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诗:汨罗江的哭诉
蔺峰(兰州)
我是汨罗江,流了两千年的泪。
每到端午,风都会把苇叶吹得沙沙响,像谁在低声呜咽。起初我记不清你的模样,只记得那个披发行吟的身影,把破碎的楚地山河,都揉进了怀里。你站在岸边,冠带落满杨花,也落满亡国的霜。你说“鸟飞反故乡兮,狐死必首丘”,说“吾不能变心以从俗兮,固将愁苦而终穷”,你把胸口的赤诚挖出来,掷进我怀里,惊得我水花翻涌,把整段郢都的夕阳,都染成了血的颜色。
从那以后,我的浪就不再是普通的浪。每一道波纹都裹着你的叹息,每一粒沙子都藏着你的天问。我见过秦兵的马蹄踏碎郢都城墙,见过王公贵族抱着珠玉仓皇过江,见过荒村的老妪在岸边哭,哭被战火卷走的儿郎,哭颗粒无收的粮仓。我把这些哭声都收进江底,和你的忠骨一起沉埋,年年岁岁,不敢忘。
后来人们往我水里投粽子,划龙舟,敲鼓声响得能掀翻云。我知道他们记得你,记得你那句“亦余心之所善兮,虽九死其犹未悔”。可他们不知道,我日夜都在哭诉。我哭你一腔报国志,终究付了东流水;我哭你看见的那个山河破碎的结局,到今天还有人不懂居安思危;我哭多少后来人,学着你的样子要守心,终究还是弯了腰,低了头,把清白卖给了乌纱帽。
风吹过苇丛,又一年端午到了。粽叶的香气飘在水面上,孩子的笑声落在浪尖上。我还在流,还在哭,不是为你,是为每个像你一样,把心掏给山河的人,是为那些被江水卷走,却从来没被忘记的风骨。我的哭诉不是悲,是留在水面上的歌,你听,每一声浪打岸,都是两千年后,我们还在念你的名字:屈原,屈原……
汨罗江的哭诉
浪拍着青石板,把两千年的委屈,碎成满岸白泡沫。
我本来只是一条安静的江,绕着湘楚的山,喂着岸边的稻,听渔父唱着歌,摇着船打渔。直到那一天,那个枯瘦的诗人踏着夕阳走来,衣裳破了,冠带歪了,眼睛里燃着不肯灭的火。他对着郢都的方向磕了三个头,然后纵身一跃,把整个楚国的愁,都砸进了我的胸口。
从那以后我就开始哭。
我的哭不是晴天的雷,是细雨打芭蕉,一声叠着一声,往骨头里渗。春天楚地涨桃花水,我哭他看不见郢城的桃花再开;夏天龙舟溅起雪浪,我哭他听不见岸边孩童唱他写的诗;秋天芦苇白了头,风卷着芦花往江面上飞,我哭他的白发,本来也该这样,在江边安安稳稳地白;冬天江水瘦了,露出江底光滑的鹅卵石,我摸着那石头,就像摸到他不肯折的腰,硬得硌人,也疼得戳心。
有人说,人们都记得他,你何必哭呢。
可我知道,多少人记得他的粽子,忘了他的赤诚;记得划龙舟热闹,忘了他为什么要跳进江里。他问过天,问过地,问过为什么奸佞能挡道,为什么忠良要受委屈,这些问题,我流了两千年,还没有看见答案。我哭那些说要为民请命的人,最后把乌纱看得比命重;我哭那些说要守着山河的人,最后把骨头卖给了金银;我哭他拼了命要护住的家国,到今天还有人不知道珍惜,拿着他换流量,拿着他做噱头,把他的忠心,当成了生意场上的筹码。
今天风又吹来了粽叶香,我把哭声压进浪里,轻轻拍着岸。你听那哗哗的水声,不是歌,是我替那个诗人,问了两千年,还在问的话:这世间,可有干净的水,可有心怀干净的人?可有不歪的腰,可不灭的,那点赤诚?
来源:天之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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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审|赵安生|责编|胡榕|编辑|紫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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