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我到啦。”
收到女儿池湉发来的微信时,
我正拿着拟好的升学宴宾客名单逐一核对。
我笑着回了一句:
“好好玩,等你回来参加升学宴。不管你考成什么样,妈妈都给你办。”
消息刚发出去,视频电话直接弹了过来。
我顺手接起,
屏幕里,池湉坐在机场候机大厅的椅子上,脸上满是兴奋。
“湉湉,怎么了?接机的人没到吗?”
我问。
没等我把话说完,池湉冷不丁地开口:
“爸,妈,我要是告诉你们。”
“我七号、八号、九号这三天,根本没有去参加高考。”
“你们会不会很震惊?会不会气疯?”
话落瞬间,
我手里刚端起的水杯“砰”地一声砸在地上,碎玻璃溅了一地。
坐在沙发上的丈夫池秉文猛地抬起头:
“你说什么胡话?”
屏幕里的池湉扯了扯嘴角,笑得莫名快意:
“没听清是吧?那我再说一遍。”
“我没有去参加高考。”
“你们不总是说,不参加高考就上不了好大学、以后只能去扫大街吗?”
“可你们有问过我的感受吗?”
“从小到大,你们除了逼我学习、逼我考试,还干过什么?”
我张着嘴,连半个音节都发不出来。
“好,我忍了,我陪你们演了三年的好学生、乖女儿。”
“每天起早贪黑,装得比谁都用功。”
池湉凑近镜头,眼神里满是报复的快感,
“今天,我终于给你们交了一份满意的答卷,你们开心吗?”
脑子里嗡嗡作响。
我想起高考那三天,她每天早上照常背着书包出门,信誓旦旦地说“去考场”。
我和丈夫连一句“加油”都不敢喊,生怕给她压力。
每天下午考完回来。
我试探着问考得怎么样,她都轻描淡写地回一句“还行,题不难”。
我以为她稳了。
高考结束的那个下午,
我抱着花第一个冲到校门口,在人群里把她接出来。
她说想换苹果全家桶,
我当晚就带她去了专卖店,
手机、平板、电脑、手表全配齐,刷卡时眼睛都没眨一下。
她说想去云南旅游放松一下。
我立刻转了两万块钱过去,帮她订了最好的景观民宿。
今天早上送她出门,
我又往她包里塞了一千块现金,嘱咐她“穷家富路”。
甚至,我早在本地最好的酒店订下了十桌升学宴。
请帖上周就全部发出去了,
姑姑、舅舅、同事、朋友,所有人都等着她旅游回来喝这杯喜酒。
可现在,电话那头,
我捧在手心里疼了十八年的女儿冷冷地补上了最后一刀:
“你们知道高考那三天我在干嘛吗?”
“我每天早上背着书包出门,直接钻进黑网吧,打了一整天的游戏!”
“你们觉得,我这个报复怎么样?爽吗?”
“池湉!你是不是疯了!”
池秉文目眦欲裂,一把抢过我的手机,冲着屏幕怒吼。
“这是你们逼我的!”
池湉冷笑一声,画面瞬间卡住,随后直接变成了“对方已挂断”。
池秉文手指发抖地回拨过去,可对面已经关机了。
他气得狠狠把手机砸在沙发上。
我呆呆地看着地上的碎玻璃,眼泪突然就干了。
我没有尖叫,也没有崩溃。
我只是安静地蹲下身,把碎玻璃一块块捡起来扔进垃圾桶,
最后,我转头看向还在怒火中的池秉文,声音平静:
“老池,她上个月,已经满十八周岁了吧?”
2
池秉文猛地顿住,有些错愕地盯着我:
“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我把手机里的转账记录一张张划过去,
“高一两万八的补习班,高二的数学冲刺,高三的营养餐。”
“老池,我们把心掏出来给她,她觉得恶心。”
“她上个月已经过完生日了,十八岁,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
池秉文喉结滚了滚,半天才咬着牙挤出一个字:
“对。”
那一夜,我们谁也没挪动一下。
我坐在地毯上,
看着茶几上那堆还没来得及发完的升学宴请柬发呆。
天亮后,
我拨通了当律师的老同学的电话。
“老林,问你个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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