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3年11月，开罗米娜宫。罗斯福一句"委员长，你对香港怎么打算？"刚落地，丘吉尔脸就沉了下来。蒋介石嘴里还没吐出半个字，对面那位胖墩墩的英国首相，先把桌子拍响了。
今天讲的不是中国怎么赢回香港，而是当年坐上牌桌的那个人，手里的几张好牌，是怎么被一张张抽走的。
米娜宫是开罗西郊一座老牌酒店，离金字塔不到一公里。1943年11月底，这里头坐着三个人——罗斯福、丘吉尔、蒋介石。
这是中国领导人第一次以"四强"之一的身份，坐进国际会议的圆桌。
其实蒋介石原本不太想去。
收到罗斯福邀请那天，他在日记里写了一句很有意思的话——他怀疑自己只是个陪衬，弄个"四巨头之一"的虚名，实际上插不上嘴。临行前他还在自我提醒：自己性子直，不擅长外交场合那一套，能不见就不见。
最后还是去了。
蒋介石带去的随员里有宋美龄，做翻译。
会议开到第二天，香港问题被摆上桌面。
罗斯福先开口，问得很直接："委员长，你打算战后怎么处理香港。"
蒋介石还在斟酌怎么回话，丘吉尔已经按捺不住。
据中外多份回忆录的记述，他当场放出一句话："请大家注意，香港是英国的领土。"
蒋介石定了定神，回得也不软："英国当年用炮舰逼着清廷签下的那些条约，本来就是不平等条约，国民政府从不承认。香港这块地方，战后必须归还中国。"
罗斯福坐在中间，听着两边针锋相对，脸上还挂着那种和事佬的笑。
会议厅外头，米娜宫的花园里仍是骆驼和棕榈树的影子。会议厅里头，三个人都心里有数，这局棋的关键，不在桌面上的香港，而在桌底下的算盘。
私下里罗斯福对蒋介石讲过一句更明白的话：香港离英国一万里，离中国一江之隔，战后理应归还中国，再变成自由港。
这话他没敢在丘吉尔面前重复。
那一天的争辩没结果，开罗会议结束后发布的《开罗宣言》白纸黑字写明：日本所窃取的中国领土，例如满洲、台湾、澎湖群岛，归还中国，独独漏掉了香港。
蒋介石回程飞机上写日记，措辞还算克制，但那股不甘心，谁都看得出来。
很多人以为蒋介石是在开罗才碰上丘吉尔这块硬骨头，其实早一年，他已经吃过一记闷棍。
那是1942年10月。
太平洋战争打了快一年，美国先出招——主动通知中国，愿意立刻谈判，废除自鸦片战争以来的所有不平等条约。
英国一看美国动了，硬着头皮跟上，也表态愿意谈。
10月10日下午，蒋介石在"双十"纪念大会上把这事公开了。他对着台下讲，百年来束缚中国的那些不平等条约，到这里可以根除了。当晚他在日记里写得很重——"心中快慰，实为平生唯一之幸事"。
这句话他后来翻来覆去地看。
中国外交部把方案拍出来，既然要废约，那1898年那份《展拓香港界址专条》也得废，新界先收回来。
英国驻华大使薛穆把方案带回伦敦。
外相艾登反应很冲，他一连两次电令薛穆，把话甩到中方面前："新界不在这次谈判范围之内，哪怕谈崩了也认。"
英方连这个也不答应。
12月21日，唐宁街10号，丘吉尔主持战时内阁会议，会议定了基调，新界不在谈判范围之内。
九天后，12月30日，伦敦内阁做出最后决议：拒绝讨论中国战后收回新界的要求。当天，薛穆把这个回复递到了重庆。
意思赤裸，要么按英国的条件签，要么新约整个就不签了。
1942年12月31日凌晨五点，重庆官邸，蒋介石翻身坐起，在日记上写了这么一段——
"晨五时醒后，考虑与英国订约事……一俟战后，用军事力量由日本手中收回，则彼虽狡狯，亦必无可如何，此乃最后手段。"
这话他写在自己的私人日记里，从没对任何人讲过。
三年后,他真的盘算过试一次。
要理解丘吉尔为什么反应这么激烈，得先看懂他这个人。
他出身英国老牌贵族，祖上是马尔博罗公爵那一脉。从政几十年，眼看大英帝国的版图一块一块往下掉。
香港是这串项链上的一颗珠子，对他来讲，掉一颗，整串就散了。
1941年12月25日，圣诞节，香港的英军在打了十八天之后向日军投降，英国人后来把那一天叫"黑色圣诞"。
这是大英帝国在亚洲连续吃的几记耳光中的一记，前头还有新加坡。丘吉尔在伦敦下议院的演讲里讲过，新加坡的失陷是英国军事史上"最大的灾难、最大的投降"。
香港丢在那个时间点，对他这个首相来说，不只是丢了一块殖民地，是丢了脸。
所以他后来咬住香港不放，里头有那一记耳光的影子。
1942年11月10日，伦敦市政厅。他在演讲里讲过那句被反复引用的话——"我不是为了主持大英帝国的解体，才坐上这个首相位子的。"
这话是说给罗斯福听的。
罗斯福不是不知道，他从1942年起就一直暗示英国，战后亚洲不能再是欧洲列强的殖民地，香港应该还给中国。
丘吉尔每次听完，脸色都不好看。
两个人在好几次盟国首脑会议上为这事拌嘴，罗斯福主张战后世界重新洗牌，英国手里那些殖民地该交还的交还。丘吉尔则不断把话题往军事合作上拐，能拖就拖。
到了1944年底，丘吉尔甚至开始私下打苏联的算盘，他在内阁备忘录里讲过一句很冷的话，大意是俄国人在远东多要点利益没关系，只要苏联人能帮英国稳住香港。
这就是老牌帝国主义者的算盘，盟友的便宜可以让，殖民地的香火不能断。
到了1945年4月，已是德国投降前夕。美国驻华大使赫尔利受罗斯福指派，飞赴重庆途中专程经停伦敦，要听一下英国对香港问题的最新态度。
那天会客厅里，丘吉尔抽着雪茄，开门见山。
据中国社科院近代史研究所收录的英方档案记载，他对赫尔利讲了一句让美国人也愣住的话——
"除非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否则休想把香港从大英帝国版图中拿走。"
赫尔利没接话。
他回华盛顿，把这句话原原本本汇报给了白宫。
那时罗斯福已经去世，新上任的总统是杜鲁门。
杜鲁门听完，没什么反应。
1945年8月15日，日本天皇裕仁通过广播宣布无条件投降，整个亚洲沸腾。
第二天，盟军统帅麦克阿瑟发布"一号受降令"，白纸黑字写明——中华民国（东北除外）、台湾、北纬16度以北的越南，所有日军向中国战区统帅蒋介石投降。
按这道命令，香港的日军应该向中国军队缴械。
蒋介石立刻动了。
他下令第二方面军张发奎部的第13军从梧州开拔，目标九龙。同时给驻港日军司令发去电报，要他们原地待命，等中国军队入城受降。
英国人的反应比他还快。
8月16日，薛穆突然出现在重庆外交部，递交一份照会——英国政府已派遣海军舰队驶赴香港，准备接收日军投降，恢复对香港的统治。
蒋介石原本以为这就是个外交姿态。
但8月18日，英国新首相艾德礼，丘吉尔已经在7月大选中输给了工党，下台了，他亲自给杜鲁门发去密电。
杜鲁门拿到电报。
这位上任才四个月的新总统，面临一个比香港大得多的局，苏联在欧洲压境，美国需要英国站在自己这边。
他想了不到三天。
8月下旬，白宫给麦克阿瑟发出新指示，香港不在中国受降区。
蒋介石得到消息，当天就委托赫尔利转交一封急件给杜鲁门，措辞恳切，希望美国履行罗斯福生前的承诺。
杜鲁门没有回头。
蒋介石手里还剩什么牌，派兵硬抢？前线刚停火，国内那一摊事就要烧到他眉毛。他还要美国的援助，还要英国别在背后下绊子。
香港这块地方，他咬咬牙让了。
8月底，他通知英国同意英国海军受降，但必须以"中国战区最高统帅"的名义。
英国答应了，转脸又把"中国战区"几个字模糊处理。
1945年9月16日上午，香港半岛酒店三楼。英国海军少将夏悫坐在中央位置，日军香港地区司令田中久一在投降书上签字。
仪式从头到尾按英国的安排进行，中国代表只是被请去出席。
那天升起来的旗帜，是米字旗。
重庆官邸的窗户前，蒋介石站了很久，一句话没说。
牌桌散了，手里那张原本最硬的牌，最后变成了别人桌上的一份记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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