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第二天。
周日。
老宅客厅。
我被我哥安排在二楼房间里。
他说:哥处理点事。你在楼上等着,让张姐给你煮了甜汤。
我趴在窗户边往下看。
楼下停了一排车。
黑色的,银色的,低调但每一辆都不便宜。
大堂哥霍砚琛第一个到大堂哥霍砚琛第一个到的。
西装笔挺,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从车里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袋。
紧接着是二堂哥霍砚北。
然后是三表哥霍祁年。
四表哥霍祁舟。
五堂哥霍砚临。
六表哥……七表哥……
九个人。
全到齐了。
周日早上九点。
没有人迟到哪怕一分钟。
我看到他们走进客厅,管家关上了门。
隔着一层楼板,我什么都听不见。
但我能感受到
楼下的空气,像凝固了一样。
张姐端着甜汤进来。
银耳莲子羹,我最喜欢的。
小姐,喝点吧,温的。
我接过碗,没什么胃口。
张姐,楼下在干嘛?
张姐犹豫了一下。
大少爷在开……家庭会议。
家庭会议。
霍家上一次开家庭会议,是因为有竞争对手恶意收购公司股份。
那次的结果是
对方公司三个月后破产清算。
我突然有点同情钟婉宜了。
就一点。
持续了大概零点三秒。
然后我左脸传来一阵隐隐的刺痛。
同情消失了。
喝你的甜汤吧霍予安
……
楼下。
客厅里。
霍砚洲坐在主位。
面前的茶杯里是管家刚沏的碧螺春,但他没动。
九个兄弟分坐两侧。
霍砚琛把牛皮纸袋放在桌上,推到中间。
昨晚查的。钟婉宜,二十六岁,父亲钟国良,做建材生意的,规模不大,账面上欠了两千多万的材料款。
他翻开第一页。
三年前有过一段婚姻,离婚原因家暴。但不是她被打。
霍砚北抬了下眉毛:她打人?
打她前夫。霍砚琛面无表情,还有她前夫的妹妹。
整个客厅安静了两秒。
霍祁年靠在椅背上,笑了一声。
不是好笑。
是冷的。
打小姑子。他慢悠悠地说,现在又打小姑子。这是成瘾了?
霍砚洲没说话。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这是他思考的时候的习惯。
录像呢?
管家赵叔立刻打开了平板。
画面调出来了。
客厅角度。
钟婉宜坐在沙发上,我坐在对面。
画面里,我低着头看手机。
她站起来。朝我走过去。
蹲下。
手捏住了我的下巴。
嘴巴在动说了什么,没有录音。
然后
巴掌。
我的头偏向一侧。
画面里的我跌坐在沙发上。
她站直身体。整了整裙子。转身走了。
全程不超过四十秒。
视频在这里停住了。
赵叔没敢继续播。
因为桌上的茶杯裂了。
是霍砚洲捏碎的。
碎瓷片扎进他虎口,血珠子渗出来,顺着指缝往下淌。
他好像没感觉到。
六哥。霍砚北转头看向霍砚洲。
声音平静,但眼底全是杀意。
你说怎么办。
霍砚琛也看过来:法律层面,轻微伤够不上刑事。但我可以让她进去蹲几天,治安管理处罚
不够。
霍祁年把玩着打火机。
打安的人,蹲几天就出来了?
霍砚临难得开了口。他平时话最少。
她爸欠两千万是吧?
嗯。
明天让人去收。
一句话,轻飘飘的。
但在座的每个人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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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国良那种小建材商,两千万的债被人上门收,三天之内公司就得停摆。
但霍砚洲摇了摇头。
所有人看向他。
不急。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帕,慢慢擦拭虎口上的血。
她敢打安,说明她觉得自己能控制住局面。
他抬眼。
目光从每个兄弟脸上扫过。
那就让她觉得她赢了。让她膨胀。让她继续露出来。
霍砚琛懂了:你要她主动犯更大的错?
我要她在所有人面前犯错。
霍砚洲把沾血的手帕折好,放在桌上。
我要她跪着求安原谅,安都不用看她一眼。
霍祁年吹了声口哨:狠。
但有一个前提。
霍砚洲站起来。
这段时间,她不能再碰安一根手指头。
他看向赵叔。
安身边加两个人。二十四小时。不用让她知道。
是。
砚琛。
在。
把她的底查干净。所有黑料。越详细越好。
给我三天。
砚北。
嗯。
她闺蜜圈子里有没有嘴碎的?
霍砚北勾了下唇角:我去找。
霍砚洲点了下头。
然后他看向所有人。
最后一件事。
他说。
安不知道这些。
她只需要知道,哥在。
……
会议散了。
九个人鱼贯走出客厅。
大堂哥霍砚琛最后一个出来。
他在门口停了一步。
回头看了一眼还站在桌前的霍砚洲。
六弟。
嗯?
你是不是早就想分了,只是没找到借口?
霍砚洲没回答。
霍砚琛了然。
她给了你一个最好的借口。
门关上了。
霍砚洲站在空荡荡的客厅里。
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上的伤口。
不深,但还在渗血。
他想起昨晚安趴在他怀里哭的样子。
肩膀一抽一抽的。
声音闷在他胸口。
她说我恶心。
说我不配天黏着你。
霍砚洲闭了闭眼。
太阳穴突地跳。
他从来不觉得安黏他是问题。
恰恰相反。
他怕的是有一天安长大了,不再需要他了。
不再扑过来喊哥了。
不再用那种亮晶晶的眼睛看着他了。
所以
谁敢把安从他身边推开。
他就把谁从这个世界上推开。
霍砚洲深吸一口气。
拿起手机,点开和钟婉宜的对话框。
打了三个字:
明天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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