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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1年,我26岁,在厂里当技术员。

那年头,一个农村出来的穷小子,能在国企站稳脚跟,全靠张主任提拔。张主任是我师父,对我有知遇之恩。

他家有个保姆,叫小荷,安徽人,比我小两岁。

第一次见她,是去张主任家送文件。她蹲在厨房择菜,听见门响,抬头看了我一眼,又低下头去。

就那一眼,我愣了。

后来去得多了,慢慢熟了。她话不多,但每次我去,桌上一定多一盘我爱吃的花生米。

厂里人都说我疯了:"张主任的保姆你也敢想?"

我没敢想。但有天加班到半夜,回宿舍发现门口放着一袋热包子,底下压着张纸条:"别总不吃饭。"

没署名。但字我认得。

我去找张主任摊牌。老头看了我半天,问了一句:"你想清楚了?她没文凭,没背景,跟着你吃苦。"

我说:"我也没背景。"

张主任沉默了很久,最后叹了口气:"这丫头……其实不是我家保姆。她是我老家一个远房亲戚的孩子,父母没了,我接来当自己闺女养的。你要是真对她好,我没意见。"

婚礼很简单,两桌酒席,在厂里食堂办的。

她穿了件红色的确良衬衫,是我攒了两个月工资给她买的。

那天她一直在笑,但眼睛红红的。

闹完洞房,人都散了。

屋子里就剩我们俩,灯泡昏黄,外头还能听见同事们的笑闹声。

她坐在床边,低着头,两只手绞着衣角,脸红得像那件衬衫

我走过去,刚想说点什么,她突然开口了。

声音很小,像是攒了很久的勇气才挤出来的:

"哥……我存了八千块钱,都在枕头底下。咱不开饭店了,够你去学个开车,以后跑运输,比在厂里强。"

我愣住了。

她抬起头,眼睛里全是认真:"我知道你有本事,就是缺个机会。我不图你对我多好,我就想……咱俩的日子,能越过越好。"

那一刻我才明白,她从来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小姑娘。

她什么都懂。她只是从来不说。

她用三年时间,记住了我爱吃什么,记住了我几点下班,记住了我从来不舍得给自己花钱。

然后在我们新婚的第一个晚上,把全部身家交到我手上,说的不是"我爱你",而是——

"咱的日子,能越过越好。"

我一个大男人,眼泪掉在那八千块钱上。

后来我真去学了开车,跑了三年运输,04年买了房,06年开了自己的小公司。

枕头底下那八千块,我一直没动。

不是舍不得花。

是不敢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