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7年冬天，豫西山区冷得邪乎，国民党第五兵团司令李铁军抱着电台话筒，一遍一遍朝外头喊：“陈大哥，你别跑啊！”
战场上叫阵的多了去了，骂娘的、劝降的、发誓要活剐对方的，可一口一个大哥地认起亲戚的，翻遍战史也找不出第二个。
被追的那个听完哈哈一笑，撂下一句话：“他既然叫我一声大哥，我就坐下来，好好当这个大哥。”
这场战局，最终走向怎样的结局呢？
陈赓1903年生在湖南湘乡，李铁军比他小一岁，广东梅县人。1924年一起进的黄埔一期，当初陈赓在同学里头资历老、人缘好，大伙儿都喊他“陈大哥”。
李铁军当初还是个愣头青，对这位大哥佩服得五体投地。
熄了灯蹲在墙角抽烟，一块儿擒过刺客，拍着肩膀发过誓，都是二十啷当岁干的事。
可后来路就分岔了。“中山舰事件”之后，陈赓跟了共产党，李铁军跟了蒋介石。
散伙饭上李铁军端着酒杯说“喝完这杯酒，情谊一刀两断”。
二十年后，一个穿粗布军装在山沟里转悠，一个着呢子大衣坐吉普车在后头撵，中间隔着的早就不止一杯酒了。
可这声“大哥”，李铁军到底没改口。
在司令部里布置作战，张嘴就是“陈大哥用兵厉害，不要上当”，闭口就是“这样陈大哥就逃不掉了”。
部下听了都觉得滑稽，想笑又不敢笑。
有人猜他是念旧，也有人说他就是嘴上客气。可他那三万人马全副美械装备，从豫西一路撵到伏牛山，下手可一点没客气。
陈赓那边日子不好过。1947年8月，他带着部队强渡黄河挺进豫西，跟一把钢刀插进国民党控制区的肚子。
蒋介石急了眼，从各处抽调8个旅拼成第五兵团，让李铁军统一指挥，务必把陈赓按住。
李铁军接了这个活，心里也复杂，他知道陈赓是块硬骨头，可手里攥着三万人五倍于敌的优势，怎么也该把这位大哥按住。
11月初，陈赓连克八座县城，歼敌五千七百多人。这一下把李铁军彻底调动起来了。
可陈赓心里清楚，豫西是新区，群众没发动，没有根据地也没有粮草支援。
手里能打的就五个旅，对面七个旅抱成一团，一动全动一停全停，根本找不到下嘴的地方。
11月8日，陈赓在南召县南召店召开干部会议。
部队一边走一边通知，旅长们都是骑马赶过来的。
会开得热闹。有的旅长拍桌子说干脆干一仗，“连天下第一旅都干掉了，还怕他李铁头？”也有人说打不过就进伏牛山打游击。
陈赓来回问了好几个“怎么办”。最后他拍了板：既不硬拼也不上山。他打了个比方，说下棋要“棋从断处生”。
具体怎么做？派一支小部队伪装成主力，往西走，把李铁军这条“大牛”牵进伏牛山里去转悠。
主力就地分散隐蔽，等牛拖瘦了再回头一刀子宰了。
这个计划后来有了个名字，“豫西牵牛”。
牵牛这活儿不好干。负责牵牛的是13旅和25旅，加起来不到六千人。对面是三万美械装备的大军。
稍不留神没把牛牵住，反被牛顶一下，那就全完了。
当天黄昏部队就出发了。为了装得像主力，队伍分成好多路，拉成宽宽的扇面往前推。大路小路全是人。
到了晚上，本来夜行军应该悄没声儿，这回偏偏反着来，干部特意交代战士们可以大声说话、放开嗓子唱歌。连平时不爱说话的都跟着吼起了家乡戏。
南腔北调响成一片，拉炮的马也跟着凑热闹，仰着脖子嘶鸣。可走了四十多里地，后头愣是没见敌人跟上来。
13旅旅长陈康急了。他下令部队停下来做饭，又专门派一个营绕回去，在沿途村子全号上房子。
部队住下就修锅台，连里修、排里修、班里也修。有的一个班修了好几个灶。不烧水的灶也点上火。满村子炊烟滚滚火光映天。
第二天老乡到处传：老八路过来了，十几万人，光骡子马就过了半夜。
可李铁军还是没动。
这人吃过亏，在临汝、郏县、南召几次扑空之后，学乖了。他按住主力不动，只派了一个旅远远跟着盯梢。
陈赓在南召那边也等得急。主力正向方城、叶县一带移动，要是李铁军不赶紧被牵走，迟早会识破。
他给13旅发了一封电报，就八个字，“坚决打下镇平”。
镇平是南阳通往内乡、西峡口的咽喉。镇平一丢，南阳就悬了。李铁军不可能不救。
当天夜里13旅就把镇平县城围了个严实。
旅长把全旅几十个司号员全集中起来，冲锋号一块儿吹。所有火炮山炮轻重机枪一块儿开火。
城里守军哪见过这阵势，吓得魂飞魄散，拼命给李铁军发报求援。
李铁军也急了，回电让他们坚持住。天刚亮镇平就拿下，俘虏一千多人。
等李铁军带着整编第三师主力气喘吁吁赶到，13旅早就一路唱着歌往西走了。
这一下李铁军终于信了。他认定镇平方向的就是陈赓主力，带着整编第三师撒腿就追。
11月19日，陈赓又电令牵牛部队奔袭内乡。部队夜里把内乡城围住，炮火打得猛。城里守军又向李铁军告急，李铁军带着整三师往内乡猛扑。
可等他赶到，攻城部队又走了，往赤眉镇方向去了。
李铁军亲自赶到赤眉镇鱼贯口督战。他兴奋得很，在报话机上直接用明语喊话：“我知道陈赓陈大哥会在一旁听我讲话，就是听到了也奈何我不得，我已经找到你，就要歼灭你了！”
山路越来越难走，为了追上，他下令部队丢掉辎重、扔下大炮，轻装往伏牛山深处追。这一追就是半个多月。
13旅和25旅牵着李铁军这头“大牛”在山里头转圈。人困马乏，补给也断了，肥牛硬生生拖成了瘦牛，而陈赓的主力部队早就往东边去了。
12月13日，平汉线破击战打响，陈赓主力连克十一座县城，李铁军这才反应过来上当了。
可这时候他的部队已经被拖得筋疲力尽、军心涣散，他慌忙掉头往东“驰援”平汉线。
陈赓下令13旅从牵牛改成赶牛，在后头撵着李铁军走。12月24日，李铁军疲惫不堪的整编第三师赶到遂平、西平一带。
可那里等着他的是早就集结好的华东野战军和陈谢兵团主力。
12月25日到26日，祝王寨和金刚寺两个地方同时开打，打了不到两天，第五兵团部和整编第三师全军覆没，两个旅长被击毙。
兵团参谋长李英才、副参谋长邹炎、整三师副师长路可祯全被俘虏，只有李铁军带着少数人跑了。
逃跑之前他仰天长叹：“我半世英名，被陈大哥毁于一旦了。”
直到最后一刻，他还是叫“陈大哥”。
三万美械大军，愣是在山沟里被六千人牵着鼻子转了三十多天。
等终于找到“主力”要决战的时候，人困马乏弹尽粮绝，对面却是以逸待劳的几十万大军。
整个“豫西牵牛”打了三十八天。牵牛用了三十六天，真正动手宰牛就两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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