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75年,伦敦有个叫亚历山大·卡明斯的修表师傅,手里捏着一张新专利。
他在马桶底下装了个能滑动的机械装置,硬生生把那根直通通的排污管给拗成了一道弯,也就是咱们现在常说的“S”型弯管。
这在当时,卡师傅的心思特别单纯:就是想利用这道弯管里存的一汪水,形成个“水封”,把下水道里反上来的那股子恶臭给死死堵回去。
可谁能想到,这个本来是为了“鼻子”着想的小设计,竟然无意间终结了欧洲历史上延续了六七百年、最不讲武德、也是得手率吓人的一种战术流派。
在那个S型弯管出现之前的漫长岁月里,欧洲那帮住在城堡里的贵族老爷,每次去蹲坑,心里都得犯嘀咕,面临着一个要命的风险:
屁股底下那个黑洞洞的口子里,会不会突然窜出一把刀子来?
这话听着像是在开玩笑,但在11世纪到14世纪的欧洲,这可是实打实的、极具性价比的“斩首行动”。
这里头其实有一笔账,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咱们不妨摊开来看看。
先瞧瞧守在那边的城堡主人是怎么想的。
中世纪修城堡,脑子里想的全是“防守”。
墙要厚、沟要深、桥要能拉起来,目的就是一个:别让敌人进来。
可在这个铜墙铁壁的系统里,有一个不得不向吃喝拉撒低头的bug:厕所。
那时候城堡里的厕所,构造糙得很。
大多就是在城墙外侧悬空搭个石石头房子,底下连着一条直上直下的长管道,排泄物直接落进护城河或者地面。
对设计师来说,这么搞纯粹是图省钱省事:
如果不修这管道,屎尿堆在城堡里,瘟疫一来大家一起完蛋;
修了这管道,靠地球引力自然排污,干净又利索。
至于你说安不安全?
设计师压根没往那儿想。
一来,那下水道又脏又臭,谁愿意钻?
二来,出口要么悬在半空,要么在水面上,看着就险。
在设计师眼里,那是个“排污口”。
可在刺客眼里,那简直就是条“VIP直通梯”。
这就轮到进攻方——也就是那帮刺客做决策了。
如果你想干掉一个躲在城堡里的伯爵,怎么选?
方案A:硬打。
你得拉起一支队伍,围它个一年半载,那银子花得海了去了。
方案B:潜伏。
你得混过门口的守卫、绕过巡逻队、骗过贴身仆人,搞不好就得把命搭进去。
方案C:钻茅坑。
这活儿虽然听着让人反胃,但从投入产出比来看,“钻茅坑”简直是唯一的正解。
因为这条路有三个要命的“甜头”:
头一个,够宽敞。
为了怕堵住,下水道必须修得宽宽大大的,塞进一个壮汉绰绰有余。
再一个,没防备。
为了让脏东西掉得痛快,这里不能装铁栅栏;因为味儿太冲,这里也没人愿意站岗。
最后,也是最要紧的:目标在那个时候,处于绝对的“无法反抗”状态。
这也就解释了,为啥从1016年一直到1589年,那么多欧洲的大人物,最后都死在了“后庭花”上。
1016年,英国国王埃德蒙·艾恩塞德在自家私厕方便。
刺客早早就憋在下面的粪堆里,听着上面有了动静,趁着国王坐定,操起短刀(也有说是长矛)对着上面就是两下狠的。
那刺客淡定到什么程度?
连刀都不拔,留在了国王肚子里,自己拍拍屁股溜了。
这位国王才26岁,愣是没救回来。
1306年,波希米亚国王瓦茨拉夫三世在奥洛穆克城堡出恭,一根长矛顺着下水道捅上来,直接给扎了个透心凉。
这国王当场就没了气,那年他才16岁。
能干成这事儿,不光靠运气,还得看装备选得对不对。
当时的刺客在钻进那条污秽通道前,都得琢磨带啥家伙事儿。
长矛?
太碍事。
在那又窄又滑的管子里往上爬,拿着长杆兵器那是给自己找罪受,转身都费劲。
弩箭?
太烧钱。
欧洲那会儿的弩跟精密仪器差不多,弩臂受不得潮,机械结构沾了屎尿也没法擦。
扛着把死贵的弩钻粪坑,这武器基本就报废了。
所以,绝大部分得手的厕所刺客,腰里别的都是短刀。
造价低、拿着轻、不心疼。
木柄被腌入味了?
大不了扔了换新的。
用水冲冲,下回任务还能接着使。
除了杀人的家伙,身上穿戴啥,更能看出是不是行家。
他们通常只特意带一样防具:帽子。
这可不是为了好看。
潜伏在下水道里,随时可能面临“天降正义”。
戴帽子是为了挡脏东西吗?
不全是。
更深一层的算计是:为了跑路。
你想啊,如果不戴帽子,脏东西糊在头发里,那是真难洗。
活儿干完了,你得赶紧混进人堆里溜之大吉。
身上有味儿还能说是刚倒了夜香,可要是头发里全是那个,傻子都看得出你有问题。
所以,一顶帽子,那是刺客撤退时的保命符。
这会儿你大概会纳闷:既然这么危险,那帮贵族咋就不改改毛病呢?
比如,学学后来的“太阳王”路易十四,在屋里用便桶不行吗?
或者,大家凑合用个有人把守的公共厕所不行吗?
这就掉进了一个“特权陷阱”里去了。
在那个年头,拥有“独立茅坑”那是身份的牌面。
城堡里的兵丁仆役,用的是大通铺式的公厕,说白了就是个大坑。
可城主、贵族、大主教们,用的是带木头座圈、熏着香草、甚至开着窗景的私人专座。
这种特权带来了两个要命的后果:
第一,位置死板。
刺客不用满世界找人,只要死守这个私人坑位,目标早晚得来。
第二,死不共享。
让贵族去挤士兵的公厕?
那比杀了他们还难受,这关乎脸面。
正是这种对“隐私”和“特权”的死磕,把贵族们牢牢锁在了刺客的刀尖上。
1184年出的那档子事,更是从侧面说明了这种“特权设施”有多脆弱。
那会儿,亨利国王在彼得斯贝格城堡的教堂里开大会。
结果教堂地板不争气,承不住这么多人,咔嚓一声断了,几十个穿金戴银的贵族瞬间掉到了地下一层。
这地下一层不是别的,正是积攒了整个教堂排泄物的超级大粪坑。
好多贵族当场就被淹没在陈年老垢里,或者被那股冲天的毒气熏晕过去,活活憋死。
这事虽说是意外,但也把当时卫生系统的底裤给扒了下来:上面是光鲜亮丽的殿堂,底下是深不见底的杀机。
这种“厕所刺杀”最后消停了,倒不是因为城堡安保搞得有多好,而是因为科技树点歪了。
转折点出在16世纪末。
伊丽莎白一世的干儿子约翰·哈林顿爵士,搞出了世界上第一只抽水马桶。
有水箱、有阀门,把人和下水道给隔开了。
刺客就算拿把四十米的大刀,也捅不穿马桶的陶瓷底和水阀。
不过,哈林顿的设计有个大毛病:管子是直的。
虽然防住了刺客,但防不住味儿。
直管子让下水道的臭气长驱直入,搞得宫殿里臭气熏天。
就因为这个bug,第一代抽水马桶愣是没火起来。
直到1775年,修表匠亚历山大·卡明斯给加了个S型弯管。
这一弯,存了一汪水,既挡住了臭气,也彻底堵死了刺客的进攻路线。
打那以后,欧洲的贵族老爷们终于能坐在马桶上,安心看报、哼小曲,再也不用担心屁股底下有杀气了。
回头看这段往事,你会发现个挺逗的现象:
设计师为了防千军万马,修了厚墙,却漏了个茅坑;
刺客为了省劲儿,把脸面都豁出去了,钻进了下水道;
贵族为了面子和享受,非要用私厕,结果把命搭上了。
最后把这事儿彻底摆平的,不是更忠心的侍卫,也不是更厚实的铠甲,而是一个修表匠对管子形状的一点小改动。
就像数码相机干掉了胶卷,智能手机淘汰了电话亭。
很多时候,把一套旧时代的战术体系送进坟墓的,往往是一个看起来八竿子打不着的技术发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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