矿区道路塌方,去渡口无望,医院却传来消息:老船工帅仕高正在治疗眼疾。彭德怀笑着吩咐:“那就掉头,先见人。”
病房静得只听得见药瓶滴水。门被推开,一只厚实的手握住了船工粗糙的手掌。“还记得大渡河里的那条小船吗?”声音低沉而熟悉。
帅仕高眯着眼打量,视线模糊,只好问:“首长,您贵姓?”话未落,泪已滚下。
“湖南生,同船过河。”随行干部忍不住补充:“这是彭总。”名字像炸雷,船工猛地站起,抱住来人,“彭大帅,你还活生生站在面前呀!”
彭德怀拿出30元和三包大前门放到床头:“钱不多,代表当年那条船上的兄弟。眼睛要治好。”语气平实,却透着无法推辞的坚持。
短暂寒暄,记忆迅速倒回1935年5月。那天夜雨,红一团急行80里夺下安顺场,仅缴获一艘木船,无人敢掌舵。
乡亲说帅家小伙对水性最熟。红军连敲三次门,里面迟疑。直到一句“我们是穷人自己的军队”传进去,门才开出一道缝。
帅仕高看着草鞋补衣的红军,心里踏实,提出两个要求:先填饱肚子,再找两名伙伴。红军把仅有的大米煮成白饭,算是约定。
次日拂晓,17名突击队贴舷而伏,木船被激流推得打旋。北岸机枪开火,子弹激起水柱。船到河心,暗礁若隐若现,帅仕高把缆绳圈在腰间跳进冰水,肩顶船身,硬是把船推离险点。
船一触岸,突击队冲锋,占住滩头,搜出几条被敌人藏起的船。七天七夜,船工与红军往返抢渡,大部队安全北上,随后又以飞夺泸定桥彻底摆脱追兵。
渡河后,帅仕高得到8块大洋,他悄悄藏在母亲枕下。新中国成立后,彭德怀、刘伯承多次托四川军区寻找那位船工,1952年才把他接回安顺场,安排口粮和津贴。
重逢那晚,帅仕高到矿招待所再拜访。彭德怀亲自倒茶,嘱咐石棉县干部“让功臣过好日子”。话不多,却句句作数。
1995年秋,帅仕高在家人陪伴下离世,享年84岁。乡亲把他用过的木桨立在渡口,桨面刻着名字。大渡河水依旧汹涌,过往行人常驻足,听一段船进急流的故事,记住那群为信义甘愿立于枪火与浪头之间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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