》三段记载文字高度统一:“五月五日,邑人制油饼蜜糕,束沙枣柳插户,焚香祀女娲,酬补天之功,避五毒时疫”。三段史料覆盖河西东、中、西全境,证明这套习俗并非单一州县独有,而是千里走廊共同遵循的法定民间节仪,饮食、辟邪、祭祀三个环节环环相扣,缺一不可。
(一)礼制拆解:油饼、蜜糕、沙枣柳枝的三重象征体系
地方志记载的三项核心习俗,每一样都对应上古河西先民对抗灾荒、祭拜女娲的精神诉求,油饼子卷糕作为核心祭品,承载多层民俗隐喻:
油饼:象征女娲补天五色神石
油饼以小麦面粉、胡麻油炸制,通体金黄透亮,对应女娲熔炼的黄、赤、白、黑、青五色补天石。上古先民认为,天穹破损根源是五色石流失,端午以油饼献祭,等于复刻补天圣石敬献圣母,恳请女娲重固天穹裂隙,阻拦风沙冰雹从天而降。油饼炸制后质地柔韧,可完整包裹米糕,代表五色石包裹大地、庇护世间五谷生灵。
蜜糕:象征绿洲五谷、苍生温饱
蜜糕以糯米、黍米蒸制,混入红枣、沙枣蜜、葡萄干,软糯香甜,代表河西绿洲产出的全部粮食作物。上古灾荒之年,洪水风沙摧毁农田,百姓颗粒无收、饥寒交迫,蜜糕敬献女娲,是向圣母呈上人间收成,感念其平定水患、守护农田,祈求来年五谷丰登,无饥荒之苦。“糕”谐音“高”,暗含年岁高升、灾祸退散的美好期许。
沙枣柳枝:天地媒介,驱五毒避瘴疫
河西不产中原艾草,沙枣、柳树为本地原生耐旱草木,沙枣花香清冽、柳叶消炎解毒,先民认定二者可阻隔仲夏瘴气毒虫。端午清晨采摘嫩枝捆束,插于门头窗沿,搭建人间与女娲天地沟通的媒介,配合祭台上油饼卷糕的供品,形成“草木驱毒、美食酬神”完整闭环,抵御五月“恶月”时疫毒虫侵扰。
整套仪式逻辑完整自洽,完全根植河西本土生存环境,外来粽子无任何一层象征能匹配祭娲礼制,因此只能居于次要位置,无法取代油饼子卷糕的核心地位。
(二)明清民间制作、祭祀流程标准化
依据地方志、河西民间口述民俗史料还原,明清百姓端午制作、供奉油饼子卷糕有着固定流程,代代相传,严苛遵循古礼:
节前两日,各家主妇开始筹备,分两道工序同步进行:
其一,蒸蜜糕。糯米淘洗浸泡一夜,搭配本地红枣、祁连山蕨麻、丝路传入葡萄干、沙枣红糖,入大木笼屉隔水蒸三炷香时辰,蒸至米质完全软糯粘稠,取出放温备用,不添加咸辣辅料,祭祀供品需全甜,寓意世间岁月甘甜无灾。
其二,炸油饼。本地小麦粉沸水烫面,揉匀醒发半日,分割小面剂擀成薄圆饼,饼心轻划小口防止炸制鼓起破裂,七成热胡麻油锅下锅,炸至两面金黄即刻捞出,沥干余油,盖上笼布焖软,硬脆油饼无法包裹蜜糕,焖软是祭祀用油饼的硬性工艺要求。
五月初五拂晓,全家男子前往河边、戈壁滩采摘沙枣嫩枝、青柳枝,捆成小束插满门窗。堂屋正中设简易娲皇香案,无女娲塑像的家庭以红纸书写“补天圣母女娲之位”,香案正中央整齐码放油饼子卷糕,两侧点缀少量粽子、五色香包,点燃线香,全家按长幼次序叩拜,诵读民间代代口传的酬神祝词,核心内容为:“圣母炼石补苍天,平息风沙洪水灾;今朝端阳献糕饼,佑我河西四季安,无雹无疫五谷繁”。
祭祀礼毕,卷糕分赠家中老小、邻里亲友。孩童食用寓意祛五毒、平安长大;老人食用祈求身体康健、无灾无病;邻里互赠,代表共享娲皇护佑,整条村落同心抵御天灾疫病。清代河西文人马世涛端午途经凉州,品尝油饼卷糕后作诗留存:“朝来玉粽又同尝,节届天中兴倍长。本是黍抟三角好,居然粉斗一团香”,诗句清晰区分中原角黍与河西油饼蜜糕,佐证二者共存、主次分明的民俗现状。
晚清至民国,河西历经战乱、屯垦移民、物资匮乏,许多中原传统端午习俗简化消亡,但油饼子卷糕、端午祀女娲的核心民俗从未断裂,只是根据时代物资条件微调制作工艺,始终守住祭祀内核。
民国时期《武威乡土志》成书之时,河西多处乡村娲皇祠虽年久失修,百姓家中简易香案祭拜从未中断。物资紧缺年代,蜜糕减少葡萄干、莲子等稀有辅料,仅保留本地易得红枣、沙枣蜜;胡麻油稀缺时,改用菜籽油炸制油饼,形制、祭祀寓意丝毫不改。当地老人口述民俗记录:哪怕灾年粮食短缺,端午也要省出米面做几张油饼、一锅蜜糕献祭女娲,在百姓认知中,这是换取全年风调雨顺、平安无灾最重要的仪式,不可省略。
新中国成立后,民间大型祠庙祭祀活动简化,但家庭小型祭拜、制作油饼子卷糕的习俗完整保留,演变为生活化节庆美食。上世纪八九十年代,河西武威、张掖、酒泉城乡,每至端午前集市,面粉、糯米、红枣、胡麻油销量暴涨,家家户户灶台飘出油饼与蜜糕的香甜;拂晓街头随处可见手持沙枣柳枝归家的百姓,门头青绿枝条搭配一盘金黄卷糕,成为河西端午标志性风景。
当代文旅与民俗田野调查证实,河西各地油饼子卷糕工艺细节略有差异,但核心形制、食材、文化寓意高度统一:武威凉州卷糕糯米占比更高,蜜糕软糯;张掖甘州偏爱添加蕨麻,自带山野清甜;酒泉、敦煌因古丝路商贸底蕴,蜜糕多搭配多种果干;民勤、永昌油饼擀得更薄,卷裹后层次分明。无论工艺微调,不变的是“油饼象征补天石、蜜糕象征五谷、端午敬献女娲祈福”的千年文化内核。
如今全国端午文旅宣传多聚焦屈原、粽子、龙舟,河西油饼子卷糕与女娲祭俗一度少为人知,但当地百姓始终坚守本土传统。每年端午,高台、永昌、武威都会举办本土端午民俗活动,油饼子卷糕制作展示、娲皇祈福仪式、沙枣柳枝插门古礼完整复原,这条独立传承数千年的民俗脉络,重新走入大众视野。
梳理完整千年来历,油饼子卷糕早已超越一道地方特色小吃,成为承载河西走廊独特文明记忆的文化符号,其中藏着两层深刻文明内涵:
(一)扎根地域的生存哲学:以食酬神,对抗戈壁天灾
油饼、蜜糕、沙枣柳枝整套端午礼制,是上古至近代河西百姓应对恶劣自然环境的精神解药。中原端午侧重人文纪念,而河西端午从根源上围绕“求生、防灾”展开:天穹破损带来风沙洪水,女娲补天带来安稳生存环境,百姓以本土物产制成祭品答谢圣母,把对风调雨顺、平安健康的全部期盼,寄托在一卷油饼蜜糕之中。每一口酥脆油饼、软糯甜糕,都是先民与戈壁风沙、仲夏瘟疫漫长对抗中沉淀出的精神慰藉,食物不再只是果腹之物,而是人与天地、神明沟通的媒介。
受制于干旱少粽叶的地理条件,百姓因地制宜改良端午主食,以本地小麦面饼替代外来粽叶,既守住祭祀女娲的核心信仰,又适配河西物产,体现西北先民务实、变通、坚韧的生存智慧。不照搬中原习俗、不丢弃本土古礼,兼容并蓄、守本创新,全部浓缩在一张油饼、一卷米糕之内。
(二)多元一体的中华文明见证:双俗并行,和而不同
汉代丝路开通后,中原屈原端午习俗传入河西,与本土女娲祭俗并行两千余年,互不取代、和谐共存,完美印证中华文明“多元一体、和而不同”的核心特质。同是五月初五端午节,中原侧重家国人文情怀,河西侧重天地生存祈愿;一者凭吊先贤、彰显忠义,一者酬谢创世圣母、祈求生民安稳,两条脉络各自完整,又同属中华端午文化体系。
油饼子卷糕作为两种文化交融的产物,清晰展现文化交流的双向性:中原粽子带来“端午食米糕”的节令习惯,河西本土信仰赋予吃食独特的补天祈福寓意,地域物产重塑食物形态,最终诞生独属于陇原走廊的节令美食。它证明中华传统节日并非单一叙事,各地依托自身地理、历史、信仰,生长出差异化民俗分支,共同拼凑完整、丰富的华夏文明图谱。
从先秦上古戈壁绿洲简陋的面饼蜜糕献祭,到汉代丝路交融定型油饼裹糕形制,再到明清地方志标准化记录完整祭娲礼制,直至今日河西城乡代代传承的端午烟火,甘肃油饼子卷糕走过近五千年岁月。它的来历,不是简单“南方粽子西北改良”的饮食小故事,而是一部浓缩的河西上古灾荒史、女娲创世信仰传承史、丝绸之路文明交融史。
当江南粽叶飘香、龙舟击水凭吊屈原之时,千里河西走廊家家户户炸油饼、蒸蜜糕,折一束沙枣青柳插上门楣,焚香祭拜补天圣母女娲。一卷金黄油饼裹住软糯蜜甜,一边是五色补天石护佑苍穹的上古传说,一边是绿洲百姓岁岁年年渴求平安温饱的朴素心愿。油饼子卷糕藏着河西人独有的端午浪漫,也留存着一段极少被大众熟知,却厚重绵长的西北民俗文脉。
千百年来,风沙掠过祁连山,吹老一代又一代河西人,唯有端午清晨油饼与蜜糕交融的香甜,与对女娲圣母的虔诚祈愿,岁岁年年,从未中断。这一卷陇原烟火,是戈壁先民写给天地、写给岁月,最温柔也最坚韧的答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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