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爱,从一开始就很难被归类。
它不像书本里写的那样完整,也不像别人家阳台上晒着的棉被那样暖融融的。
所以这一次,请允许我不再借用任何人的说辞,只用自己的方式,把这件事一点点拆开来看。
我今天又沿着那条长长的记忆走廊往下走,走廊两侧挂满了写着你名字的旧胶片。
可是你知道吗,越往深处走,我就越频繁地撞见你的缺席——你不在那些本该在的下午,不在那些我回头找你的时刻。你把人生大半的力气都用来替我铺设“将来”,至少你一直这么说。
但好像有一个很关键的东西被遗漏了:我生命里的每一个阶段,仍然是需要你本人在场的。
不是未来的你,是那个时候的你。
我脑海里至今还留着一些周末的残片。你说过我们要一起出门走走。
什么都准备好了,连我期待的心情都打包整齐,然后你开口说:“今天还是算了,改天再去吧,有点累。”语气很轻,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那当然不是第一次。后来我才慢慢意识到,从童年到长大成人,我已经习惯了把“原谅”和“失望”当成日常消耗品在用,用完了就再补一批,仿佛我身体里天生就该有一个专门存放这些东西的巨大仓库。
而这世上没有什么比这件事更让人难过了:你其实没有伤害我,你只是让我独自消化了一次又一次的落空。那个仓库装得太满,偶尔会从眼睛里渗出来。
旁人总说你无可挑剔,好像完美这个词就是为你量身定做的。
但透过我的镜片看出去,事情并不总是那样。我不想到很老很老的时候才开始后悔,所以我一遍遍地往回走,试图在那条记忆走廊里翻找出你留下的温暖证据。当然有,而且不少。
可问题是,被你顺手夹进我人生书页里的那些擦伤,远比你以为的要多得多。它们像是藏在旧课本里的细针,平时看不见,但只要我偶然翻开那一页,就会被扎一下。
按理说,我应该很小的时候就明白一个道理:把自己的心完整地交到另一个人手上,结局大概率是带伤回来。可惜啊,那么小的年纪,我连什么是保护自己都还没学会,更别提什么不被情绪左右的智慧。那时候的我,只会把每一次违约都当成自己的错。
后来有人跟我说,我身上有你的印记。那句话让我在没人的地方哭了很久。
因为我太清楚了,我一点都不想变成你,哪怕只是擦到一点点边。但有些东西你越想甩掉,它就缠得越紧——我越是刻意地躲避,越是在某个疲倦的深夜发现自己正在精准地复刻那个我最害怕的模样。
我甚至开始本能地回避和你进行太长的对话。不是心里没你,而是我怕了。怕那些还没愈合平整的旧伤,被一两句不经意的话重新掀开。所以我常常抢在你把话说完之前就截断,用最简短的句子作答,或者在气氛还没来得及变沉之前匆匆结束通话。
可这一切做得很别扭。因为在我自己都听不到的心底最深处,我其实一点儿也不想这样对你。我其实有一肚子的话想问,有一肚子的委屈想让你知道,但我已经没有力气再拆开那些包扎好的绷带。
我很早就习惯了一种形状奇怪的爱,因为从我睁眼认识这个世界的第一天起,看到的就是这个,感受到的也是这个。
我的成长地图上没有任何标识,没有指北针,没有“此处危险”的提示牌。所以我经常在人生的岔路口迷路,走得跌跌撞撞,头破血流。你也不必为此惊讶——一个从未见过正确路标的人,当然只能在浓雾里自己摸索。
这就像你给了我全部的路费,却忘了教我如何辨认方向。
可是人生还是可以选的,对吧。
而我终于选了另一条路:我试着去理解,试着去原谅。不是因为那些落空的约定突然变得可以接受,而是因为我慢慢想明白了一件事——你可能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我受伤。
前阵子我得知,原来你也是从一片陈旧的伤口里长出来的。你不是天生就注定要扮演那个让我又爱又怕的角色。我能看见,看得清清楚楚,你花了多大的力气在对抗自己血液里流淌的那些旧日阴影,努力让自己不去活成他们曾经的样子。
光是做到这一点,就已经用尽了你所有知道的方法。所以还是想认真地跟你说一声谢谢,谢谢你,真的已经努力到了自己能力的边界。这份心意,我现在收到了,虽然晚了很久。
眼下的我,也在笨拙地练习辨认爱的不同形状,即便这些形状不是我最初见到的那一种。
但愿有那样一个日子,当某个人选择留下来的时候,我不需要再下意识地攥紧拳头,下意识地在心里备好一份新的“失望库存”。
但愿那个时候,我可以不用先想好退路,再允许自己去相信。
有些爱确实很难用常规的标尺去丈量。那就让我用自己的速度,重新给它描一遍轮廓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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