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这位,可就邪门了,他的故事牵扯到“鬼报仇”,而且是正儿八经写在《国语》、《墨子》这些严肃古籍里的,听得人后脊梁发凉。
这位苦主叫杜伯,是西周周宣王时期的大夫。
杜伯这人,史书上说他“俊美且贤”,长得帅,品行好,有能力,是当时的“国民男神”,在朝廷里人气很高。
周宣王呢,是“宣王中兴”的主角,早期还算是个明君,把被他爹周厉王搞乱的烂摊子收拾得不错。
可人老了,就容易犯糊涂,特别是英雄迟暮,猜忌心重。宣王晚年,就有点疑神疑鬼,最怕别人说他坏话,动摇他的权威。
这时候,一个关键人物出场了:
一个叫女鸠的妃子。这女鸠长得妖艳,很得宣王宠爱。但后宫美人多,她怕失宠,就想找个朝中的实力派当外援,巩固地位。她看来看去,看中了英俊潇洒、位高权重的杜伯。
有一天,女鸠找了个机会,私下把杜伯叫到偏僻处,风情万种地暗示,想和他“深入交流”,结个同盟。
这分明就是赤裸裸的性贿赂加政治捆绑。
杜伯是个正经人,一听这话,脸都吓白了。这可是给大王戴绿帽子,外加结交内宫,两条都是死罪!
他立刻严词拒绝,而且为了避嫌,此后见到女鸠都绕道走,生怕沾上一点腥臊。
女鸠这下可恼羞成怒了。好啊,杜伯,你看不上我?还给我甩脸子?行,咱们走着瞧!一个恶毒的计划在她心里形成了。
她跑到周宣王那里,哭得梨花带雨,颠倒黑白:
“大王!您要为臣妾做主啊!那杜伯……他、他欺负臣妾!”
宣王一听,火“噌”就上来了:“他怎么欺负你了?说!”
女鸠抽抽搭搭:
“他……他见臣妾独自在花园,就上来拉扯,口出污言秽语,欲行不轨!臣妾誓死不从,他才罢休。他还说……还说大王您老了,不中用了……” 她一边说,一边观察宣王的脸色。
“砰!” 宣王气得一脚踹翻了案几。他晚年最恨别人说他老,说他不行。杜伯平时就在朝中声望高,现在居然敢调戏自己的宠妃,还敢在背后诋毁自己?这还了得!这是要造反啊!
盛怒之下,宣王根本不去调查,也听不进任何劝谏。
他直接下令:“把杜伯给我抓起来!处以镬烹之刑!(扔进大鼎里活活煮死)”
杜伯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他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就被如狼似虎的侍卫从家里拖走。他大喊冤枉,可没人听。
在刑场上,他被剥去衣服,扔进烧得滚沸的大鼎里。临死前,他双目圆睁,对着苍天发出最恶毒的诅咒:
“我杜伯无罪!君王听信妇人之言,枉杀忠臣!若人死有灵,不出三年,我必让这昏君知道,什么是天理昭彰!我必来取他性命!”
凄厉的喊声随着沸腾的水汽消散,杜伯被活活烹杀。朝廷上下,一片寒意。大家都觉得杜伯死得冤,但谁敢说?宣王正在气头上。
处死了杜伯,宣王气消了些,但心里也落下个疙瘩。特别是杜伯临死前那句“三年之约”,像根刺扎在他心里。
他开始做噩梦,梦见杜伯浑身湿透,七窍流血,站在他床前,死死瞪着他。
时间一天天过去,眼看三年之期快到了。宣王越来越心神不宁,他找来巫师占卜,巫师说“有厉鬼为祟”,劝他多做祭祀,少出门。宣王也老实了段时间,待在宫里,哪也不去。
可君王总得打猎,处理政务啊。
而且,三年之期最后几天,似乎风平浪静。宣王渐渐放松了警惕,觉得杜伯也就是临死放个狠话,鬼魂报仇?无稽之谈!
周宣王三十九年(据《竹书纪年》),距离杜伯被杀正好三年。初夏的一天,天气晴好。宣王在宫里憋久了,心血来潮,决定去郊外的圃田打猎,散散心。
大臣们劝阻,说最近不太平,还是别去了。宣王不听,觉得自己是真命天子,怕什么鬼魂?他带着大队侍卫、卿士,浩浩荡荡出了镐京。
到了圃田,草木丰茂,野兽出没。宣王骑在马上,张弓搭箭,猎兴大发,很快就射中了几只獐子野鹿。他心情大好,觉得出来是对的,什么三年之约,都是自己吓自己。
就在这时,怪事发生了。
原本晴朗的天空,突然毫无征兆地阴了下来,刮起一阵阵阴风,吹得旗帜猎猎作响,树木乱晃。
拉车的马开始不安地嘶鸣,四处张望,仿佛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侍卫们也感到一阵莫名的寒意,握紧了兵器。
宣王心里“咯噔”一下,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他勒住马,环顾四周:“怎么回事?”
他的话音刚落,只见前方道路转弯处,一片浓郁的、不合常理的白色雾气急速涌来,瞬间笼罩了车队的前部。雾中,传来清晰而诡异的马蹄声——“嗒、嗒、嗒”,不紧不慢,越来越近。
“护驾!护驾!”
侍卫长惊惶地大喊。所有侍卫拔出刀剑,将宣王的马车团团围住,紧张地盯着白雾。
雾气稍散,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魂飞魄散!
只见一辆纯白色的马车,由两匹纯白无杂毛的马拉着,从雾中缓缓驶出。车上站着一个人,穿着大红色的衣服,戴着红色的帽子,手里拿着红色的弓,搭着红色的箭。这身打扮,在阴森的白雾和环境中,鲜艳得刺眼,恐怖得诡异。
而那个红衣人的脸……正是三年前被烹杀的杜伯!脸色惨白,双目漆黑,嘴角却挂着一丝冰冷的、怨毒的笑意。
“杜……杜伯?!”
有当年认识杜伯的老臣,吓得当场瘫软,失声尖叫。
宣王坐在马车里,看得真真切切,他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了,头皮发麻,想喊,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想跑,腿脚像灌了铅一样动弹不得。
只见马车上的“杜伯”,缓缓举起红色的弓,搭上红色的箭,瞄准了车中的周宣王。
他的嘴唇没动,但一个冰冷、空洞,仿佛从九幽地府传来的声音,响彻每个人的脑海:
“昏君……偿命来……”
话音未落,“嗖”的一声,红箭离弦,化作一道血色的光芒,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穿过层层护卫,精准无比地射入了宣王马车之中!
“噗嗤!” 箭矢入肉的声音。
“啊——!” 周宣王发出一声凄厉无比的惨叫,双手捂住胸口,那里,正插着一支红色的箭矢,箭尾还在轻轻颤动。
鲜血,迅速染红了他的王袍。
“大王中箭了!”
“有鬼!有鬼啊!”
车队瞬间大乱,侍卫们有的想冲上去,有的吓得四散奔逃。而那辆白马车和车上的红衣杜伯,在射出这一箭后,连同周围的白雾,就像从未出现过一样,倏地消散了。
阳光重新洒下,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一场集体幻觉。
但宣王胸口的箭,和汩汩流出的鲜血,是真实的。随行的太医连滚爬爬过来,一看伤口,箭正中心脏,已然没救。
周宣王指着杜伯消失的方向,喉咙里“咯咯”作响,眼睛瞪得几乎裂开,充满了无边的恐惧和悔恨,断续地说出最后几个字:
“杜伯……索命……朕……悔……”
头一歪,气绝身亡。
不可一世的周宣王,就这样在光天化日、众目睽睽之下,被“鬼魂”杜伯一箭射杀,应验了三年前“我必来取你性命”的誓言。
这件事,被郑重其事地记录在《国语·周语》、《墨子·明鬼》等多部先秦典籍中,作为“鬼神实有,报应不爽”的经典案例。
后世学者有各种解释,说是政敌刺杀伪装,或是宣王突发急病产生的集体癔症。但在古人心中,这就是铁板钉钉的“鬼复仇”。
杜伯的故事,没有关龙逢、比干那种直面暴君的刚烈,却有一种毛骨悚然的因果报应之力。它告诉后来的君王:
你可以凭一时喜怒冤杀臣子,但别忘了,头上三尺有神明,世间公道,或许会以一种你无法理解、无法抗拒的方式,找上门来。
周宣王英雄一世,末了却死得如此诡异凄惶,成为“疑心生暗鬼”和“滥杀招横祸”的绝佳注脚,让人在惊悚之余,也不免一声长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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